【HP】無名之血 第280章 第兩百五十五章——極光之焰（上）

走廊的光線比客廳要溫和許多，像是被層疊的輕霧細細篩過了一層，失了那份灼人的明亮。

當厚重的門扉在身後悄然闔上的那一瞬，客廳裡那份近乎凝滯的、屬於長輩們的沉穩氣息，也被徹底隔絕在了另一側。

西維亞始終走在最前方，她的步伐極輕，像是怕驚動了這滿廊細碎的光，卻又透著一股一如往常、近乎麻木的安定。

特洛伊默不作聲地落後半步，守在她身側。自踏出客廳起，他原本舒展的肩線便微微繃緊，像是一道無形的屏障，正替她擋著那些看不見、卻實實在在壓下來的未知重量。

「……妳還好嗎？」

特洛伊壓低了嗓音詢問，語氣小心翼翼，彷彿眼前的少女是一片經不起半點風霜、隨時會碎裂的薄冰。

西維亞緩緩回頭看了他一眼，神情清淡，像是剛從某場遙遠的夢境中抽離。她輕輕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抹極淺、極涼的弧度。

「我很好。」

走在最後的約書亞，始終用那雙澄澈如水的眼睛安靜地觀察著前方的兩人。

他不多話，亦不逾矩，神情間卻透出一種遠超同齡人的沉著——那是一種即便年紀尚輕，卻早已懂得在波瀾暗湧中衡量氣氛、守住方寸的沉穩。

「你們的家……很安靜。」

他忽然開口，清亮的少年嗓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深潭。

特洛伊側首瞥了他一眼，眸中帶著幾分審視，卻終究沒說什麼。

西維亞則是停下半步，回身望向約書亞，給予了一抹禮貌且輕柔的笑意。

「我們家……一向是這樣安靜的。」她輕聲呢喃，像是在陳述某種亙古不變的自然法則，「大人們總覺得，唯有守住這份靜謐，心裡才能得著幾分踏實。」

她微微一頓，語氣依舊和緩如常，卻在轉折處悄然生出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遲疑——

「只是，今日這份平靜……似乎比往常，更教人感到分明些。」

約書亞聽懂了她話裡的分寸，亦聽懂她那種刻在骨子裡的、點到為止的克制。於是沒有再追問，只是微微頷首，像是接受了這個家族特有的清冷氣息，也接受了那份無處不在、卻又緘默不語的秩序。

三人轉過長廊的盡頭，茶室那扇質地厚重的木門便映入眼簾。午後的光透著精緻的窗格斜斜灑下，落在柔軟的織花地毯上，無聲無息地鋪出了一段靜謐且溫柔的歸途。

西維亞抬起手，指尖輕觸木門，將其緩緩推開。

一縷淡淡的草本香氣隨之溢出，帶著弗利家秘而不傳的安神配方，幽幽地纏繞在空氣裡，試圖平復這宅邸深處那抹不安的寒涼。

特洛伊率先踏入室內，目光如炬地掃過每一處角落，待確認一切如常後，他那繃了一路的肩線才終於舒緩了些。

「坐哪裡都行。」他側過身，對著約書亞低聲道。

約書亞將沉重的背包解下，穩穩地安放在腳邊，動作顯得極有章法。

「謝謝。」

三人坐定後，茶室內陷入了片刻的沉寂，唯有那股安神香在空氣中緩緩洇散。

最終，是西維亞率先打破了這份寂靜。

「斯卡曼德先生……看起來是個溫和的人。」

她垂下眼睫，聲音低柔如絮，像是在替這大宅內那份尚未完全散去的壓抑，尋找一個能輕輕著陸的出口。

約書亞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絲探尋。

「妳認識他？」

西維亞聞言微微一怔，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冰冷的瓷杯邊緣，隨後搖了搖頭。

「不，並不認識。」她的目光飄向窗外，像是在捕捉某種難以言說的共鳴，「只是……感覺得出來。」

特洛伊靜靜地凝視著她，未曾插話。他的沉默像是一道影子，始終在不驚擾她的前提下，收容著她所有的細碎情緒。

日光在三人之間靜謐地流淌、鋪展，柔和得彷彿能攤開每個人的呼吸。窗外枝影婆娑，輕輕晃動間，像是築起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將大人世界裡那些晦暗而沉重的糾葛盡數隔在遠方，唯獨為這茶室留下一段孩子們尚能承受的平穩。

西維亞的指尖在膝頭輕輕摩挲，像是在這片靜謐中反覆斟酌著合適的措辭。片刻後，她終於緩緩抬起眼，目光真摯地看向約書亞。

「其實……」她輕聲開口，聲音細若蚊蚋，卻在安靜的室內激起一絲微瀾，「從方才見面起，我就一直想對你說一聲謝謝。」

約書亞明顯愣了一下，那雙平日裡波瀾不驚的眼睛裡，頭一次浮現出意外的錯愕。

一旁的特洛伊也微微偏過頭，視線微不可察地移向她，眸底閃過一絲複雜情緒。

西維亞垂下眼，語氣輕得像是不願驚動任何潛伏在舊日裡的陰影。

「去年剛開學時……」

她停頓了片刻，指尖在膝上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才艱難地續道：

「謝謝你，在那時候替我們轉移了洛哈特教授的注意力。」

這是一句遲到了一整年的道謝，在清冷的草本香氣中緩緩散開。像是她終於在此刻、在此地，尋到了一個不會刺痛呼吸的位置，將那根扎在心頭已久的芒刺，輕輕拔了出來。

約書亞安靜地凝視著她，眼底那抹訝異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深潭般的包容。他沒有客套地推辭，只是鄭重地輕輕點了下頭，接下了這份沉甸甸的謝意。

「那天……妳的臉色看起來很差。」他的語氣平穩，不帶半分邀功的痕跡，彷彿那次援手不過是順應了某種自然的法理，「我不過是做了當時力所能及的事罷了。」

短暫的沉默在三人之間徐徐落下。光影在三人指尖流轉，像是在為這份遲來的交心作序。

然後，西維亞重新抬起眼，眸底深處隱隱跳動著一絲細碎的微光。

「那天……你看的那本書。」她的聲音輕軟如絮，帶著一種近乎空靈的疏離感，像是在探問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瑣事，「那上面記載的……是關於『極光之焰』的事嗎？」

約書亞那雙向來沉穩的眼眸，在聽到那個名字後微微變了變，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細碎的火星。

「妳竟還記得。」

他的語氣比方才更柔了幾分，帶著一種異鄉遇故知的驚喜。

西維亞輕輕點頭，幾縷垂落的髮絲掩住了她眼底的微光。

約書亞擱在膝頭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抬起，彷彿正穿透虛空，溫柔地撫過一段被冰雪封存的記憶。

「那是《寒域靈禽錄》。」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在字裡行間滲進了一抹淡淡的、如月華般皎潔的驕傲。那是屬於真正的研究者、屬於斯卡曼德血脈裡那份最沉靜的自豪，「那本書……當初我追隨祖父，在北境那片荒原深處實地勘察、一字一句記錄奇獸行蹤時，曾日夜與之相伴。」

西維亞的眸子微微睜大，平靜的湖面終究是被驚起了一絲波瀾。

「你……當真親眼見過『極光之焰』？」

約書亞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目光越過了西維亞的肩頭，像是望向了某個常人難以企及的、被冰雪與光影揉碎的遠方。最終，他輕輕點了下頭。

「見過。」他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重如千鈞的質感，教周遭的草本香氣都為之冷凝，「也曾在……在那樣清冽的光芒下，立過此生不棄的誓約。」

特洛伊聞言，眉心猛然一蹙，投向約書亞的目光裡多了一分駭然。在那樣的力量下立誓，對巫師而言，從來不是什麼可以輕易揭過的兒戲。

然而，約書亞不再多言。只是在這份令人窒息的靜謐中，一如方才那般安靜地坐著，全然不覺自己剛剛拋下的，是怎樣一段驚世駭俗的因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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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第兩百五十五章——極光之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