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万夜集 第1章 第一夜

作为达达小可爱的小女儿，莫里埃尔·德思礼简直是整个家族里最离经叛道的存在——她不仅偷偷给自己起了个“莫娜”的中二绰号、在卧室墙上贴满了霍格沃茨城堡的剖面图，还尤其爱缠着哈利表叔坐在女贞路那张老旧的沙发上，听他讲早已泛黄的魔法世界旧事。

“所以他们都误解他了？那个斯内普教授。”彼时十一岁的她盯着哈利的绿眼睛问。

哈利的目光越过她，落在空气中某个已经褪色的位置，仿佛能看见什么人正一脸阴沉地站在那里，准备开口讽刺他。

“是的，”他最终说，“我们误解了他，几乎所有人。”

拜哈利表叔所赐，莫里埃尔如今不仅对霍格沃茨的秘道了如指掌，还搞到了最正版的黑魔标记纹身贴——那可是对角巷一家专门做巫师周边的小店搞的限量复刻，按压在皮肤上能持续整整六小时，遇热还会泛起淡淡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焦黑色。

于是，在2030年10月31日傍晚，现年十九岁的德思礼小姐裹着一身飘逸宽大的黑袍子，左臂上贴着新鲜出炉的黑魔标记，拿着那根在装饰店买了三年的白色冷杉木魔杖，兴致勃勃地准备出门参加朋友组织的万圣节主题派对。

临出门前，她还特意对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佩妮说：“奶奶，别担心，我就去参加个读书会——主题是《如何与您家那位顽固不化的麻瓜长辈和平共处》。”

与“魔法”较劲了一辈子的佩妮女士甚至没从电视屏幕上移开目光，只是波澜不惊地哼了一声：“那记得带上伞，预报说有雨——毕竟你手里那根小木棍什么用场都派不上。”

崇尚魔法的德思礼小姐是绝不会因为这种话而退缩的，她只会优雅又做作地松松捏着自己的冷杉木魔杖，踩着及踝黑袍下若隐若现的细高跟鞋，来到朋友家精心布置过的车库里，跟其他几位同样打扮成食死徒的朋友们开启一场以拍照发圈为主要目的的、充斥着假咒语和廉价啤酒的万圣狂欢。

而当莫里埃尔与同伴们正举着魔杖面对手机镜头摆出各种中二pose的时候，另一个显然冷清得多、也阴森得多的地方，也在举行一场真正的复活仪式。

1995年，三强争霸赛的冠军之夜，在里德尔家族世代盘踞的那片墓地里，嶙峋的墓碑像发黄的牙齿一样参差地嵌在荒草间，月光也因为畏惧而远远地躲在了云层之后。

伏地魔正将魔杖捅在小矮星彼得的手臂上，而这个曾经背叛波特一家的矮胖男人正畏惧又虔诚地跪伏在地。黑魔标记在主人魔力涌动之下，同时在所有食死徒们的前臂上泛起了灼热的焦黑色。

随着墓地周围幻影移形的爆裂声接连不断地响起，穿着黑袍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从稀薄的空气中浮现，有人发出低声惊呼，有人在看清中央那道瘦高身影后立即匍匐下去，虔诚地迎接他们原以为再也不会降临的黑暗纪元——而与此同时，远在几十年后的莫里埃尔忽然感到左臂上一阵滚烫的灼烧。她低头看见那枚纹身贴正泛着一圈诡异的焦黑色，随即整个人被猛地拖进了一片墓地。

食死徒们正陆续就位，有的从烟雾中凝出人形，有的像是从墓碑的阴影里生长出来似的，一个个匍匐在伏地魔脚下，亲吻着他的袍角，低声呢喃着“主人”与“宽恕”之类的字眼。他们在伏地魔身前围成一个大致的圆弧，却刻意在某个位置留下意味深长的空缺——那个属于西弗勒斯·斯内普的位置，今晚注定无人站立。

伏地魔开始在他的信徒间漫步，猩红的眼睛一一扫过这些姗姗来迟的仆人们，像一位牧者在清点他失而复得的羊群。

他用几乎称得上温柔的语调评判着他们这些年来的忠贞与背叛，可当他走到圆弧的某个位置时，忽然停住了脚步，停在一位显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姑娘面前。

这姑娘不仅面生，手里居然还大大咧咧地捏着一根与他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冷杉木魔杖——握姿随意得像是拿着自拍杆。

莫里埃尔原本一脸懵地左右张望着，这场景她只在哈利表叔的故事里听到过——会动的墓碑、沸腾的大锅，这一切的细节都太真实了。当她的目光扫过被捆绑在低矮墓碑上的瘦削身影时——

“哈利表叔！”她欣喜地挥了挥手，冲那个男孩打招呼。

然而一阵阴冷的寒意慢慢从身侧压了过来，像蛇缓慢攀上了她的脊椎。她慢慢转过头去，看到了一张扁平的面孔：惨白如蜡的皮肤，狭长的鼻孔，猩红的竖瞳，以及像是用刀在脸上划出来的嘴。

“太下血本了吧！兄弟……”她由衷地赞叹起此人的装扮，并打算等聚会结束时一定要给他投最佳服装造型奖。

哈利一脸莫名地瞪视着那个过分年轻的食死徒成员。她看起来比在场所有人都要懵懂，可那张圆乎乎的脸却在某个角度让他产生了诡异的熟悉感，使得他在这片本该只有恐惧与绝望的墓地里，非常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他的达达表哥。

不过伏地魔没让他困惑太久，他盯着这个面生的食死徒，薄唇开合之间吐出的声音出奇地轻柔，像蛇在沙地上滑行：“我似乎并不记得，在我的仆人中，有你这样一张面孔。”

“哦，嘿，你好。”莫里埃尔友善地冲他挥了挥魔杖，“我是德思礼——莫里埃尔·德思礼。你呢？你这妆在哪儿做的呀，太酷了。”

“德思礼？？？”哈利的声音抢在伏地魔之前响起，清脆得破了音，以至于在场的食死徒里有好几个都不由自主地偏头看过去，以为他们的主人终于把这个波特家的小崽子吓疯了。

“是的呀，哈利表叔。”莫里埃尔困惑地歪了歪脑袋，深棕色头发从兜帽边缘翘出来几缕，“您不认识我了？哦我必须得说，您今晚看起来年轻极了——我是说，比我上次见您的时候至少年轻了二十岁，保养秘诀是什么？多喝南瓜汁吗？”

哈利觉得自己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短路了，表情在茫然与震惊之间反复横跳。他根本不认识什么德思礼家的姑娘，他认识的德思礼只有佩妮姨妈、弗农姨父和达力表哥，而一个叫德思礼的食死徒——一个叫德思礼的、还管他叫表叔的食死徒——这个概念的荒谬程度，大概仅次于伏地魔忽然宣布要领养他。

“我不认识你。”哈利的声音紧绷到极致，冷静已经所剩无几，“而且你不是食死徒——你不可能是。”

莫里埃尔心里直犯嘀咕，再抬眼望去时，目光扫过那口沸腾的大锅和不远处倒在草丛里的、穿着霍格沃茨校服的年轻男尸……

这一切忽然拼凑成了她听过无数遍的、属于哈利表叔少年时代的某个夜晚。

老天奶哎。

莫里埃尔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大概可能正处于什么场合。她慌忙把手里那根玩具魔杖往黑袍宽大的袖子里塞，然后面朝伏地魔，脸上堆起了她这辈子最真诚、最灿烂、最令人无法抗拒的笑容：“伟大的黑魔王，我必须说，亲眼见到您比任何描述都要震撼一万倍——您归来这件事本身就是这个世纪最值得庆祝的奇迹，整个魔法界都应该跪下来亲吻您的袍摆。”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袖口里露出的白色杖尖，饱含崇拜与忏悔地补充道，“我实在是太思念您、太崇拜您了，所以才忍不住买了这根周边魔杖。您知道的，粉丝嘛，总要有点应援物对不对？对角巷那家店的老板说这是限量款，我排了整整两个小时的队，就为了能拥有一件和您有点关联的东西，虽然它只是个纪念品，但在我心里它就是向您致敬的最好方式，请相信我，我对您的忠心比这根魔杖的材质要纯粹一万倍。”

伏地魔的眼睛眯了起来，冰冷的视线从莫里埃尔脸上缓缓滑到她藏在袖口里只露出一截白色杖尖的魔杖上。

他活了七十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有人用如此荒诞的热情跟他说话。“狂热粉丝”这个词他甚至花了一些时间才从脑海中检索出含义，而检索结果显然没有让他感到愉悦。

冰冷的轻笑在墓地的夜风里回荡着，让周围跪伏的食死徒们又压低了身子。

“德思礼，我倒是不知道，那个麻瓜家族里还能出现对魔法如此……热忱的成员。我很好奇，你的忠诚，是否比你的礼貌更为持久。”

说罢，伏地魔转身朝着哈利的方向迈出一步，“把他放下来。”他朝小巴蒂·克劳奇微微抬了抬下巴，“既然我们的客人不远万里而来，总该让他看看，真正的巫师决斗是什么样的。”

小巴蒂·克劳奇立刻解开了绑着哈利的绳索，瘦削的男孩踉跄着站稳，立即抽出魔杖。

莫里埃尔先是震撼于亲眼所见的巫师决斗——那两个人在墓地的空地上对峙着，红光与绿光交织成网。食死徒们围成一圈，像观看角斗士表演的罗马贵族般发出兴奋的低语。这场面远比她听过的任何故事都要震撼百倍。

接着，她开始暗戳戳地往三强杯方向挪动。

她的动作堪称艺术——先是假装系鞋带蹲了下来，然后借着某位食死徒激动地挥舞手臂的遮挡，猫着腰溜到了最近的墓碑后面，再继续匍匐前进，一寸一寸地朝金光闪闪的三强杯挪过去。

她心里盘算得很清楚：反正哈利最后肯定是打败伏地魔的——这事儿哈利表叔在沙发上讲过八百遍了。只要她不乱搞事、不跑去跟伏地魔自拍要签名，那她就不会搅乱时空运行轨迹。

现在问题比较大的反而是她自己——她得找个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而且说实话，不远处那个挺帅的尸体，虽然她知道他叫塞德里克·迪戈里，但再帅也很吓人啊！她刻意绕了一个大弧线，离那具倒在草丛里的身体远远的。

决斗的局势在某一刻忽然发生了剧变——哈利用一个缴械咒短暂地逼退了伏地魔，然后以莫里埃尔完全没看清的速度，猛地朝三强杯的方向伸出手：“奖杯飞来！”

金色奖杯应声飞起，直直地朝他冲过来，他一手抓住奖杯，一手抓住塞德里克的衣领，目光扫过莫里埃尔，那个自称德思礼的女孩。

他不知道该不该带上她。

但莫里埃尔非常上道，她看见哈利的目光扫过来，就立即朝他扑了过去，指尖在空气中拼命伸展，堪堪勾住了奖杯的边沿。

“带我一个！”她理所当然地喊道。

伏地魔的咒语几乎是同时抵达的——一道绿光撕裂了墓地上空本就不甚明亮的月色，带着死亡的尖啸朝哈利的方向追去，却正好打在了莫里埃尔刚刚触碰到三强杯的那一瞬间。

门钥匙的魔法在同一时刻启动，像一只巨大的钩子从肚脐眼后面猛地勾住了她，将五脏六腑都拽向了刺目的漩涡之中。绿光擦着她的肩膀掠过，烫得她皮肤发麻，而她在被抛入虚空之前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是伏地魔充满了愤怒与不甘的尖啸。

哈利抱着塞德里克的尸体回到了霍格沃茨的操场边，那片他无数次奔跑过的草坪此刻显得格外空旷冷寂，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沙哑地低喃着：“他回来了……伏地魔回来了……他杀了塞德里克……”

邓布利多从人群中冲上来，平日里永远镇定自若的脸上此刻满是凝重，而斯内普紧随其后，黑袍在夜风中翻卷如一面黑色的旗。他的目光在哈利身上停留了很短的时间，便迅速扫向四周，像在确认他最担心的事情是否已经发生。

与此同时，莫里埃尔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时空缝隙中抛了出来，重重地摔在2030年万圣夜那条热闹的街边，周围是派对的音乐声、孩子们的尖叫声、以及某个coser正在高喊“阿瓦达啃大瓜”的欢快语调。

她的黑袍在摔落时蒙住了半张脸，左臂上的黑魔标记纹身在路灯下看起来格外滑稽，而那根白色的冷杉木魔杖正安安稳稳地躺在她手边，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在万圣节的灯火里泛着一如既往的塑料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