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棚屋的灰尘有三英尺厚。木板在脚下吱呀作响,蜘蛛网从天花板垂下来,在穿过破洞的暮光中闪着细碎的银光。阿列克谢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然后抽出魔杖。
"清理一新。"
灰尘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卷起,从地板、墙壁、横梁上剥离,汇聚成一股灰色的旋风,从破窗涌出去。暮光瞬间变得清澈了几分,空气中的尘埃颗粒不再悬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年木头被擦干净后特有的清冽气味。
阿列克谢又挥了一下魔杖。变形术的光芒从杖尖扩散开,像一层流动的水银覆盖了地板、墙壁和天花板。木板在魔法的作用下变得平整、坚实,表面泛起一层石质的灰白色光泽,在暮光中泛着微微的哑光。木梁被加固了,壁炉的砖石被重新嵌合,几块松动的木板变成了平整的石板地,一直延伸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包括窗台下的那一片。房间从一间布满灰尘的废弃小屋变成了一间——仍然破旧、但至少干净且安全的训练室。
格林德沃从门口走进来,银边眼镜后面的异色瞳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在石质地板上停了一瞬。"不错。比猪头酒吧那间黑店干净多了。"
“阿不福思听见会不高兴的。”邓布利多跟在后面,走到房间中央,用魔杖在壁炉里点了一下。火焰跳起来,不是普通火焰,而是一簇安静的、银白色的火星。火星在壁炉里跳动了几秒,然后稳定成一小团银白色的火苗,安静地燃烧。
"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邓布利多说。
他先示范了"引导"法。银白色的火焰从他的杖尖涌出,沿着壁炉口流淌,在空气中缓缓凝聚成一条细长的火蛇,鳞片泛着银光,蛇首低垂。邓布利多站在壁炉前,姿态从容,火蛇在他的意志下安静地盘踞着,没有任何失控的迹象。
"引导法的关键在于理解厉火的流向。不要试图强行改变它的方向,而是让它自己流向你想让它去的地方。"邓布利多挥了一下魔杖,火蛇沿着壁炉边缘蜿蜒了一段,然后在一根横梁下盘成一个圈,停住了。"它知道自己的边界在哪里。你需要做的是告诉它边界在哪,而不是替它走完每一寸路。"
阿列克谢挥动魔杖,按照邓布利多的指导尝试了一次。火蛇勉强成形,蜿蜒了大约七秒,然后开始往侧面蔓延。他赶紧收回意志,火焰在失去控制之前散成了一团跳动的银白色火星,在壁炉里噼啪作响。
邓布利多微微颔首。"第一次能维持七秒。你的精神力控制力比大多数成年巫师更精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赞许,"东方修士的《聚神决》确实有效。"
"所以我说不必从原理开始——那是教没见过世面的幼崽的教法"格林德沃靠在墙边,双臂交叉,"他的精神力控制能够支撑持续训练。"
邓布利多没有反驳,转向阿列克谢:"引导法的进阶练习需要在更复杂的环境中保持流向稳定。现在试一下另一种思路。"
格林德沃从墙边直起身,走到壁炉前。他抽出魔杖,指向壁炉里那团残余的银白色火苗。火苗开始变形、收缩、重新凝聚——不是邓布利多那种柔和的、流畅的塑形,而是一种更直接、更强势的压制,像是用铁锤将一块炽热的金属锻造成所需的形状。火苗变成了一根细长的银白色火针,悬浮在壁炉口上方,针尖在空气中微微颤动,但没有扩散,没有失控。
"压制法。"格林德沃说,语气是那种"我演示完了你该注意了"的平静,"厉火在你的意志下会服从命令。不是'引导',是'命令'。你要让它明白,它的一切行为都只能经过你的允许。你不允许它烧的东西,它碰都不会碰。"
他又挥了一下魔杖。火针开始变形,火焰在他的意志下依次变成猫、蝴蝶、一只正在展翅的鹰,然后在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中消散成细碎的火星,沿着壁炉烟道升上去,消失得干干净净。
"压制法需要更精细的意志力控制。"邓布利多在一旁补充道,语气平和,但带着那种"我在提醒你一个重要的事实"的份量,"而且它更容易受到施术者情绪波动的影响。如果施术者在施法过程中出现愤怒、恐惧或犹豫,厉火就会立刻找到突破口——"
他看了格林德沃一眼。
"——就像某些人在1927年巴黎经历的那样。厉火差点烧掉半个城区。就是因为施术者的情绪出现了波动。"
格林德沃的下颌微微绷紧了一下。那个表情很短暂,但阿列克谢捕捉到了。格林德沃没有反驳,只是用一种"你赢了这一局"的沉默代替了回答,然后转向阿列克谢:"但那是对普通人而言的。如果你的意志力足够强——足够稳定——压制法就不会出那种问题。"
"如果情绪波动的幅度足够大,再强的意志力也会出现缝隙。"邓布利多的语气依然温和,像是课堂上循循善诱的老教授,"这是一个客观事实,不针对任何人。"
"学习如何快速重建控制比假设自己不会失控更实用。"格林德沃抬了抬下巴,"而且你的意志力控制能力完全足够支撑压制法的训练。"
"两种方法我都要学。"阿列克谢插话,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验证过的结论,"引导法可以在大范围控制火焰的流向,压制法可以实现高精度定点打击。两者结合会更灵活。"
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同时看向他。短暂的沉默之后,格林德沃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就两种都练。"
接下来的时间,阿列克谢在两位导师的指导下交替练习。引导和压制的思路交替进行,他尝试在两种状态之间切换:先用引导法让火焰自然流向壁炉的一角,然后在火焰抵达目标位置时切换成压制法,把它凝聚成一根细针。
前几次尝试不太顺利——切换的瞬间火焰会短暂失控,像是从一条平缓的河流突然被塞进一个狭窄的管道。但到了第五次,他勉强把切换的间隙缩短到了不到半秒。火焰在他手中变形、凝聚、稳定,成了一根大约两英寸长的银白色火针,悬浮在壁炉口上方。针尖微微颤动,像一根绷紧的弦。
"还不够。"格林德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针尖不能有颤动。那样的精度只能用来烧掉一扇不会动的门,不是一条会思考的蛇。"
阿列克谢没有回应,只是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维持针尖的稳定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在迅速消耗,像一池水被不断汲取。但他咬牙维持着,火针的颤动一点点减弱,最后只剩下极其轻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抖动。
然后他的意识出现了一个短暂的裂隙。火针尖端散开了几缕银白色的火丝,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够了。"格林德沃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今天的量就到这。明天继续。"
阿列克谢收回意志,让残余的火焰在壁炉里安静地燃烧了一会儿。然后他举起魔杖,精准地控制着那团银白色火焰流向壁炉深处,沿着烟道迅速消散。几秒后,壁炉里只剩下几缕细碎的火星,还在慢慢变暗,最终彻底熄灭。灰烬在石质地面上散落成一层浅银色的粉末,像细碎的星光落了一地。
他擦了一下额角的汗,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
邓布利多在他旁边坐下,递过来一小瓶水。"第一次能维持到这种程度,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
阿列克谢接过水瓶喝了一口。"谢谢。我需要更多时间来训练切换的流畅度。目前切换的速度还不够快,间距大约有三到四次呼吸的间隔。"
格林德沃已经走到窗边,看着暮色中霍格莫德的轮廓。"明天继续。时间永远不够。"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不是打人柳密道方向的声音——是从霍格莫德方向的那扇门传来的。
雷古勒斯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旅行斗篷,领口翻折整齐,手里提着一只大号保温食盒。夜风从他身后灌进来,吹动了他的黑发。他看到石质地板上残留的银灰色灰烬痕迹——几缕细碎的火星还在壁炉口边缘微微发亮,但已经没有任何火焰了——然后目光移向阿列克谢,确认他的脸色还算正常,没有透支的痕迹。
"安娜斯塔希娅夫人让我送来的。"他走进房间,食盒在手里稳稳的,"米莎做了四人份的晚餐。她说如果训练到很晚,礼堂的晚宴已经结束了,你们应该不会想空着肚子回城堡。"
格林德沃从窗台上直起身,目光从雷古勒斯脸上移到那只食盒上,又移回来。"怎么不是米莎或克利切来送?"
"克利切和多比在规划潜入马尔福庄园的家养小精灵通道,"雷古勒斯说,语气平平的,把食盒放在壁炉旁边一块被清理过的石板上,"米莎也在帮忙。家养小精灵的幻影移形不受反幻影移形咒限制,但需要确认具体的落脚点和撤离路线。他们从下午就开始商量了,一直没停。"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漏掉什么,"所以我来跑腿。顺便活动一下。"
格林德沃没有追问。他伸手揭开食盒的盖子,热气升腾起来,带着炖牛肉、烤面包和某种香草的气味,很快驱散了房间里残余的、淡淡的焦灼气息。
雷古勒斯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水晶瓶,放在阿列克谢手边。瓶里是琥珀色的液体,在壁炉余烬的暗红色光芒中泛着蜂蜜般的温润光泽。"安娜斯塔希娅夫人说这个可以帮你恢复精神力消耗。新的配方,比上次的口感更好。"
阿列克谢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甜的——草药味很淡,更多的是蜂蜜和白桦蜜的清甜,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在他体内散开成一股柔和的热流。精神力恢复的速度确实比刚才快了。"替我谢谢祖母。"
"她会知道的。"雷古勒斯在他旁边坐下来。
邓布利多从壁炉边走过来,接过格林德沃递来的一只盘子。"辛苦你了,布莱克先生。你没必要特地送过来的。"
"不麻烦。"雷古勒斯说,没有解释太多。
四个人坐在壁炉边吃晚饭。石质地面被清理得很干净,一点灰都没有沾到袍子上。食盒里的饭菜分量刚好够四个人吃饱,炖牛肉的温度也保持得刚刚好。米莎大概在食盒上施了保温咒,而且施得很用心,连烤面包都还带着酥脆的质感。
格林德沃难得地给予了评价:"米莎的手艺又进步了。"
"她会很高兴的。"阿列克谢说。
雷古勒斯没有吃东西。他只是坐在阿列克谢旁边,安静地端着那杯重新加热过的茶,灰眼睛的目光偶尔掠过壁炉口那些银灰色的灰烬残余。灰烬在石质地面上散落成一层薄薄的粉末,已经没有任何温度了。
"第一次训练的感觉怎么样?"他问。
"还行。"阿列克谢把最后一口炖牛肉咽下去,想了想,"但需要更多练习。切换的速度还不够快。"
"你会做到的。"雷古勒斯说,语气很轻,但没有任何敷衍的意思。
吃完饭,格林德沃站起来,把空碗叠好放回食盒。"明天下午三点。还是这里。"他看了一眼阿列克谢,"明天练压制法的延伸——变形火焰。你要能在火蛇和火针之间流畅切换。"
阿列克谢点了点头。
格林德沃又看了邓布利多一眼。"明天你继续教他引导。"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既然两种都要学那就各自负责各自的部分"的明确态度,"两种方法交替练。"
邓布利多没有反驳。
雷古勒斯把空碗叠好,用魔杖施了一个清洁咒,然后整齐地放回食盒。动作很轻,很稳,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分组离开的时候,外面的月光正好越过禁林的树梢。打人柳在夜风中轻微晃动,枝条在月光下投射出交错的影子。阿列克谢和邓布利多走向打人柳的方向,雷古勒斯和格林德沃则朝霍格莫德的方向走去。格林德沃走在前面,步伐不急不慢,雷古勒斯提着一只食盒跟在他身后。月光在他们之间投下长长的影子,交错又分开。
穿过打人柳下的密道时,邓布利多的声音在安静的通道中响起,脚步踩在泥土上的声响成了背景音:"首相的会面约在下周三下午。"他的声音平稳,像在确认一条行程安排,但阿列克谢听出了那层底下的认真,"地点在破釜酒吧附近一家麻瓜咖啡店。金斯莱会提前安排好包厢和安保。"
阿列克谢放慢了脚步,"我会在周一之前把简报整理好。互联网的发展趋势、通讯技术的演变、以及巫师界与麻瓜世界在信息获取能力上的代差——那些数据可以让你对整个情况有更直观的了解。"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我会尽量把技术性概念用通俗语言解释清楚,方便你在会面时引用。"
邓布利多微微颔首。"好。"他的声音在通道中显得格外清晰,"我需要了解那些数字。麻瓜世界的通讯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展。如果我不知道他们在用什么工具说话,我就无法判断他们话语中的虚实。"
"我会完成。"
他们走出密道,回到城堡门厅。石墙上的壁灯投下暖黄色的光,远处的礼堂已经安静下来了,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画像们压低声音的交谈。
阿列克谢没有走回宿舍。他直接拐向楼梯,朝三楼办公室走去。脚步很快,但不是那种急于离开的匆忙,更偏向于"我要趁今晚思路还清晰的时候把简报框架搭完"的目标明确。
邓布利多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转身走向校长办公室的方向。
三楼办公室的灯亮起时,阿列克谢已经坐在了书桌前。羽毛笔蘸了墨水,在羊皮纸上写下第一行字:《麻瓜通讯技术发展简况——1997年现状与近十年演变》。窗外的黑湖水面上倒映着月光,银光在墨色的水面上轻轻晃动。楼下不远处,有个学生从走廊经过,脚步声在石板上回响了几声,逐渐远去,然后彻底消失在被夜色吞没的城堡深处。
来晚了来晚了,在备课orz
没想到居然200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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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第 20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