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斯塔西娅站在床边,一直在观察阿列克谢的状态。他的脸色还是很差——不是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像薄瓷一样的脆弱感。精神力过度消耗后的疲惫,不是一两瓶魔药就能恢复的。
她用俄语低声说:“阿廖沙,感觉怎么样?”
阿列克谢也用俄语回答,声音很轻:“头痛。比上次轻一些。”
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一台运转过度的机器在降速:“下一步……净化。标记虽然封印了,但黑魔法的残留还在。需要……分批清除。不能一次做完,他的身体承受不住。”
安娜斯塔西娅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还有哈利。”阿列克谢继续说,俄语的音节在他嘴里变得有些黏连,“灵魂碎片剥离方案……需要参考这次的数据。茧房积累的经验……可以用。”
“够了。”安娜斯塔西娅打断他,用的也是俄语。她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两个水晶瓶,一红一蓝,拧开红色的那瓶,塞进阿列克谢手里,“喝了。”
阿列克谢没有问这是什么,接过来一口喝干。味道很冲,带着辣椒和某种根茎植物的苦涩,是恢复精神力的加强版魔药——祖母每次在他“过度用脑”之后都会灌的那种。
“蓝色的过两个小时再喝。”安娜斯塔西娅把另一瓶塞进他的帆布包,“现在——不许再想了。”
“我——”
“不许想。”她的语气不容置疑,“你连说母语的速度都变慢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分批清除’的时候,‘分批’这个词想了整整两秒?”
阿列克谢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确实想了两秒——不是因为忘了词,而是因为大脑像一台过载的机器,每个指令都需要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才能执行。
“从今天开始,严格监管。”安娜斯塔西娅说,用的是那种“我已经决定了你不要试图反驳”的语气,“每天睡够八小时,喝三次魔药,不许熬夜,不许连续思考超过两个小时。我会让米莎盯着你——还有多比。多比在霍格沃茨盯着你喝药,现在换米莎。”
“我暑假有很多事——”
“你暑假的事就是休息。”安娜斯塔西娅看了他一眼,“如果你不听话,我就把你打包送回扎瑞亚。**已经很久没见你了,他会很高兴的。”
阿列克谢沉默了。扎瑞亚——西伯利亚远东的那片极地乐土,冰海亚种的马形水怪在保护区里游弋,冷杉和白桦在风中沙沙作响。没有对角巷,没有星光网吧,没有需要他操心的事。只有森林、雪、和**做的热汤。
“我不想回扎瑞亚。”他说。
“那就乖乖休息。”
阿列克谢没有反驳。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头痛还在,但比刚才轻了一些——魔药开始起作用了。祖母说的对,他确实需要休息。哪怕只是闭眼十分钟。
小天狼星从口袋里掏出双面镜。
“哈利。”他对着镜面喊,“你们还在吗?”
镜面亮起来。哈利的脸出现在里面——不是一个人,他身后挤着罗恩、赫敏、弗雷德和乔治。五张脸挤在小小的镜面里,像一罐沙丁鱼。
“在!”哈利的声音有些发紧,“怎么样了?”
“成功了。”小天狼星说,嘴角咧开一个巨大的笑容,“标记封印了。不会再动了。”
镜面里爆发出欢呼声。
弗雷德的声音最大:“我就知道他能做到!”
“谁说的‘万一失败怎么办’?”乔治的声音。
“那是罗恩!”
“我不是——我只是问一下!”
“问一下就是怀疑!”
“我没有怀疑!”
赫敏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安静!让我听清楚!”
但她的脸上也带着笑容,那种松了一口气的、眼眶微微发红的笑容。
罗恩从哈利肩膀后面探出头:“所以——马尔福家的标记也能封印?”
“理论上……可以。”阿列克谢的声音从椅子那边传来,没有睁眼,“需要……个案分析。”
“那就够了。”赫敏说,“至少有一条路。”
哈利握着双面镜,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想起了自己的伤疤。如果标记能封印,那伤疤里的碎片呢?阿列克谢说过“原理上可行”。也许有一天——
他没有说出来。现在不是时候。
“小天狼星。”弗雷德在镜面那头喊,“你有想准备什么样的庆祝活动吗?”
“正准备订烟花。”小天狼星看向双子,“一箱。你们的毕业庆典版。不要广告——纯烟花。今晚在格里莫广场放。”
“一箱?”弗雷德的眼睛亮了,“那可是大客户。”
“会员卡办了没?”乔治问。
“办了。预存了五十加隆。”
“那您是我们的VIP客户了。烟花明天到——加急发货。”
“今天能到吗?”
“加班!保证给您送到。”
“好,我会给加班费的。”
镜面那头,弗雷德和乔治同时做了一个“收到”的手势。
格林德沃从椅子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深蓝色巫师袍的衣领。银边眼镜在晨光中闪了一下,遮住了那双异瞳。浅金色的头发被仔细梳理过,服帖中带着恰到好处的随意,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该走了。”他说。
邓布利多也站起来,银白色的胡须垂到胸前,深紫色长袍的下摆轻轻摆动。他看了格林德沃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房间里大多数人没有注意到。但阿列克谢注意到了。
“早餐?”格林德沃问。
“霍格莫德。”邓布利多说,“那家新开的咖啡馆。听说他们的黄油啤酒比三把扫帚的好。”
“你喝黄油啤酒?”
“偶尔。”
“确实,黄油啤酒是比咖啡甜很多。”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格林德沃也弯了一下嘴角。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没有告别,没有握手,没有多余的话。但那种默契——那种跨越了几十年的、被时间和距离反复冲刷却从未真正断裂的默契——在空气里弥漫着,像清晨的薄雾,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阿列克谢睁开眼睛,看了门口一眼,然后重新闭上。
他想起祖父说过的一句话:“盖勒特和阿不思,是同一棵树上的两根枝桠。朝着不同的方向生长,但根是连在一起的。”
当时他觉得这句话很矫情。现在觉得——可能还是有点矫情,但至少是真的。
安娜斯塔西娅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时间,然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伦敦特有的潮湿和梧桐树的气味。
“鲍里斯应该已经结束了。”她说。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是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的,而是更沉稳的、带着一种“我专门赶来的”节奏的脚步声。
鲍里斯·弗瑞斯特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旅行长袍,头发被晨风吹得有些乱,手里拿着一根磨得发亮的魔杖。他的脸颊泛着红——不是激动,而是从霍格莫德幻影移形到伦敦、又被克利切从门口领上三楼、爬楼梯爬的。
“结束了?”他问,目光扫过房间。
“结束了。”安娜斯塔西娅说。
“广播呢?”阿列克谢问。
“准时播出。六点三十分整,所有纸条同时发声。”鲍里斯走到阿列克谢面前,低头看着他,“第三期预告剪进去了——‘下期:幽灵们对伏地魔黑暗时代的看法,为什么他扭曲了斯莱特林的意志,不是斯莱特林的传人。’”
“效果?”
“不知道。但我播完就来了,没等反馈。”鲍里斯在椅子上坐下,喘了口气,“你们这边呢?”
“封印成功了。”安娜斯塔西娅说,“阿列克谢消耗太大,需要休息。”
鲍里斯看了孙子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知道安娜斯塔西娅的“需要休息”意味着什么——严格的、不容置疑的、连母语速度都要被监控的休息。
“那就休息。”他说。
阿列克谢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不是睡着了,而是在闭目养神。精神力过度消耗之后的头痛,闭眼比睁眼舒服得多。
房间里安静下来。小天狼星在窗边站着,手里还握着双面镜——镜面那头的五个人还在,但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着安静,像是不愿意打破这个刚刚获得的、来之不易的平静。
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
不是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的——他们的脚步声是节奏缓和且有规律的。不是鲍里斯的——他刚坐下。不是克利切的——小精灵的脚步声几乎没有声音。
是纳西莎·马尔福。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袋子。不是普通的袋子——深灰色的、表面泛着微弱的魔法波动的、明显用于隔离黑魔法波动的特制袋子。袋子的口被一根银色的绳子扎紧,绳子上打着一个复杂的结,看起来像是某种封印。
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没有走远。
他们站在走廊的另一端,正在低声说着什么。看到纳西莎返回,两人的对话停顿了一下。邓布利多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光,格林德沃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两人同时转身,走回了房间门口。
没有商量,没有眼神交流,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示意。
但他们同时举起了魔杖。
两道咒语从不同的方向射出,在房间中央交汇,然后扩散开来,形成一个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屏障。屏障从天花板延伸到地板,从墙壁延伸到墙壁,将整个房间包裹在一个绝对的、与外界完全隔绝的空间里。
“好了。”邓布利多说,收起魔杖。
“现在不会有人听到了。”格林德沃也收起魔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进口袋。
纳西莎站在屏障内侧,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感激——很快,快到几乎看不见。然后她走到阿列克谢面前,将那个深灰色的袋子放在他膝盖上。
“这是——交换条件。”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保护德拉科。如果,有一天他需要,帮他封印标记。”
阿列克谢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膝盖上的袋子。
“你不需要给我交换条件。”他说,“我一直在帮他。”
“我知道。”纳西莎说,“但这是——我必须要给的。”
阿列克谢看了她一眼,然后解开银色的绳子。
袋口打开。
里面是一个金杯。
不是普通的金杯——两个精细加工过的纯金把手,杯身上雕着象征性的精美雕刻。獾——赫奇帕奇的标志——在藤蔓和麦穗之间穿行,每一刀雕刻都精致得像是用呼吸完成的。金杯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不是那种刺眼的、炫耀式的金光,而是一种沉静的、经历过时间的、像秋天的麦田一样的金色。
赫奇帕奇的金杯。
不需要古灵阁大战,
就这么水灵灵的到手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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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第 14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