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赛琳娜,她满脸惊慌,一把抓住了阿米莉亚的手臂。
“不好了,阿米莉亚!”
周围不少目光立刻被吸引过来,连壁炉边正在谈话的几人也停了下来。
雷古勒斯抬起了眼,越过人群望过来。
阿米莉亚按住赛琳娜的手,低声问:“怎么了,赛琳娜?”
“你……你过来自己看!”赛琳娜的声音带着哭腔,拉着她转身奔向她们的寝室。
推开寝室的木门,眼前的景象让阿米莉亚瞳孔骤然收缩。
房间里一片狼藉,像是被一场小型旋风席卷过。
赛琳娜床边精致的小柜抽屉被拉开,里面的瓶瓶罐罐、丝绸手帕、信件散落了一地;衣柜的门敞开着,几件长袍被扯出来,胡乱堆在地上。
阿米莉亚这边情况更糟——书本被从书架上扫落,羊皮纸卷和羽毛笔散得到处都是,墨水瓶滚到了墙角。她的床铺被掀开,枕头被划开一道口子,里面的羽绒飘了满床。
“我、我回来拿东西,一开门就是这样!”赛琳娜的声音在发抖,她环抱着自己的手臂,脸色苍白,“我检查过了,我的首饰、加隆都在……好像没丢什么值钱的东西。你的呢?你快看看!”
阿米莉亚强迫自己从最初的震惊中冷静下来。
值钱的东西?她本来就没有什么特别值钱的物品。不是为了加隆,不是为了珠宝,也不是针对赛琳娜……
忽然,她意识到了什么,冲向床头那个带锁的抽屉——
果然,里面只剩几封她家里的来信,再无一物。
克劳奇那份名单——不见了。
仿佛有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下。
谁?什么时候?怎么知道名单的副本在她这里?又是怎么进到她们的寝室?难道是斯莱特林的学生?
赛琳娜还在旁边焦急地询问:“怎么样?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吗?要不要立刻报告给斯拉格霍恩教授?这太可怕了!”
阿米莉亚缓缓转过身。她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没什么,”她刻意松口气般的笑了笑,“可能是哪个家伙恶作剧过头了。我检查过了,没丢什么要紧东西。”
“抱歉,连累你的东西也被翻乱了。”
“恶作剧?!”赛琳娜瞪大了眼睛,“这也太过分了!”
她看着阿米莉亚收拾东西的平静背影,愣了几秒,忽然恍然大悟般拍了下手。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就知道会这样!跟西里斯·布莱克扯上关系,准没好事!”
“是,我承认他帅得让人挪不开眼,但阿米莉亚,你得实际点!他是格兰芬多,是布莱克家的‘逆子’,多少人等着看他的笑话,看谁跟他沾边谁倒霉!现在好了,你倒成了靶子!这乱七八糟的,”她用力挥手指向满室狼藉,“说不定就是警告……”
她兀自滔滔不绝,说得阿米莉亚好像是个被美色迷了心智的傻姑娘,阿米莉亚依然没有打断她,只是不紧不慢地弯腰捡拾地上的书本。
这件事,恐怕还真跟西里斯没有关系,只是恰好把时机选在了这个敏感时期,混淆视听。
看来,有人把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究竟是谁?
她没有声张失窃的事——既没有报告给斯拉格霍恩教授,也没有告诉西里斯。
毕竟,她获得那份名单,并私下研究,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秘密。知道的人越少,对于她,以及可能牵连的雷古勒斯,才越安全。
值得庆幸的是,她已经基本摸清了那上面使用的魔法。
那次地下走廊的冲突之后,校园里关于她和西里斯的议论反而沉寂了不少。
或许是目睹了她身为级长维护公正的强硬一面,又或许是不想体验被魔杖抵住喉咙的感觉。总之,她的生活似乎重归平静。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她独自在图书馆高耸的书架间穿行,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寻找着变形课的参考书籍。
就在她准备抽出一本书时,另一只手也同时伸了过来。
她怔了一下,扭头看过去,竟然是雷古勒斯。
他好像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归于平静。
阿米莉亚率先收回了手,微微后退了小半步,留出得体的距离。
雷古勒斯却已将书抽出,递了过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浅笑:“女士优先。”
“谢谢,”阿米莉亚伸手接过书,礼貌地笑了笑,“你总是这么绅士。”
雷古勒斯没有回应这句客套的感谢。
此刻,他们所在的这排书架深处异常安静,仿佛隔绝成一个私秘的空间。
片刻的静默后,雷古勒斯低声道:“看起来,我之前给你的忠告,你并未采纳。”
阿米莉亚笑了笑,坦然答道:“我也已经说过了,我并不会因为危险就放弃。”
她顿了顿,又说道:“克劳奇那份名单,谢谢你帮我找到。希望没有给你带来麻烦。”
“不必谢我,揭发克劳奇,我自有我的考量。”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前几天的事,我知道了。”
“你是说罗奇尔他们在走廊……”
“我是说,”他打断她,“你们寝室失窃的事。”
阿米莉亚心头一凛,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你的消息果然灵通。”
“阿米莉亚,”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既然有人不惜闯入霍格沃茨也要寻找那份名单,你就该明白,它已成了烫手山芋。不要再试图追查或找回它。有些事,牵扯得越少,对你而言才越安全。”
阿米莉亚忽然想到一个可能:“雷古勒斯,难道是你……”
难道是你拿走了它?
话到嘴边,她猛地刹住。随即,一股莫名的愧疚感涌上心头——她竟然会下意识地怀疑他?
他明明多次提醒她,甚至可能因此承担了风险。
然而,雷古勒斯依旧轻易洞悉了她未尽的言语。
他缓缓转过脸,平淡地看向她:“不是我。”
“抱歉,我只是一时……胡思乱想,你别介意。”
她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试图从那完美无瑕的平静面具下,捕捉到一丝一毫的线索:“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或者,有什么猜想?”
雷古勒斯没有立刻回答,仿佛在权衡向她透露多少。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这件事,很可能与克劳奇有关。”
“他大概已经推测到,当初将那份名单泄露出去的人是我。进而,也可能猜到了名单最终会落在谁手里。”
那一丝愧疚感好像更强烈了,沉沉地压在心上。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在不知不觉中,将雷古勒斯置于了一个比她想象中更危险的境地。
她想说点什么,但一时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雷古勒斯却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应。在她开口之前,他已先一步说道:“保护好自己,阿米莉亚。”
阿米莉亚感到心头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微微颔首。
“……你也是。”她轻声回应。
雷古勒斯最后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离开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架边缘,梦中那份冰冷的档案,忽然浮现在眼前。
雷古勒斯·布莱克
1977年,加入食死徒
时年,十六岁
就是……今年。
她无可奈何地轻轻叹了口气。
十一月,霍格沃茨迎来了第一场雪。城堡的尖顶、禁林的树梢、黑湖平静的水面,都被覆上一层柔软的银白。
这一天,正是西里斯的十七岁生日。
有了两位女士的加入,掠夺者们这次把庆祝派对从寝室搬到了有求必应屋。它贴心地呈现出一间暖意融融的房间。天花板上垂着绛红与金黄的彩条拉花,壁炉里火焰噼啪作响,长桌上摆满点心、黄油啤酒和南瓜汁。
“生日快乐,老兄!”
詹姆的祝福伴随着一声巨响——一大把费力拔烟花在西里斯脑袋顶炸开,迸溅出无数红色和金色的彩片,纷纷扬扬落了他满头满肩。
他本能地闭眼,嘴角却已经不受控地扬了起来。
与此同时——
“嘟——!”
莱姆斯和彼得同时吹响了吹吹卷口哨,两股彩带不偏不倚地击中西里斯刚被烟花轰炸过的耳朵。
“你们这帮混蛋——”西里斯胡乱拨拉着头发上的彩片,眼睛里盛着明亮的笑意,“我头发里全是纸屑——”
“那是祝福!”詹姆一本正经地纠正。
莉莉坐在壁炉边的暖垫里,被这场单方面围剿逗得眉眼弯弯。
这时阿米莉亚抱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大盒子走了过来,摆到房间中央的圆桌上。
盒盖揭开,里面是一个生日蛋糕。
奶油雪白,裱花工整,边缘一圈贝壳纹路,银色的糖珠错落有致地点缀其间。蛋糕正中央,用黑巧克力酱写着“大脚板”,一笔一划都透着用心。
“这是……”他抬眼看向她,眼神里透着惊奇,“你送我的礼物?”
阿米莉亚点点头,努力让语气显得平淡:“第一次做,卖相还行。味道——”
她顿了顿。
“——你们尝尝就知道了。”
她没有说这是浪费了三批失败品、熬到凌晨两点才勉强满意的成果。
西里斯垂下眼眸,拿起切刀。
第一块,理所当然地归他。
他叉起一块送入口中。
詹姆趁他不备,也挖走一大块,豪迈地塞进嘴里。
他动作一顿。
缓缓转过头,对上西里斯的眼神。
阿米莉亚的目光在他俩之间转了一圈:“怎么样?”
詹姆在西里斯的注视下,把蛋糕咽了下去。
西里斯抬起眼,笃定地说:“味道很棒。”
“……是吗?”她也拿起叉子,“我来尝尝。”
“等等——”西里斯伸手要拦。
阿米莉亚已经剜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时间静止了两秒。
那股味道在舌尖炸开——过量的盐、不知为何发苦的奶油、还有某种介于半生不熟的诡异口感。
阿米莉亚缓缓放下叉子。
“西里斯·布莱克,这你也能吃得下去?”
西里斯又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还行,越吃越习惯了。”
詹姆拍着桌子大笑起来:“你真行,大脚板!就凭这一点,我也佩服你!”
莱姆斯和莉莉从西里斯吃下第一口时就在憋笑,此刻再也忍不住,笑声倾泻而出。连彼得都捂着肚子,肩膀直抖。
阿米莉亚与西里斯对视两秒,终于没绷住,轻轻笑了出来。
“好吧,”她认命地耸耸肩,“看来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家养小精灵比较合适。”
她顿了顿,忽然像想起什么。
“不如再去厨房拿一个好了——彼得,你能帮我带路吗?”
她的目光落在彼得身上。
彼得愣住了。
那双黑溜溜的小眼睛眨了眨,然后下意识地转向西里斯。
要知道,阿米莉亚几乎从不主动跟他说话,更不用说单独叫他做什么了。
西里斯开口:“放过虫尾巴吧,还是我陪你——”
“那怎么行。”阿米莉亚打断他,“今天可是你的生日,怎么能让你亲自跑腿。”
她朝彼得扬了扬眉梢,眼神里带着些许不容拒绝的意味。
“走吧,虫尾巴。”
彼得愣了两秒,终于从沙发边缘滑下来,跟在她身后,推开门往厨房走去。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詹姆没有多想,拉着莱姆斯玩起了噼啪爆炸。
西里斯却微微皱眉,若有所思。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门重新打开。
阿米莉亚和彼得一前一后走进来。她手里捧着一个硕大的双层蛋糕,奶油裱花精致规整,一看就是家养小精灵的手笔。
彼得怀里抱着一大堆零食,几乎遮住他的脸,只能踉踉跄跄地跟在后头。
“怎么这么久?”詹姆抱怨着迎上去,顺手从他怀里拿走一只巧克力甜甜圈。
“厨房的小精灵太热情了,好一会儿才让我们离开。”
阿米莉亚把蛋糕放上桌,语气寻常。
彼得也把零食卸在一旁,笑嘻嘻道:“它们还特意给我们弄了些蓝莓布丁和曲奇。”
西里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詹姆已经抄起切刀。
“来来来,第一块必须给大脚板——希望这回的味道正常点!”他挤眉弄眼地瞥了阿米莉亚一眼,换来她一记佯怒的白眼。
派对继续。
直到所有的黄油啤酒被消耗完,彼得瘫在壁炉边的沙发里打起了嗝。阿米莉亚的蛋糕被当成了噼啪爆炸游戏的“奖励”,结果这一晚上,除了西里斯,没人愿意赢。
快到宵禁时分,该回去了。
大家陆续起身,准备一道返回格兰芬多塔楼。西里斯却落在最后。
“我送她。”他说。
詹姆拍了拍他的肩,拉着彼得和莱姆斯一起出了门。莉莉经过阿米莉亚身边时,朝她眨了眨眼睛。
门在他们身后合拢。
走廊安静下来。
蜡烛已经熄了大半,只有远处墙垛间的火把还亮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窗外雪还在落,无声无息,把整个城堡裹进一片柔软的寂静里。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并肩走着。
西里斯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寻了过来,先是试探地碰了碰她的指尖,然后整个覆上来,掌心温热而干燥,将她整只手包裹进去。阿米莉亚回握住他。
地窖越来越近了。走廊尽头那扇石墙已经隐约可见。
阿米莉亚忽然停下脚步。
“其实,还有一个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