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在汽笛的长鸣中喷吐着白色蒸汽,驶向远方的城堡。
在级长专用包厢里,气氛却与以往有些微妙的不同。
新任男女学生会主席——詹姆·波特和莉莉·伊万斯——正站在车厢中央,给围坐一圈的各学院级长们分配任务。
莉莉拿着一份自己提前整理好的清单,声音清晰,条理分明,从走廊巡逻的排班到新生引导的注意事项,一一交代妥当。
她偶尔会侧头看向詹姆:“詹姆,你觉得这样安排可以吗?”或者,“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没问题。”
“听你的。”
“你决定就好。”
最后,在讨论到如何应对可能增加的夜间巡逻时,莉莉再次征询他的意见,詹姆几乎是脱口而出:“都听你的,莉莉。”
包厢里出现了几秒钟微妙的安静。
莱姆斯·卢平坐在靠窗的位置,挑了挑眉毛。
阿米莉亚坐在莱姆斯斜对面,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笔记,轻咳了一声。
其他几位级长,交换着困惑的眼神。
斯莱特林的另一名级长,威廉姆斯·麦克尼尔,微微皱起了眉。
“伊万斯的安排很周密,不过,关于宵禁后地窖区域的巡查,我认为频率不必像格兰芬多塔楼那么高。斯莱特林的学生向来更……自律。”
他语气中的优越感让人不太舒服。
詹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落在麦克尼尔身上。
“自律?麦克尼尔,如果你是打算包庇那几个喜欢在宵禁后溜去厨房偷吃的家伙,以至于需要降低巡查频率来应付——”他顿了顿,“那我也不介意亲自去地窖门口蹲几晚,顺便教教他们,或者你,蝙蝠精魔咒的正确用法,保证印象深刻。”
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可以说是威胁。
麦克尼尔的脸色沉了下来,嘴唇抿紧。车厢里的气氛陡然有些紧绷。
莉莉适时介入:“巡查频率是基于全校安全考虑的统一标准。如果有具体的管理困难,麦克尼尔,我们可以会后再单独讨论解决方案。现在,请先按计划执行。”
麦克尼尔最终生硬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阴沉的神色表明他并未服气。
会议又持续了十分钟,安排完所有事项后,级长们陆续离开包厢,前往各自负责的车厢巡逻。
当最后一位级长带上门,包厢里只剩下詹姆、莉莉两人时,莉莉才转过身,面对詹姆。
她背靠着关闭的门板,双臂环抱,歪头打量着詹姆。碧绿的眼眸里,先前公事公办的严肃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些许无奈,和更多的好奇。
她问道:“麦克尼尔——他什么时候得罪你了?”
詹姆耸耸肩:“我就是单纯看不惯他那副德性。他刚才明明就是拐弯抹角找茬儿,故意给你难堪。”
莉莉看着他义愤填膺的样子,反倒轻轻笑了:“这没什么,詹姆。”
“不只是他,现在可能有很多人都在心里嘀咕,甚至质疑,为什么邓布利多教授会选择我——一个麻瓜出身的女巫——来担任女生学生会主席。”
她转回头,目光清澈地看向詹姆:“他们大概会觉得,校长只是想借此表明一种立场。而我,只不过是恰好站在了这个位置上,运气好罢了。”
“才不是这样!”
詹姆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这跟运气、跟什么立场态度根本没关系!莉莉·伊万斯,你当选是因为你就是最合适、最有能力的那个人!你成绩优秀,为人公正,认真负责,大家都认可你——连斯内普那家伙都……”
他猛地刹住话头,意识到提到了一个不太合时宜的名字,硬生生转开,“总之,你就是最棒的!麦克尼尔那种人懂什么!”
莉莉怔怔地看着他,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来,让她脸颊微微发起热来。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了一下,掩去了眸中瞬间闪过的动容。
“……谢谢你,詹姆。”
沉默了片刻,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重新漾开了笑意。她歪了歪头,打量着面前仍然气鼓鼓的男孩。
“所以……我们新任的男学生会主席阁下,刚刚其实是在假公济私,替我出头?”
“这怎么能叫假公济私?”詹姆清了清嗓子,理直气壮地说,“我这是在积极履行职责,维护霍格沃茨特和谐稳定的恋爱……呃,学习环境!”
莉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比以往任何一次笑容都要明媚生动。
她摇摇头,肩膀因为忍笑而轻轻抖动。
“你笑什么!我很认真的,哪里好笑了?!莉莉!”
詹姆看着她笑,一开始还有点窘,但很快就被她笑容的感染,自己也跟着咧开了嘴,露出标志性的灿烂笑容。
阳光透过车窗,恰好落在两人身上,将年轻的脸庞照得透亮。
然而,七年级的生活并没有预期中那么美好。Newts考试的压力,像一片乌云压在每个人头顶。
每一门提高班的课程都变得令人望而生畏。魔咒课上,弗立维教授要求无声咒的精准与威力必须同步提升;变形术的理论极其艰深,麦格教授开始让他们独立完成更复杂的跨物种变形;魔药课的斯拉格霍恩虽然依旧乐呵呵,但配方复杂程度直线上升,稍有不慎,可就不是颜色不对那么简单,而是可能引发小型爆炸或产生难以预测的副作用。
在这普遍的高压之下,詹姆和莉莉肩上的担子更是双倍沉重。
他们不仅要应对自己堆积如山的作业和预习,还要处理层出不穷的级长报告、学生纠纷、活动安排。詹姆还得挤出时间参加魁地奇训练。
因此,他的部分作业——尤其是需要耐心的长篇论文——便“顺理成章”地落在了莱姆斯·卢平头上。
西里斯偶尔也会施以援手——倒并非全然出于对兄弟的关怀,更主要的原因是,阿米莉亚·博恩斯,他的女朋友,正全力以赴地投入学习,目标明确地冲击全优的NEWTs成绩,同时还要为魔法部法律执行司的实习推荐资格做准备。
她泡在图书馆的时间,比跟西里斯在有求必应屋多得多。约会?常常变成了无声的陪伴,还得隔着堆满书的桌子。
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傍晚,詹姆从麦格教授办公室开完例会回来,一脸生无可恋地瘫倒在公共休息室壁炉旁的沙发上。
“梅林在上,”他把手臂横在额头上,声音闷闷地哀叹,“我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不停抽打的陀螺,停都停不下来。”
西里斯正坐在一旁的扶手椅里,指导彼得练习一个防御咒语:“手腕再压下去一点,对,发力要果断——咝!虫尾巴,别对着我!”
詹姆从臂弯里抬起一只眼睛:“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西里斯·布莱克居然开始指点别人功课了?”
“他不过是闲得发慌,找点事做。”莱姆斯嘴角噙着笑,头也不抬,羽毛笔飞快地在羊皮纸上移动着。
詹姆坐起身,忽然想到什么,促狭地看向西里斯:“对了,你这个周末晚上怎么没‘失踪’?不需要陪你的‘级长小姐’吗?”
西里斯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悻悻:“她比家养小精灵还忙,大概早忘了还有我这么个人。”
詹姆闻言,立刻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看来被冷落的不止我一个!不过嘛,兄弟,我这儿倒有个好消息——明天,我要和莉莉进行第一次,正式的,约会!”
“约会”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响亮。
霎时间,休息室这一隅安静了。莱姆斯停下了笔,彼得惊讶地张大了嘴,西里斯也挑起眉。
“梅林的胡子啊,”彼得喃喃道,“我们这是见证了奇迹吗?”
莱姆斯笑着摇了摇头,然后非常自然地向西里斯伸出手掌:“愿赌服输,十个加隆。”
“见鬼,”西里斯低声咒骂了一句,但还是从钱袋里数出十个金加隆,不轻不重地拍在莱姆斯手心,“你怎么就断定他们能成?”
“直觉。”莱姆斯微笑着将加隆收好。
“说起来,”彼得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他看看西里斯,又看看莱姆斯,压低声音,“西里斯和博恩斯……到底算怎么回事?我是说,我们都知道他们……嗯,比较亲近,但现在是……?”
莱姆斯温和地接过话头,目光看向西里斯:“应该说,你们终于把这件事‘确定’下来了,对吗?保密工作做得相当不错。”
“保密?”西里斯嗤笑一声,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我可从没想过要藏着掖着。”
“阿米莉亚谨慎一些也有她的道理。毕竟,她在斯莱特林,而你的身份……并非寻常。”
西里斯的神情微微凝滞了一瞬。
莱姆斯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某些他不愿深究的角落。斯莱特林,布莱克……这些词盘旋起来。
他是布莱克家的叛徒,这会不会造成她的负担?
她那份下意识的谨慎,究竟是因为学院环境的压力,还是内心深处,也认为与他公开关系是一种需要权衡的风险?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烦躁。
当晚,躺在四柱床上,他翻出那张魔法羊皮纸。指尖顿了顿,还是落笔写道:
明天,愿不愿意跟我出来约会?不在有求必应屋。
他等待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羊皮纸的边缘。
没过多久,熟悉的秀丽字迹浮现:
你这是在要一个名分吗,西里斯·布莱克?
西里斯盯着这行字,几乎能想象出她写下这句话时,微微侧头,嘴角带着了然微笑,又有些许揶揄神情的模样。
他没立刻回复。
过了一会儿,羊皮纸上才慢悠悠地,浮现出另一行字:
我很愿意。
西里斯盯着那四个字,胸腔里那股莫名的烦躁瞬间被一股温热的浪潮冲散,无声地勾起了唇角。
第二天早晨,礼堂早餐时间刚过,西里斯便堂而皇之地等在地窖的石门口。
当阿米莉亚和几个斯莱特林同学一起走出来时,他径直上前。
“西里斯·布莱克?”帕金森尖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西里斯抬手自然地揽过阿米莉亚的肩膀:“来等我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