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的动作瞬间僵住,脖子有些僵硬地转过去。
莉莉·伊万斯抱着一摞书站在那里,翠绿的眼睛困惑地眨了眨,目光落在詹姆拉着阿米莉亚胳膊的手上,又移到阿米莉亚泛红的眼睛,最后回到詹姆那张写满“完蛋了”表情的脸上。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这情景实在容易引起误会——阿米莉亚似乎正靠在詹姆肩头哭泣,而詹姆正拉着她的手,低声说着什么,姿态显得颇为……亲密。
莉莉脸上飞快闪过一抹复杂神色,她后退了半步,声音有些不自然地低下去:“对、对不起,打扰了……”说完,她甚至没等两人反应,便抱着书,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匆匆转身离开了。
詹姆愣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半抬的姿势,完全没反应过来:“她……她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阿米莉亚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弄得措手不及,一时竟忘了伤心。
她眨了眨还湿润的眼睛,看着莉莉迅速消失的背影,愣了几秒,忽然恍然大悟。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转向仍在状况外的詹姆:“詹姆,你跟我说实话。”
“啊?”
阿米莉亚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现在,是不是还喜欢着莉莉·伊万斯?”
詹姆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一直红到耳根。他眼神飘忽,嘴巴张了张,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我……那个……她……”
阿米莉亚已经了然。
“行了,不用说了。”阿米莉亚打断他的支支吾吾,“你放心,我帮你搞定。就当是……对你们损失了那条密道的补偿。”
晚餐时分,斯莱特林的长桌边,几个低年级女生正聊得兴高采烈。阿米莉亚状似随意地坐到了她们身边。
她们的话题很快从新出的巫师时尚杂志,拐到了最近的校园八卦。
其中一个女生看到阿米莉亚,大着胆子凑过来:“阿米莉亚,那个……我们一直想问,上学期你和雷古勒斯·布莱克……是真的吗?”
其他几个也立刻竖起了耳朵。
阿米莉亚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闻言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都说了是讹传,而且都过去那么久了,早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她优雅地用叉子送了一小块食物入口,细嚼慢咽后,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手理了理耳边并不散乱的金发,脸上浮现一丝略带神秘的浅笑,“而且……詹姆也……唉,算了,没什么。”
“詹姆?”一个女生立刻捕捉到关键词,眼睛瞪圆了,“詹姆·波特?你都直接叫他教名了?什么时候的事?”
阿米莉亚立刻做出“说漏嘴”的懊恼表情,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欲走:“真的没什么,你们别想太多。哦,我吃完了,你们慢用。”
她留下一个引人无限遐想的微笑,翩然离去。
很快,关于“阿米莉亚·博恩斯和詹姆·波特关系不一般”的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就像蒲公英种子一样,悄无声息地飘散在霍格沃茨的各个角落。
几天后,阿米莉亚刚走出图书馆,詹姆突然从拐角冒出来,一把拉住她,将她拽到一排高大的盔甲后面。
“最近那些谣言你听到没有,到底是怎么回事?!”詹姆劈头就问,脸上混杂着困惑和抓狂,“是谁在造谣?说你和我……梅林啊!这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阿米莉亚抚了抚被他抓皱的袖子,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当然是我亲自造的谣了。”
詹姆像被噎住了,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为什么?!你疯了?!”
“帮你啊。”阿米莉亚理所当然地说,“怎么样,这几天,莉莉·伊万斯对你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吗?”
“帮我?!”詹姆几乎要跳起来,看了看四周,又压低了声音,“你是想害死我吧!你知不知道,这几天西里斯那张脸黑得,跟坩锅底似的!还有莱姆斯和彼得,他们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西里斯?”阿米莉亚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仍维持着平静,“他怎么了?我跟谁传谣言,跟他有什么关系?”
詹姆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气极反笑:“好啊,阿米莉亚·博恩斯,你在这儿等着我呢?你其实根本不在乎莉莉怎么想,你在乎的是西里斯怎么看,对不对?”
“我才没那么闲。”阿米莉亚别开视线,语气硬邦邦的,“至于莉莉·伊万斯,你就等着感谢我吧。这招叫‘制造危机感’,懂吗?”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却忽地顿住脚步。
西里斯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背靠着冰冷的石墙。
詹姆一见到他,立刻像看到了救星,连忙摆手:“太好了,西里斯!你都听到了吧?不关我的事!全是她——”他指了指阿米莉亚,“她自己搞出来的!我冤枉啊!”
说完,他趁着西里斯目光锁在阿米莉亚身上的空档,毫不犹豫地撒腿就跑,迅速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沉默像冰冷的潮水蔓延开来。
阿米莉亚无奈地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解释:“真的跟詹姆没关系。是我想帮他刺激一下莉莉,所以才故意那么说的。”
“况且,这种荒谬的谣言,你真的会相信吗?”她自嘲地苦笑了一下,“我以为你至少会相信詹姆。”
西里斯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终于从那片阴影里走了出来,一步步逼近她。
“我当然相信詹姆。”他的声音压像带着冰碴,“我生气的是你。”
他在她面前站定,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灰眸深处似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你究竟把我当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可以什么都不在乎?看着你跟别人传绯闻,看着你为别人费尽心思,看着你把我送你的东西丢掉,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开?”
阿米莉亚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什么意思……”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却被他猛地抓住手腕向前一拽。
“那张羊皮纸!”西里斯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里带着压抑太久的委屈和愤怒,“这么久了,哪怕你打开它看一眼!哪怕你只是去有求必应屋看一次!你就会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在那里!一直、一直在那里等你!”
阿米莉亚彻底怔住了。手腕处,他的手似乎在颤抖。
“阿米莉亚,”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精疲力竭的沙哑,“为什么……你总是能这样,轻而易举地就放弃我?”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她内心深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她知道他未来的命运,知道那不可改变的结局,所以,或许从一开始,她就在随时准备抽身而退。
原来,她不该怨他。因为在这个无解的局里,是她选择了保护自己。
“我……”她猛地扭开脸,不敢再看他那双盛满深情与痛楚的眼睛。喉咙哽得发疼,声音细弱蚊蝇,“对不起,西里斯……我只是……没办法像你那样勇敢……”
“你在怕什么?”西里斯不肯放过她,另一只手轻柔地捧住她的脸,迫使她转回来面对他。
他的指尖冰凉,眼神却灼热逼人,“阿米莉亚,告诉我,你到底在怕什么?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阿米莉亚被迫迎上他的目光,在那片深灰色的漩涡里,她看到了自己苍白而惊慌的倒影。
她拼命压下喉头的哽咽,垂下眼帘,睫毛颤抖着,掩去眼中的痛楚。
“抱歉……”她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干涩的声音,“我不能……告诉你……”
西里斯捧着她脸的手,力道一点点松了。他看了她很久,目光从最初的灼热,慢慢变得深沉,最后沉淀为一片死寂的灰败。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彻底熄灭了。
他终于,缓缓地,松开了手。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离去。
阿米莉亚也朝着与他完全相反的方向,迈开了脚步。转身的瞬间,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决堤,汹涌地滚落脸颊,滑入唇角,咸涩冰冷。
她死死咬住下唇,忍着不发出任何一点呜咽,脚步迈得异常平稳,甚至没有一丝停顿或迟疑。
一步,又一步。不曾回头。
这段本就不该开始的感情,最终如预料般画上了句号。阿米莉亚的生活齿轮,重新回到了它原本清晰而笔直的轨道。
课堂上,她依然是最先举起手回答问题的学生之一。履行级长职责时依旧一丝不苟,巡查记录整理地井井有条。
一切看起来都与往常无异,甚至更加无可挑剔。
只是,她不再在公共休息室参与那些漫无边际的闲谈,更多时候是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摊开书本,目光沉静地落在字里行间,侧影在湖底漾动的绿光中显得格外单薄,也格外疏离。
周末,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鼻涕虫俱乐部”聚会照常举行。温暖拥挤的办公室里弥漫着甜腻的糕点香气。
阿米莉亚端着一杯几乎未动的蜂蜜茶,坐在一群学生中间,扮演着一个合格的“优秀成员”。
斯拉格霍恩教授在讲述他年轻时,在阿尔巴尼亚森林里“智斗”隐形兽的冒险。
她装作专心地倾听着,嘴角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早已失去了焦距。直到办公室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股带着寒意的空气卷入,才下意识地抬起眼,朝门口望去。
雷古勒斯·布莱克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