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特庄园多了一位客人,却依然静得让人心慌。
西里斯很少走出房间,大多数时候只是靠在床头,手里反复摩挲着一枚旧银扣,不知在想什么。
阿米莉亚也尽量不去打扰他,每日三餐都由家养小精灵**准时用托盘送去。
可那句含糊的呓语,却像一句挣脱不掉的魔咒,日夜盘桓在她脑海——“我受不了你和别人在一起”。
他当时是清醒的吗?还是高烧吞噬理智的胡话?若是胡话,为何偏偏是这一句?若是清醒……那“别人”指的是谁?雷古勒斯?还是泛指所有可能靠近她的人?
各种猜测翻腾不休,让她心绪纷乱。她暂时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或许,他也一样。
然而有些事无法回避。比如,她需要继续为他涂抹白藓香精,以缓解钻心咒对神经和肌肉造成的持续性损伤与痉挛。
这天下午,她握着药瓶,在门外顿了顿,才推门进去。
他依旧靠在床头,直到她走到床边,才恍然回神般抬起眼。
“脱衣服。”她言简意赅,想着尽快结束任务。
西里斯明显怔了一下,看向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随即竟罕见地浮现出些许紧张。
“你……说什么?”
“脱衣服。”她重复,顺势在床沿坐下。
他往后靠了靠,耳根似乎泛起极淡的红色,声音也有些滞涩:“我……还没准备好。”
阿米莉亚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颊轰地烧了起来:“你……你在想什么!我是要给你抹药!”
西里斯顿住,目光瞥向她手中的药瓶,喉结滚动了一下,面露尴尬:“我没想什么。”他伸手去拿药瓶,“我自己来。”
阿米莉亚挑眉,将药瓶往身后一收:“后背呢?你也自己来?”
西里斯好像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难得见他如此窘迫,阿米莉亚心底那点不自在忽然散了些,甚至生出一丝想要捉弄他的念头。
她微微倾身,语气里带上一丝促狭:“西里斯·布莱克,你不会是在……害羞吧?”
“谁害羞了?”他立刻反驳,却仍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我是怕你把持不住。”
“放心,”阿米莉亚压下唇角的弧度,故意用平淡的口吻说,“你昏迷那晚,该看的我都看过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西里斯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片刻沉默后,他终于转回身,背对着她,手指搭在睡衣纽扣上。指尖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一颗一颗慢慢解开了。
柔软的睡衣从宽阔的肩头滑落,堆叠在腰间,露出线条流畅的背部。皮肤在午后光线中泛着健康的光泽,肌肉的轮廓恰到好处。
阿米莉亚抿了抿唇,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打开药瓶。清凉微苦的草药气息弥漫开来。她用指尖沾取莹润的药膏,轻轻抹上他的皮肤。
触感温热而柔韧。她的手指沿着他脊柱的凹陷缓慢向下,感受着皮肤下肌肉细微的颤动。
她尽量让动作平稳、专业,专注于每一处可能需要舒缓的肌理。
药膏化开,留下湿润的凉意。
西里斯原本故作放松的姿态逐渐变得僵硬。他挺直了背,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似乎想侧头看她,却又克制住,最终只是垂下眼帘。
房间里静得过分,只有楼下隐约传来**准备晚餐的叮当声。
终于,最后一处涂抹完毕。阿米莉亚暗暗松了口气,正欲收回手,那句压在心底许久的话,却在此刻失去了屏障,倏然脱口而出:
“西里斯。”
“嗯?”他应道,声音有些低哑。
“那天晚上,你发烧的时候……说了一些话。”她停顿,等待他的反应。
片刻后,他才低声问:“我说什么了?”
“你说……‘我受不了你和别人在一起’。”她紧紧盯着他,“那是什么意思?”
空气骤然凝固,连窗外树叶的沙沙声都仿佛远去。
西里斯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回头。他静默了几秒,然后缓缓伸手,将滑落的睡衣拉回肩上,将纽扣一颗颗系好。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她。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阿米莉亚。”
“看到你和布兰德谈论学业,看到别人用那种眼神议论你和雷古勒斯,看到你为了他奋不顾身……”
“那感觉糟透了。所以,是的,我受不了。”
阿米莉亚彻底怔住,脸颊不受控制地漫上红晕,一直染到耳尖。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醒。”他毫不避讳地迎上她失措的目光,“比在城堡里把你拽进废弃教室的时候清醒,也比在槲寄生下吻你的时候清醒。”
“所以……那时候,还有后来那些……”她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语无伦次,“你说那些伤人的话……”
“因为我确实是个混蛋,而且蠢得无可救药。”
西里斯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我这辈子从来没经历过这种感觉。我以为划清界限,给自己贴上‘讨厌斯莱特林’的标签,就能假装一切都不存在。”
他停顿了一下,眸色更深,“但我错了。错得离谱。”
他身体微微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她能清晰看到他灰色瞳孔中自己的倒影,以及其中不再掩饰的炽热。
“阿米莉亚,”他叫她的名字,“我欠你一个真正的道歉。为我的愚蠢,我所有言不由衷的混账话。”
“我……”她心脏狂跳,思绪乱成一团,无数话语堵在喉咙口,却不知该先吐出哪一句。
西里斯看着她的无措,忽然垂下眼帘,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种释然。
“你不用回答我什么,”他低声说,重新靠回床头,将两人之间过于灼热的距离拉回安全的尺度,“我只是……不想再骗自己了。”
阿米莉亚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詹姆的声音就在走廊里炸开,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西里斯——!”
话音未落,房门已被“砰”地一声大力推开。
阿米莉亚瞬间从西里斯的床沿弹开,退到了窗边。
詹姆·波特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却亮得惊人。他完全没注意到房间里微妙的气氛,径直扑到西里斯床边,用力拍了一下好友的肩膀:
“我都听说了!刚从圣芒戈回来,遇到了莫丽,她一个表姐参加你家的宴会——梅林啊,西里斯!你当着伏地魔的面……竟然敢那样说!‘分得清什么是野心,什么是屠杀’——”
詹姆激动得语无伦次,“太勇了!简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简直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你妈妈她也真下得去手!钻心咒!对自己的亲生儿子用钻心咒?!他们是不是都疯了?!”
阿米莉亚僵立在窗边,湛蓝的眼睛倏然睁大,不可置信地看向床上的西里斯。
原来是这样……
她以为他只是倒霉遭遇了食死徒的袭击,或是卷入了什么冲突,却从未想到,真相竟是如此……惨烈。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了,一阵尖锐的疼痛和后怕席卷了她。这个家伙……这么沉重可怕的事情,他竟然就那样沉默地独自承受着,一个字也不提。
就在这时,另一个身影紧跟着詹姆走进了房间,是埃德加·博恩斯。
他的脸色不像詹姆那样激动,反而显得格外严肃,甚至有些紧绷。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在妹妹微微泛红的脸上停顿了一瞬,又落到床上的西里斯身上,见他领口还松着两颗纽扣,眉头立刻蹙紧了。
“阿米莉亚,”埃德加几步上前,不容分说地握住了妹妹的手腕,“你跟我出来一下。”
“埃德加?”阿米莉亚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不解地看向他。
埃德加没有解释,只是强硬地将她带离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将詹姆连珠炮似的追问隔在了门内。
他一直走到离房门稍远的地方,才松开手,转身面对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生气与担忧。
“你怎么能单独跟他待在一个房间里?还关着门?”埃德加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我不是告诉过你要小心吗?你甚至不应该轻易给他开门!”
阿米莉亚揉了揉被握得有些发红的手腕,对哥哥突如其来的怒气感到不解和委屈。
“埃德加,我怎么能让他自己在外面自生自灭?他中了钻心咒!那天晚上他几乎是爬着来到门口的!”
“那你也应该立刻通知我们!用守护神,用猫头鹰,用什么都可以!”埃德加重重吐出一口气,“而不是一个人把他弄进来,还……还照顾他!”
“告诉你们又能怎样?”
阿米莉亚的声音也提高了些。
“你和妈妈当时都在圣芒戈协助救治波特夫妇,爸爸在部里忙得不可开交!难道要我把他丢在门口,等你们可能有空的时候再来处理吗?如果当时詹姆在家,也绝不会丢下他不管!”
“这不一样!”埃德加有些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不是管不管他的问题!他是个……他是个男孩!阿米莉亚,你已经不是小女孩了!
阿米莉亚困惑地看着他,完全跟不上兄长的思路:“我当然知道他是男孩,埃德加,我又不瞎。”
“我不是这个意思!”
埃德加似乎难以启齿,严肃的神情中透出点尴尬。
“我是说……他们……他这个年纪的男孩,他们会有……冲动,你明白吗?尤其是在这种受伤脆弱的时候,情绪波动大,而且你们还……单独相处!”
阿米莉亚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这次是纯粹因为羞恼。
“埃德加·博恩斯!”她气急败坏地低喊,“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只是在……上药!”
“我知道!但情况很容易失控!”
埃德加的脸也有些红,但他坚持着自己的观点,试图让妹妹明白潜在的“危险”。
“听着,你要谈恋爱,跟谁约会,只要对方人品端正,我原则上不反对。但是西里斯·布莱克不行。”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
“为什么?因为他姓布莱克?埃德加,你也听到詹姆说的了,他跟他的家族决裂了!他当着伏地魔的面反抗他们!他不一样!”
“这正是问题所在,阿米莉亚!”
埃德加双手按住妹妹的肩膀,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布莱克家族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们已经半只脚踏进了食死徒的阵营!西里斯他今天能公然反抗,能离家出走,但明天呢?”
“他身上流着布莱克的血,他的家族不会轻易放过他,那个人更不会!跟他扯上关系,意味着无穷无尽的麻烦,甚至是致命的危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卷进去!”
“可这不是他能选择的!”阿米莉亚争辩道,声音有些发颤,“他已经选择了反抗!他为此付出了代价!”
“我知道!我敬佩他的勇气,真的。”埃德加的语气软化了一丝,但立场依旧坚定,“但这改变不了他身处风暴中心的事实。靠近他,就等于靠近危险。”
“我是你哥哥,我的首要职责是保护你的安全。其他的……都不重要。”
阿米莉亚看着埃德加眼中不容动摇的坚决,知道此刻再争论下去也没有结果。一股混合着委屈、叛逆和某种更深层情绪的火苗在她心底窜起。她猛地甩开埃德加的手。
“你根本不了解他。”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要离开。
“阿米莉亚!”埃德加在她身后喊道,声音里带着无奈和疲惫。
她没有回头,快步消失在楼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