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门口,门外传来费比安·普维特焦急而气喘吁吁的喊声:“詹姆,快开门,你父母出事了!”
詹姆怔了一下,猛地拉开门。
门外,费比安·普威特喘着粗气,脸上沾着灰尘,巫师袍的袖口还有一道焦黑的灼痕,眼神里是罕见的惊慌。
詹姆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怎么回事?!”
“你父母……在奥特里-圣卡奇波尔村的邮局附近……遇到了袭击麻瓜的食死徒!”费比安语速极快,“他们为了保护几个麻瓜邮差,挡在了前面……对方人不少,用了黑魔法……伤势很重,已经用门钥匙紧急送到圣芒戈了!吉迪翁跟着过去了,让我立刻来通知你!”
一瞬间,詹姆的脸上血色褪尽,抓着费比安手臂的指节更加用力。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微微的颤抖,却硬生生被他压了下去。
他没有尖叫,没有失措地追问细节,而是猛地转过头,看向跟在他身后同样脸色发白的阿米莉亚。
“阿米莉亚,”他的声音异常稳定,“你留在这里。哪也不要去,任何人来都不要开门,哪怕是认识的人。这栋房子的防护魔法很强,只要你不出去,不主动放人进来,就是安全的。明白吗?”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直到看到她虽然惊恐但依然坚镇定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又飞快地从腰间解下一个刻着波特家族纹章的银质挂坠,塞到阿米莉亚手里。
“拿着。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任何危险,有这个,**就会听你的命令。”
这一刻,阿米莉亚突然感觉他变了,不再是那个需要母亲威胁才肯系好领带的男孩。
“詹姆……”阿米莉亚握紧还有他体温的挂坠,想说什么。
“等我消息。”詹姆打断了她,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他不再犹豫,对费比安快速说道:“走!我们去圣芒戈!”
两道身影迅速消失在夜幕中,幻影移形的噼啪声撕裂了山谷夜晚的宁静。
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的五楼,魔咒伤害科。
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药水和某种魔药混合的古怪气味,灯光苍白冰冷。吉迪翁·普威特靠在对面的墙壁上,脸色沉重,看到詹姆和费比安冲过来,立刻直起身。
“在里面,三号危急加护病房。”吉迪翁压低声音,拍了拍詹姆的肩膀,力道很重,“稳住,孩子。治疗师说……情况暂时控制住了,但黑魔法造成的伤害很麻烦,需要时间。”
詹姆点了点头,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内光线柔和许多,但各种监测生命体征的魔法仪器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微光,发出规律的、令人心慌的滴滴声。两张病床并排放在那里。
他的父亲,弗利蒙特·波特,那个高大挺拔、目光温和中带着睿智的男人,此刻躺在床上,脸色灰败,紧闭双眼。他的胸膛裸露着,上面缠绕着浸满浅绿色药膏的绷带,一道散发着黑气的狰狞伤口从锁骨斜划到肋下,即使被魔法抑制着,依然触目惊心。
他的母亲,此刻头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她的一只手臂不自然地弯曲着,被魔法夹板固定,另一只手的手背上插着透明的细管,某种闪烁着珍珠光泽的液体正一滴一滴流入她的血管。她的嘴唇苍白,在昏迷中仍不时痛苦地蹙眉。
詹姆的脚步在门口凝滞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愤怒、恐惧、悲伤……无数激烈的情绪如同毒蛇般噬咬上来。他想冲过去,想抓住治疗师的袍子质问,想对着墙壁发泄般怒吼。
但他没有。
他只是在门口站了几秒钟,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面对病床前的治疗师。
“您好,”詹姆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我是他们的儿子,詹姆·波特。请告诉我,我父母目前最真实的情况,预计的治疗方案,以及……他们什么时候能恢复意识?需要我配合或准备什么?”
没有无用的哭泣或抱怨,冷静且沉稳。
治疗师显然有些意外于这个年轻人的镇定,他很快点了点头,开始清晰而快速地解释那些复杂的魔咒伤害原理、正在使用的稀有魔药、以及漫长的恢复期可能面临的风险。
詹姆认真地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关键的问题。
他站在父母病床之间,身影在仪器闪烁的微光中,依旧显得有些单薄,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生了根,迅速拔节生长,支撑起了这副突然必须变得坚韧的年轻肩膀。
西里斯独自站在宴会厅的角落,将毫无回应的双面镜塞回口袋,詹姆那头异常的沉默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他抬眼看着这奢华的牢笼,狠狠扯松了勒紧脖颈的领结,喉结滚动,压下一阵作呕的厌恶。
这场盛宴,像一场精心排练的噩梦。
水晶吊灯将大厅照得富丽辉煌,巫师们穿着天鹅绒和丝绸礼服,佩戴着昂贵的珠宝,低语谈笑,觥筹交错,但眼神却总时不时飘向大厅尽头那个高挑、瘦削、散发着冰冷魅力的身影——伏地魔。
他并未特意彰显权威,只是闲适地坐在主位,苍白的手指偶尔轻点扶手。那双猩红的眼眸漫不经心地掠过人群,所及之处,谈笑声便如被掐住喉咙般,化为恭敬的俯首。
卢修斯·马尔福正领着面带羞涩微笑的安妮·马尔福,与奥赖恩、沃尔布加寒暄。
雷古勒斯站在父母身侧,穿着考究的墨绿色长袍,一手端着香槟,一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仪态无可挑剔。
西里斯背靠着在一根大理石柱,冷冷注视着这一张张虚伪的面孔,指间夹着一杯酒,却始终未沾唇。
他格格不入,如同华丽织锦上一道故意撕开的口子。
致辞环节,卢修斯·马尔福正用慢条斯理、抑扬顿挫的腔调,谈到“古老血脉在新的伟大事业中的融合”时,西里斯发出了一声充满嘲弄的冷哼。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过来。伏地魔的红眸也转向了他,带着一丝兴味。
“西里斯!”奥赖恩脸色发青,压低声音警告。
西里斯却直起身。
“伟大事业?”他的声音在突然死寂的大厅中回荡,“是指用钻心咒折磨那些手无寸铁的麻瓜,看着他们哀嚎取乐?马尔福先生,您定义的‘伟大’,可真够廉价的。”
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安妮·马尔福的脸变得惨白。卢修斯的表情也僵住了。
“西里斯·布莱克。”伏地魔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蛇滑过冰面,让所有人脊椎发凉,“我听过你的名字。布莱克家族的……叛逆者。你对我们的‘事业’,似乎有独特的见解?”
“见解谈不上。”西里斯毫不畏惧地迎上那双红眸,“只是分得清什么是野心,什么是屠杀。把阴谋包装成伟业——这套把戏,或许能骗骗脑子里只有家谱和加隆的蠢货。”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在场的许多面孔。
沃尔布加·布莱克猛地站了起来,魔杖已握在手中:“住口!你胆敢在此大放厥词——”
“让他说。”伏地魔轻轻抬手,止住了她。他看起来甚至有些愉悦,像发现了有趣的玩具,“他很有……勇气。但勇气若不能为我所用,便是碍眼的尘埃。”
他红眸中的兴味渐渐被冰冷取代。
“跪下,布莱克。或许我还能看看你血液中,除了叛逆,是否还有别的价值。”
空气凝固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最后通牒。
西里斯笑了,那笑容骄傲,锐气逼人。
“我的人生里,没有‘跪下’这个词。尤其是对你。”
伏地魔的红眸彻底冷了下去。他并未动怒,只是极其轻微地动了动手指。
就在他即将抬起魔杖的瞬间——
“钻心剜骨!”
另一道刺目的红光从旁射出,击中了西里斯。他猝不及防,整个人猛地弓起,像是被无形巨锤击中胸腔,所有的肌肉和神经在同一瞬间被撕扯、灼烧、碾碎!
他咬紧了牙关,却没发出一点惨叫,只有喉咙里溢出破碎的闷哼,身体控制不住地痉挛,倒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手指抠进石板缝隙,指节惨白。
施咒的是他的母亲。
沃尔布加举着魔杖的手稳如磐石,嘴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迎向伏地魔的眼睛:“布莱克家族的逆子,不必劳烦阁下亲自出手。”
伏地魔的目光在沃尔布加那张骄傲的面孔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地上痛苦蜷缩却依然瞪视着他的西里斯,最终,那冷酷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像是失去了一点乐趣。
“很好。”他轻飘飘地说,仿佛刚才差点发出的不可饶恕咒只是个玩笑,“布莱克夫人……果然家风严谨。”
他不再看西里斯,转而向卢修斯·马尔福举起了杯,“好了,让我们继续。”
宴会在一片死寂和诡异的氛围中勉强继续。没有人再去管地上那个身影。
雷古勒斯站在原地,从西里斯倒下那一刻起,他的身体就僵硬得像尊石像。
他看见母亲施咒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疯狂,也看见了西里斯倒下前,投向他的那一眼——只有一片冷冰冰的嘲讽。
那眼神比钻心咒更让他感到刺痛。
几个小时后,夜凉如水。
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地下室弥漫着霉味和灰尘。西里斯靠坐在冰冷的石墙边,钻心咒的余波仍在体内啃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牢门发出轻微声响,一道清俊的身影闪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小瓶魔药和一根熟悉的魔杖。
是雷古勒斯。
他将魔药放在西里斯手边能触及的地上,又将他的魔杖轻轻放在旁边。
“缓和剂,能暂时压制钻心咒造成的神经阵痛。”
西里斯没碰魔药,只是扯了扯嘴角:“怎么,来做好人?不怕你的‘主人’和未来的岳父怪罪?”
雷古勒斯没有回答。他沉默地站在那儿,看着西里斯在阴影中苍白的脸和额角的冷汗。
“离开这里,”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别再回来。永远。”
西里斯怔了一下,缓缓抬起眼。
两双如出一辙的灰眸,在黑暗中彼此对视。
许久,西里斯才开口:“我走了,母亲不会放过你。”
雷古勒斯避开西里斯的视线,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魔药瓶旁边。
是一枚普通的银质袖扣,样式简洁,上面刻着布莱克家族的纹章,但纹路已有些模糊,边缘圆润,显然曾被长久摩挲。
那是很多年前,西里斯在一次无聊的家族聚会后,随手塞给当时还是个小尾巴的弟弟的。他早已忘记,雷古勒斯却一直留着。
“有些路,选了,就不能回头。”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是耗尽了力气。说完,他不再停留,默默转身,朝着那扇半开的牢门走去。
“雷古勒斯。”
西里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停下脚步。
“我不想和你成为敌人。”
雷古勒斯没有回应,径自离开了地牢。
铁门无声地合上,没有落锁。
西里斯拿起那瓶魔药,顿了顿,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缓解了体内火烧火燎的痛楚。他抓起自己的魔杖,熟悉的触感传来一丝力量。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枚旧袖扣上。看了几秒,伸出手,将它紧紧握在掌心。
他强撑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无力的四肢,踉跄着走向地牢那扇未曾上锁的门,一步一步,融入了格里莫广场外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将那座辉煌而又腐朽的老宅,以及里面所有的人和事,全都决绝地抛在了身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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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决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