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绿色的窗帘在午夜的微风中轻轻颤动,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
阿米莉娅·博恩斯——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司长,揉了揉酸痛的脖颈。
在她面前,桌面上的公文已经堆积如山,在那些文件最上面,一份用火漆封存的厚重卷宗格外醒目——“西里斯·奥赖恩·布莱克案【机密】”。
明早的新闻发布会将会公布这个案件的重审结果,阿米莉亚几乎能预见预言家日报会如何大肆渲染:臭名昭著的杀人犯竟是清白之身,魔法部沦为笑柄。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不管你做对了多少事,但只要做错一件,人们就会像护树罗锅扑向狐媚子蛋一样揪住不放。
“该死的。”她挥动魔杖,文件自动归档,一张相片却从卷宗夹层滑落出来。相片里消瘦的男人突然晃动起来,消瘦憔悴的脸庞转过来,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那是西里斯·布莱克。
阿米莉娅用力揉了揉眉心,不由回想起学生时代。那时的他,是公认的全校最英俊的男孩,不仅英俊,还非常聪明,几乎做任何事都能拔尖。
哦,还有他的好朋友,大名鼎鼎的魁地奇明星詹姆·波特。
这两个人几乎形影不离,而且同样出类拔萃。很多人崇拜他们——好像每天变着花样违反校规很酷似的——可谁又能想到,仅仅数年之后,一个英年早逝,一个身陷囹圄。
墙上的钟表敲响了三声,凌晨三点。
她该去参加昨天下午的部长办公会了。
没错,昨天。
她从口袋里掏出时间转换器。就在她准备拨动转轮的瞬间,一个冰冷如毒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早安,博恩斯女士。”
阿米莉亚猛地转身,魔杖已然举起。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惨白如蜡的皮肤,像蛇一样裂开的鼻孔,还有在黑暗中泛着红光的竖瞳。
“伏地魔。”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声音依然平静,“或者你更喜欢‘神秘人’这个称呼?”
细长的手指把玩着紫衫木魔杖,猩红眼眸眯成两条裂缝:“聪明如你,应该猜到我为何而来。”
“自从我拒绝签署那份废除《国际保密法》的提案,就在等待这一刻。”
“没错,那确实是我让辛克尼斯提出的——你知道,我向来倾向于用合法手段解决问题,暴力总是……不够体面。”
“这可真叫人意外。”阿米莉亚冷笑。
“令我好奇的是,作为一位出身高贵的纯血统女巫,你为何要阻挠我?你应该知道,废除那份可笑的法律,巫师们就不用再躲躲藏藏——”
“花言巧语!”阿米莉亚打断他,“在我看来,你只不过是想破坏巫师和麻瓜世界百年来的和平。”
伏地魔森然一笑:“看来我们无法达成共识了。”
“我们从来就不可能有共识,伏跟我有什么关系?
空气。阿米莉亚用盔甲咒堪堪挡住杀气,飞溅的咒语将身后的墙面砸出裂痕。她敏捷地躲开碎石,魔杖劈砍,银蓝色的火焰如利箭一般射向伏地魔,在地板上烙出道道焦痕。
“你杀不死我!”伏地魔疯狂地狞笑,“我早已征服了死亡!”
两道魔咒在空中相撞,冲击波击掀翻了整排记忆瓶,玻璃碎片如雨般洒落。
就在这一瞬间,又一道绿光穿透尘雾,击中她的胸膛。
剧痛袭来的同时,她胸前的时间转换器突然发出刺耳地嗡鸣,沙漏崩裂,无数金色的砂砾在杀戮咒的绿光中盘旋。
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她感觉自己被剥离了身体,像一股青烟被卷入另一个时空。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躯体倒下,伏地魔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口中发出“嘶嘶”的低语。
蛇佬腔。
一条巨蛇响应着主人的召唤,从角落的阴影里滑行而出,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妖异的紫光。
阿米莉亚以为自己在劫难逃,然而巨蛇并未扑向她的身体,而是乖顺地在伏地魔膝下盘桓。
“高贵的博恩斯之血,更适合承载不朽,是不是,纳吉尼?”
巨蛇高高昂起头,嘶嘶吐着信子,仿佛在回应。
伏地魔满意地笑了,缓缓抬起手,将魔杖指向自己。
“第六次分裂……”
血红色的光芒从地面升起,将他笼罩其中。
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后背挣扎着钻出来——先是一团血红的肉瘤,然后逐渐成型,伸出类似头颅和手臂的肢体,看起来,就像一个血淋淋、没有皮肤和五官的人体,正撕开他的皮肉生长出来。
阿米莉亚从没见过如此恐怖的景象,如果她此刻能发出声音,一定会失声尖叫。
伏地魔再次挥动魔杖,那东西颤抖着发出尖啸,撕裂成了两半。伏地魔用杖尖挑起较小的那片,强行灌入巨蛇的头颅。
纳吉尼倏地鳞片竖起,痛苦地扭曲着巨大的身体,蛇眼中翻涌着不属于爬行动物的疯狂。片刻后,它终于安静下来,瞳孔已经变成与主人一样的猩红色。
伏地魔狂笑着,抚摸巨蛇的动作温柔地令人作呕:“纳吉尼,你将是最完美的魂器。”
红光散尽,黑暗吞噬了一切。阿米莉亚最后的意识如同投入黑湖的石子,沉入无尽的深渊。
“梅林的胡子啊!”赛琳娜·诺特猛地掀开四柱床的帷帐,“你再不起来,麦格会把我们都变成闹钟的!”
阿米莉亚只觉得眼皮像是被人施了永久粘贴咒,废了好大力气才掀开一条细缝。朦胧的晨光中,绣着银蛇纹样的墨绿色帷幔映入眼帘——她怔住了,使劲眨了眨眼。
这分明是斯莱特林的学生寝室。
一张写满不耐烦的脸突然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阿米莉亚·博恩斯,你究竟能不能听到我说话?”
“赛琳娜?”阿米莉亚猛地坐起身,紧紧抓住好友的手腕,“你怎么在这里?伏地魔他——”
“你脑子被狐媚子咬坏了吗?”赛琳娜像受惊的猫狸子一般跳开,“一大早说什么胡话!还敢直呼那位大人的名字,就算今年要参加W.O.Ls考试,你也不至于这么急着寻死吧?”
“W.O.Ls考试?今年?”
“不然呢?”赛琳娜狐疑地打量她,“你中混淆咒了?还是昨天帕金森递来的那杯南瓜汁有问题?我早提醒过你要小心她!”
这番连珠炮似的乱叫终于让阿米莉亚清醒过来。
她跳下床,冲到穿衣镜前——镜中的少女留着长长的金色卷发,脸蛋光洁饱满,湛蓝的眼睛里还带着未褪的稚气——没有白发,没有皱纹,这分明是十五岁的自己。
什么司长,什么追杀,都不过是场荒诞的噩梦……
“梅林保佑。”她轻抚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赛琳娜将她的校袍甩了过来,崭新的级长徽章在前襟闪闪发亮:“别发呆了!难道你要让全校都知道,斯莱特林的新级长在开学第一天迟到?”
当她们踩着最后一声钟响冲进变形课教室,麦格教授已经站在讲台上了。阿米莉亚只能拽着赛琳娜溜到最后排的空位里。
“好险”,她小声庆幸,“我可不想在履历上留下任何污点。”
话音刚落,身旁就传来一声低笑:“知道吗,你的这种想法,本身就是污点。”
阿米莉亚没好气地扭过头,想看看是谁在嘲笑她。
这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西里斯·布莱克就坐在她旁边,正懒散地靠在椅背上。这个布莱克家族的异类,斯莱特林们茶余饭后取笑的对象,此刻正带着玩味的笑容看着她。
“恐怕我们对这个词的理解不同,布莱克。”
“是吗?”他挑眉,“对我来说,那真是万幸。”
坐在他另一边的詹姆·波特闻声探头:“你在干什么,西里斯?”
“没什么,”西里斯唇角弯起讽刺的弧度,“跟级长小姐聊聊人生。”
詹姆也笑了。
他笑得太夸张,好像西里斯刚刚说的是跟巨怪聊聊人生一样。
阿米莉亚把《中级变形术》重重放在桌上,决定不再理会他们。
然而,当她拿起羽毛笔,脑中却忽然闪过噩梦中的画面——厚厚的案卷,泛黄的旧照片,男人苍白憔悴的脸……
那画面突然与眼前神采飞扬的男孩重合,她的手一抖,一大滴墨水洇开在羊皮纸上。
她忍不住悄悄用余光打量。
詹姆·波特正把眼镜架在手背上,用手臂模仿眼镜蛇扭动;莱姆斯·卢平徒劳地打算用课本替他遮挡;彼得·佩迪鲁捂着嘴偷笑;而西里斯垂着眼帘,在课本扉页上勾勒着什么,垂落的黑发遮住他小半张脸,显得既优雅,又傲慢。
可当阿米莉亚看清他画的东西,不禁暗暗翻了个白眼——果然不能以貌取人。
那是一只会竖中指的狐媚子,墨水还没干就扑棱着翅膀飞向讲台。
只是,怎么感觉……这东西好像在哪见过?
正在黑板上写字的麦格教授回过头,及时击落了那只不礼貌的魔法生物。
“开学第一天,”她推了推方框眼镜,“就有同学迫不及待地展示自己的变形天赋了吗?”
“——还有你,波特先生!”
在麦格教授严厉的目光下,詹姆慌忙收起动作,却不小心把把眼镜甩了出去,正好砸在在前排莉莉·伊万斯的后脑勺上。
红发少女怒气冲冲地回头瞪了他一眼,活像一只被惹毛的护树罗锅。
全班的哄笑中,阿米莉娅却感到头皮发麻——在那个噩梦里,五年级开学第一天的变形课上,也发生过完全相同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