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不会是狼人吧?”克劳狄亚恍然。
臭人忽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记得我闻到过的所有味道。”他意味深长地说。
嗯……是说她身上有斯内普教授的味道吗?克劳狄亚险些也去闻闻自己,应该不会吧?一个人就算再禽兽,他也不会和病人上——等等!
等等!
“也包括……你咬过的人吗?”她试探着问,在心里祈祷自己不要这样倒霉——
狼人冲她露出了一个可怖的扭曲笑容。
上帝也是个小心眼的男人,他真的不庇佑她了。
“莱姆斯·卢平……他一来我就认出他了,他甚至还搞笑地用了个化名,没用!”狼人说话的时候,那一口烂牙会互相摩擦,发出难听的恶心声音,“你们在搞什么名堂,嗯?你一走,斯内普就去了,还把卢平搞进了行动队,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你们是一伙儿的吧,黑魔王知道这件事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克劳狄亚负隅顽抗,“除非莱姆斯·卢平是邓布利多的一个假身份,否则他为什么不能——”
狼人开始桀桀怪笑,反派得非常十分之刻板。
“我会关注每一个……每一个我的造物,我关注他们的动向——这对一个狼人来说,一点儿都不难。”他声音低哑,“当然,我是说那些活下来的……那些小孩,还有年轻的女孩,你们身上有香味,你知道的,饿昏了头,有时候很难控制得住……”
“你到底是谁啊?”克劳狄亚皱着眉,实在听不下去,“我都不认识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芬里尔·格雷伯克。”狼人用嘴唇包裹住几颗牙齿,让笑容看上去绅士了一点,“我正在宣告你的命运,小姐。”
“这关我什么事——”
“我已经把可爱的莱姆斯引进了一个圈套,精心为他打造的……然后,我要去向黑魔王告发……今晚的功劳与荣耀注定全部属于我!”
“所以这到底关我什么事。”克劳狄亚镇定下来。
“因为你是老巴蒂·克劳奇的侄女。”格雷伯克甜蜜地说,“老卢平在我的仇人名单上也只能排到一百开外,你猜第一是谁?”
她不朽的叔叔,虽然死了,仍然能以各种办法给他侄女的生活添堵。
“你、你……”克劳狄亚气得哆嗦,“你有对巴蒂——另一个巴蒂,我是说我哥哥,你有对他做过这些事吗?你有跟他抱摔着滚过整个城堡吗?你凭什么——啊?凭什么我要——这到底关我什么事——我不服气!”
谁会死到临头了还在和兄弟攀比啊?
格雷伯克大概也没料到,他的狞笑有一瞬间的呆滞,克劳狄亚握紧手里的晨衣腰带,趁机飞快地往他脖子上一绕!
她庆幸出门前随手抓了这件双绉的,丝绸致密,可以勒得很死。
格雷伯克抬手就挡,不知道打到了哪里,克劳狄亚立刻觉得手臂又酸又麻,一点力气都用不上。狼人揪掉挂在自己脖子上的半截腰带,低头看了一眼,嘴里只“哼哼”着发笑,她已经一头撞过来!
两个人滚成一团。
克劳狄亚完全忘了她是个女巫,格雷伯克反正也早已忘记自己其实曾是个男巫——好在他目前还不是完整的“狼”,好在他原本就已经不年轻了,而狼人生涯坎坷,似乎总是老得更快。
而克劳狄亚还很年轻——
“砰”的一声,格雷伯克的后脑也重重地砸到了地上,克劳狄亚骑在他胸口,扳着他的脑袋一下、一下死命往地上磕。
没几下就被掀翻了,体重差距这真没得说。
克劳狄亚仰面躺在地上,实在撕打不动了,她没力气了,格雷伯克却摇摇晃晃地还能站起来。克劳狄亚看他满头满脸的血,料想自己也差不太多。
“你也太拼了。”她毫不客气地嘲笑他,“就为了咬我一口,命都不要了?”
其实格雷伯克有很多机会咬她一口,但是他都没有抓住,或者说,他看不上眼——狼人终于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享用这餐饭,他擒住了她的左臂,露出漆黑的标记,好整以暇,从容不迫。
“克劳奇的侄女,食死徒……啧啧啧……”他把乱牙丛生的嘴巴贴近那纹身,络腮胡子上挂满鲜血和口水混合而成的黏液,在她的手指、掌心和小臂皮肤上蹭来蹭去,“好东西,我都没有……凭什么你有?”
“你咬了我……你也还是得不到。”克劳狄亚嗤笑,“我被你咬了,黑魔王也不会把他的标记收回去。”
格雷伯克哈哈大笑!
“那也没关系!”他大声说,小眼睛里射出癫狂的黑光,“我要把你扔到大街上去,让所有人都看着你被我吃剩的残尸,看看老巴蒂·克劳奇的侄女——狼人!食死徒!”
克劳狄亚时常觉得有许多人比她更应该姓“克劳奇”,因为他们都比她更在乎“克劳奇”的名誉。
如果是以前,大概她就躺平任吃了。但现在不行。她还不知道卢平教授怎么样了……在斯内普教授和格雷伯克之间,黑魔王一定更偏爱前者,但死狼人既然说出了这番话,她就不能让他活着走到黑魔王的宝座前。
但克劳狄亚是真的没什么力气了,所以她只是奋力地把最有力的一根手指,她的左手大拇指,塞进了近在咫尺的芬里尔·格雷伯克的眼睛里。
感觉很奇妙啊!
在刺耳的尖叫嘶喊声里,她的手指迅速把一个温热、湿润而富有弹性的小东西挤到了一边,就像在挤疙瘩藤的荚果,她擅长挤这个,只要用一点巧劲——成了!
格雷伯克正在暴打她,大概是用胳膊肘往她背上砸,克劳狄亚完全感觉不到痛,她一边大口呕吐着,一边把整个人都挂在了格雷伯克身上,全身心专注,很快连食指也能分到一点空间了。
人们常说“眼神深邃”,原来其实眼窝是也有底的,坚硬的头骨为它托着底,克劳狄亚在肆意横流的鲜血里摸索,只找到一个细细的小孔,大概就此通往更深处的大脑。
依次试过拇指、食指与中指,都伸不进去,克劳狄亚恼了,开始用蛮力。
持续不断且愈演愈烈的剧痛终于耗尽了芬里尔·格雷伯克那怪物般的身躯所赋予的可怕体力,他膝盖一软,后退着倒在地上,浑身不停地痉挛,鲜血正没有尽头似地从他的两只眼眶里向外奔涌——刚刚挂在狼人身上时,为了保持平衡、挂得稳当,克劳狄亚不得不把另一只手也塞进了他的另一只眼里。
累死了……克劳狄亚精疲力竭,直想要放弃,可格雷伯克只是垮了,分明他还活着。
尽管呼吸很细弱,尽管他胸膛的起伏甚至顶不动他长袍口袋里一块微微凸起的……等等?
等等!
那是格雷伯克的魔杖?克劳狄亚简直不相信自己有这样的好运气!
但他为什么不用呢?①
克劳狄亚没时间思考,她的脑子目前更不具备这种高阶能力。她下意识扑过去抽出那根纤细坚硬的魔杖,一时又有些迟疑。
脑海里闪过什么东西,飞快得像一眨眼,是……是庞弗雷夫人收藏的那副麻瓜解剖图。
她握着那根魔杖,从芬里尔·格雷伯克的鼻孔里捅了进去。
气息奄奄的躯体猛地颤动起来,格雷伯克干哑地“呵”了一大声,口鼻剧烈地喷起血来。人血滑得要命,克劳狄亚艰难地捏紧魔杖手柄,用上最后一点力气、直推到底。
有什么东西被戳破了,恍惚听见“扑”的一声轻响,像击穿葡萄的硬皮,顶出碎籽。
她整个人都泡在狼人鲜腥的污血里,现在那些血忽然一下子全都不再流了,克劳狄亚紧紧盯着格雷伯克最后颤动了一下,然后,他就再也没动过了。
“你不是能记得所有气味吗?”她笑了一声。
“不是喜欢到处去闻吗?
“嗅觉不是很发达吗?
“不是喜欢当狼人吗?
“不是不乐意用魔杖吗?
“好啊!”
“好啊……”克劳狄亚喃喃着,“好啊……”
不远处的走廊上好像有人,依稀能看出是一男一女,手里牵着一个胖胖的短头发小孩子,他们看着克劳狄亚,转身慢慢地走上楼去了。
克劳狄亚很快意识到那只是她的幻觉,因为楼梯上其实正步履匆匆地走下几个人来,两个人走在前面,大概是男巫,一高一矮,矮个儿的脚步杂乱,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跌跌撞撞去跟上大步流星的高个儿,但更多的人其实是在追赶他们俩。
她费力地眯着眼睛去看,渐渐区分出追人的也有两拨,正追打得不可开交,不断有人被拦下,高个儿偶尔也会回头丢个魔咒,最后,只有他们两个人走到克劳狄亚近前。
这才看出一个是斯内普教授,一个是德拉科·马尔福。
“格雷伯克在这里!还有达尼埃,这是达尼埃吗,教授?我不太能确定……”小马尔福惊叫起来,“我、我是说,我还以为他怕了,溜了……”
他一眼扫过来,下意识地说:“这还有个活着的!一个凤凰社的——不不不,她她她已经死了,对,她死了!”
然后他就开始给克劳狄亚使眼色让她装死……
“我不是你亲爱的姨母,德拉科。”斯内普教授连头都没回,飞快地走过她身边,“不会随便看到一个活着的人就想要掠夺他——她的生命,只要她不碍事。”
大概他意识到了,克劳狄亚想,凤凰社的现役女性成员本就不多,还被她弄“死”两个。
但斯内普教授仍然没有回头。
克劳狄亚奄奄一息地蜷缩在尸体旁边,听着他叫来楼梯,不断地走下去,脚步声“咯哒”、“咯哒”地响,渐渐地要走得远了,紧接着波特一阵风一样从她身边卷过去,又过了一会儿,沿路不停打扫战场、收缴俘虏的凤凰社成员才追上来。
“这是谁啊?”有人发现了她。
“天,是……是克劳狄亚吗?”另一个人把她拉起来,小心翼翼地,那是比尔,他脸上蹭了好多灰,挺拔的鼻梁上横着一道擦伤,倒显得憨厚了。
唐克斯一瘸一拐地冲过来,臂弯里挟着同样一瘸一拐的卢平教授。
“没事吧?我听说……是个圈套。”克劳狄亚含混不清地说,她迟钝地用舌头舔了舔牙床,发现有好几颗牙都不在原位了,还有一些不见了。
“我们可比他们厉害多了!”唐克斯大声安慰她,“没事的,都是小伤!”
滚烫的眼泪落在克劳狄亚手背上,她想去摸摸唐克斯,手刚一探出去,她自己都愣住了。
这还是她的手吗?手指扁的扁、歪的歪,指甲无一不劈裂发乌,有根小指还耷拉着脑袋,每一丝皮肤的细纹里都浸透鲜血。
“我现在是不是很丑啊?”她皱皱眉。
“丑死了。”唐克斯哽咽,“你现在就是猪头酒吧的活招牌。”
克劳狄亚一直苦口婆心地劝别人去医疗翼,最后只有她自己被送了进去。唐克斯说的“小伤”倒不算善意的谎言,因为跟她一比,其他人都算小伤。
比她严重的就只有邓布利多教授了,他死了嘛。
克劳狄亚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城堡各处泛起哭声。听了一会儿,她翻身下床。
拖鞋早就不知道丢去了哪里了,好在魔杖给找回来了,她自己变了一双人字拖,趿上就往外走。
大病房里排着队,庞弗雷夫人正在治“小伤”。她个性使然,做事喜欢先甜后苦,把最要紧、最困难的事放到最后去做——上来先灌了克劳狄亚两大杯药,一杯恢复体力兼续命,一杯彻底隔绝她的痛觉,确保她死不了。
这么高级的魔药,一般都是斯内普教授亲自熬的。不太新鲜了,也更难喝了,克劳狄亚再一次舔舔嘴唇,也是有点甜甜的呢。
她险些跟人撞个满怀。
“克劳狄亚?”来人惊讶地低呼了一声,“你要去哪儿?”
是纳威·隆巴顿,一手扶着大脑袋,看上去还有点迷糊。
克劳狄亚生怕真把人给撞疼了,毕竟她自己暂时没有痛觉。结果纳威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脸涨得通红,说:“我刚刚从昏迷咒里被唤醒——我来找你就是说这个,克劳狄亚,我不是故意不找人来救你的!”
“我一冒头就被打晕了,他们忙着把我拖走,大概是忘了……”他又急切又难堪,看上去快要哭了。
克劳狄亚忍不住笑了起来:“当时楼上一定很混乱,傲罗去了都脱不开身,哪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望着纳威汗津津的额头,柔声说道:“何况我也不想让我的学生看见。”
纳威的身体轻轻打了个哆嗦。
“克劳狄亚,你……你杀人了?”
“嗯。”她平静地点点头,“我一定是巫师历史上最狼狈的杀人犯了。”
“你不是罪犯!绝对不是!”纳威提高了声音,“那个狼人……他差一点咬了金妮,又要去咬罗恩的哥哥,就差一点点!”
作为近战狼人,格雷伯克无疑很厉害,作为远程巫师却很蹩脚(或许曾经厉害过),所以几个连无声咒都用不灵光的小巫师也能架住他,克劳狄亚作为巫师也只能说还行,一旦拉近距离,就只有被当做沙袋的份儿——数来数去,数她最倒霉。
还好她年轻,扛揍,就像她当初也扛毒一样。
“小声一点。”她笑吟吟地叮嘱纳威,知道自己这副尊容一定很可怕,“我要走了,不要告诉他们,问你就说不知道,好吗?”
“你去哪儿?”纳威立马慌了,“我觉得你最好哪里都别去,你这样子不行——”
“我要去见黑魔王。”克劳狄亚说,“刚刚是走不动,也没有没力气,现在能走动了,我得赶紧去见他。”
可怜的孩子,眼见得人都傻了。
“我得去完成我的任务……我今晚的使命。”说到这里,克劳狄亚也有些释然了,“保护学生,还有杀人,那都不是我‘应该’做的……我要是还接着开小差,亡者在坟墓里都会日夜叹息不已的。”
她让纳威又吃了一个昏迷咒,把人轻手轻脚地抱进病房,这才悄悄溜下楼去。
校长的死讯已经传开了,尸体暂时停放在教职工休息室,那门大开着,摇曳闪动的烛光倒映满地,费尔奇先生搬了把椅子守在门口,紧紧抱着无精打采的洛丽丝夫人,那猫今天也听话,乖乖任他搂着。
“你——”费尔奇先生也没认出她来。
“是我,是克劳狄亚,不走运受了点儿伤。”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脸,“我能进去看看吗?”
“能、能的……海格刚刚走。”
一人一猫陪她进去。那张平常用来开会的大桌子已经收起来了,尸体笔直地躺在一张白幔垂地的简单灵床上,脑袋上板板正正地扣着黄水仙色的巫师帽,正摆出在世时的经典动作——十指交叉。
唯独那神情……压根没有文学作品里描写的所谓“宛如睡着”式的安详死相,不到三个小时,尸体的五官已经呈现出了非常狰狞的变化,连面相都完全变了:嘴部格外突出,胡须高高蓬起,双颊却塌陷下去,灰白色的皮肤像是层层叠叠的天鹅绒褶边。
“就这样……是不是太草率了一点?”
“校长好像没有家人……要等魔法部的人来,他们还在等。”费尔奇先生也有些难受了,“那个部长叫什么来着,他架子有点儿大,是不是?”
“没事的。”克劳狄亚微笑着蹲下来摸了摸洛丽丝夫人的毛脑壳,“邓布利多教授已经和他的家人在一起了。”
费尔奇先生发出一声沉闷的抽噎。
地板上放置着学生们送来的蜡烛,长长短短,有大有小。有的只是普通的麻瓜蜡烛,有的是霍格沃茨永不熄灭的魔法蜡烛,还有盛在果酱罐里的一小簇魔火,还有豪横的古卜莱仙火,还有人直接从走廊上拔来一根火把,行为虽然欠妥当,但心意总算尽到了。
“Requiem aeternam dona ei, Domine, et lux perpetua luceat ei. Requiescat in pace.”克劳狄亚画了一个十字,俯身留下一根蜡烛,“Amen.”
“你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克劳狄亚?”
熟悉的装潢悄然褪色,满室烛火瞬间熄灭,克劳狄亚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出现在她面前的,不是满面愁苦的费尔奇先生,而是一脸志得意满的黑魔王——伏地魔大人的摄神取念还是这么令人难受,看来成为有编制的正式职工,待遇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是麻瓜的祈祷文,大人。”克劳狄亚说,胃里泛起一阵空荡荡的恶心,“望主赐他永恒安息,并以永远的光辉照耀于他,愿他息止安所,阿门。”
黑魔王轻快地笑了起来。
“你当我真的听不懂?”黑魔王开了个玩笑,“不懂拉丁语的巫师根本不配成为伏地魔大人的座上宾,你说是不是,西弗勒斯,我们今晚的大功臣?”
克劳狄亚也配合地看过去——影影幢幢里,有人欠了欠身,他什么都没说。
①因为原著袭击哈利的时候就没用,大概是一种狼人身份认同的象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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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一百零三章·摄神取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