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剧魅影]予你狂热 第16章 Chapter 16

她记得以前出海的时候，一个年迈的水手曾对她说，有的水手害怕暴风雨，有的水手害怕海怪，他在船上生活了四五十年，最害怕的却是孤独。

当时，她只在海上待了半日，跟热情的水手们有说有笑，完全没感受到孤独，就没有把这句话当回事，直到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孤独最可怕。

深黑色的海面一望无际，海平线低垂着铅块般厚重的乌云，一眼望去，看不见陆地，也看不见活物，作为渺小的人类，确实会因为孤立无援而感到恐惧。

尤其是一次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却发现只不过是下一个噩梦时。

她重重地掐住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G的眼睛，笑着问道：“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的G，还是克苏鲁精神的化身？”

G回答：“作为旧日支配者之一，邪神克苏鲁只会给予人绝望，而不会给予人希望。”说着，他上前一步，朝她伸出一只手，“把手给我，一切都会结束。”

先不说G进入她的精神世界后，她的真实身份是否会暴露……她注意到G的小拇指上空荡荡的，少了一枚红宝石戒指。那枚红宝石戒指，绝对是G身上最不和谐也是最不起眼的饰品，但他却从来没有摘下来过，就连身受重伤、需要缠绷带时都没有。

她心里有了数，果断后退一步：“G先生，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G平淡地望着她，问道：“什么问题。”

“我是谁？”

“卡罗莉娜。”

她一眨眼睛，故意拖长了声音：“你确定？”

他皱了皱眉，冷厉地说道：“我的耐心有限，卡罗莉娜。把手给我。”

这位邪神真急躁。

她轻轻地撩开斗篷的下摆，握住腿间的匕首，无声倒数三个数。

——三！

她猛地拔出匕首，快跑到“G”的身后，闪电般砍断他拿着巫银弩的手。鲜血瞬间溅满了甲板，巫银弩“砰”地掉落在地。

克莉丝顺势匍匐下去，捡起巫银弩，一个翻身躲开“G”迎面而来的攻击，打开弩.弓的保险栓，上箭，对准“G”的胸膛，扣下扳机——

只听“嗖”的一声，像是经历了一次大爆.炸，白光与血光轮番闪烁。眼前的画面是火红色的余烬，旋转着、飞舞着，铺天盖地朝她涌来。

与此同时，她如同溺水后终于吐出积水般，猛地从地上弹坐起来，睁开眼睛，刚好看见一支箭破开瓢泼的雨幕，射穿鱼头怪的脖颈。鲜血喷溅到她的脸上。原来，多重梦境是从这里开始的。但她并不能确定自己已回到了现实世界。

狂风暴雨夹杂着腥膻的血水，冲洗着她没有知觉的身体。

冰冷的海雾中，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朝她走了过来。

G来了。

只是，来的人真的是G吗？

这究竟是现实世界，还是在重复第一个梦境，抑或是一个全新的梦境？

她擦掉脸上的雨水和血水，警觉地看着G越来越近的身影。

与梦里的场景一样，怪物伸出黑色的手掌，想把箭支硬生生拔.出来。G抬起巫银弩，对准怪物的手腕、膝盖、腹部，冷漠利落地连射三箭，把怪物钉死在了甲板上。

他走到她的身边，伸出一只手：“起来。”

雨幕中，他的长靴窄紧，马刺雪亮，小拇指上的红宝石戒指如此明亮，如此闪耀。

可惜，她还是不信他就是真的G。

桅杆与船帆在惊涛骇浪中哀号。她握住匕首，压抑着自己过于紧绷的呼吸声，露出害怕的表情：“G先生……我的腿好像断了……”

他半蹲下来，垂下头，露出修长却脆弱的颈：“哪里？”

机会只有一次，必须抓住——她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拔出匕首狠狠朝他的侧颈扎去。

暴雨倾盆而落，她其实连睁眼都费力，做到这一步，完全靠的是求生的本能。

他却轻易拦住了她的攻势，单手夺走了她的匕首：“你疯了？”

那一击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骨头被抽走般，瘫坐在地上，粗喘着说道：“我被克苏鲁接触了。连续做了三个没有尽头的梦，跟疯了差不多了。”

他沉吟了一下，伸手覆住她的额头。克莉丝的身体紧绷了片刻，又放松下来。

已经没有力气思考他是真的G，还是克苏鲁的化身了。随他吧。

“好了。”过了半晌，G松开手，顺手解决了一个扑过来的怪物，“这里是邪神与海妖的栖息地，你不是猎魔人，又被克拉肯的触须寄生，被它盯上很正常。你算走运的。”

她算走运的？什么意思？

克莉丝忍不住问道：“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我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等下你就知道了。”话音落下，又一头怪物扑过来，G捡起地上的匕首，玩飞镖似的一扔，把怪物钉在了船壁上。

那是她的匕首……

她有些难受地收回了视线，问道：“为什么？”

“我进入了你的精神世界，等下你可以暂时拥有我的视力、听力和精神力。”可能是因为她的脸色过于苍白，他正眼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怎么。”

这样独断专横的作风，不愧是G。克苏鲁的模仿跟他本人相比，还是差了一些。G想进入她的精神世界，根本不会征求她的意见。

但问题来了，G进入的是谁的精神世界，她的，还是卡罗莉娜的？

精神世界尽管不是记忆世界，却蕴藏着大量的记忆碎片，开心的、悲伤的、恐惧的、愤怒的……虽然G大概率会看到卡罗莉娜的记忆碎片，她却无法保证G只会看到卡罗莉娜的记忆碎片。

不知道刚刚那几秒钟里，G看见了谁的记忆碎片……如果是她的，他有没有识破她的身份？

克莉丝盯着G的面庞，想在他的脸上找到蛛丝马迹，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这时，又一头怪物扑过来，在半空中露出獠牙。G直接用弩.箭把怪物射在了摇晃的桅杆上。

血水沿着桅杆潺潺流淌下来，数不清的怪物犹如黑蚁潮般爬上船。

这一刻，她终于知道梦境与现实的界限在哪里：怪物是真实的，丽贝卡的死亡也是真实的，她被怪物追到力竭也是真实的。只有一个地方有出入，丽贝卡临死前，把她的同伴也害死了，两个人一起死在了怪物堆里。怪不得G会说，她算走运的。

只是，不知道梦境是从哪一刻开始的？

是从G吻她那一刻起，还是从他救她的那一刻起……

先不纠结这个。克莉丝扶着船壁站起身，问道：“那个……G先生，还有多久到达克拉肯栖息的海域？”

“已经到了。”G顿了顿，把巫银弩插在腰间，“准备好跳船。”

“什么？”她没能反应过来。

话音未落，只见G的手上幽绿色光芒闪烁，变幻出一把正在熊熊燃烧的长矛。怪物浪潮般向他涌去，他却不闪不避，反手把长矛扔了出去。

只听“噗呲”一声，几十头怪物被长矛贯穿了头颅，紧接着砰然炸开，红色的血和绿色的火刹那间漫天飞舞，瞬间点燃了整艘船。克莉丝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下一刻，G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跳！！”

没时间思考更多，她屏住呼吸，纵身一跃，跳进了海水里。水花四溅。她的第一感受是冷，难以言喻的冷，体温在快速流逝，牙齿和手指一起打颤，头顶却涌来一股热浪，海面蔓延开幽绿色的火光，三桅船被肢解成数不清的碎片。

但这并不是终点。

三桅船尽管被炸成碎片，怪物“噗通”落入水里后，却飞快地长出了残肢。一头怪物游到她的身边，鱼鳍抖动，对她张开血口。幸好她暂时拥有了G的力量，两三下拧断了它的脖子。

这时，G向她游来，对她架起巫银弩。

怕的不是他要射穿她的脖子，而是他身后那一群沙丁鱼般密集的怪物。

“嗖”的一声，她旁边三只怪物被弩.箭穿透脖子。G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吐出一个字：“走！”

现实永远比噩梦可怕，噩梦中都不曾出现的场景，现实却出现了：怪物犹如望不见尽头的鱼潮，尾随在他们身后，回头望去，只能看见一双双金黄色的、永不会闭合的竖瞳。随着越来越深入海底，光亮逐渐消失，黑暗覆没了视野。

G低声念了一段咒语，一团白光在前方亮起，照亮前面的景象：在海底屹立上万年的岩石，幽深可怖的海沟，比鲜花还要斑斓多姿的珊瑚丛。

这些都是难得一见的景色，克莉丝的视线却没有落在上面，被G的眼睛吸引了注意力。

浓墨般的海水里，他的黑发随着大海的韵律上下浮动，瞳仁却像后面那些鱼头怪一样，散发出冰冷而危险的金黄色光芒。

回想起G之前说的深潜者喜欢找人类交.配，扩张种族的数量，再结合G金黄色的竖瞳，以及他在水下从容不迫的表现……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了她的心头。

“你猜得没错。”G的声音在她的身边响起，不知是否海水的关系，他的声音变得像海妖般美丽、诡异，“我父亲是深潜者的后代，我母亲生下我后，他就抛弃了我们，回到了海底。”

“……抱歉。”

“不用道歉。”他转头看向她，微微一笑，“那些都是过去的事。已经有人让我重获新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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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Chapter 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