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落日森林深处,唐三狼狈踉跄在地,扶着树呼吸急促,心脏失频越跳越快,终于他像是再也忍不住一般,痛苦地呼号出声,八蛛魂骨彻底失控。
指骨发白,青筋暴起,指尖捏碎树干,抬头时眼中紫光四溢,隐见其中血光之色。
凶神战队凄厉狰狞的死状闪回脑海,挥之不去。他猝然捂住胸口,掐住心口的位置,试图借此缓解心脏的灼痛。
死亡,轻飘飘的两个字,却是格外沉重。
迈出索托大斗魂场的第一战,便是对战凶神战队。
他们是一群无恶不作的凶徒,作恶多端,满手血腥,人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即便早已有这样的认知,可当他们真的倒在史莱克七怪的面前时,死亡的真实感就那样直白地摆在每一个人面前。
这七个人,彻底消失了。
与此同时,赛场下的观众却无一人为此有任何的不适。
反而是嫌弃比赛结束太快,嫌弃凶神战队名不副实耽误他们下错了赌盘。
甚至有人转头开始看好他们这一支队伍,那眼神中**裸的利益审视和对生命的漠不关心令人心颤胆寒。
唐三安慰其他人时,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对方作恶多端,满手鲜血,是一群无恶不作的凶徒,所以,他们是为民除害。
每一个人都明白大师的良苦用心,他们迟早要毕业参与到魂师界的争斗中去,甚至还会上战场,所以这是一次一举两得的机会。
但显然,每个人都需要时间消化。
直到他注意到小舞。
她虽然也是面色苍白,但她却可以不动声色忍下去,还能空出手去安慰宁荣荣。
当时唐三便觉得,小舞也许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原以为她只是天赋卓绝,为人仗义,表面古灵精怪,实则内心柔软。却没想到她还这么勇敢坚韧。
唐三有些自愧不如。
他想,都是因为自己的心性还不够坚定,所以才会时常午夜梦魇,前世的坠崖,混杂着模糊不堪的血迹,弥漫的毒气,最后通通化作剧毒八蛛魂骨将他吞噬殆尽。
而这种无法自控的事在团战中再次出现。与皇斗战队的比赛中,他明知目前尚未完全掌握八蛛魂骨的毒素控制,却擅自使用,如果不是及时想起老师的叮嘱,一旦石墨兄弟所中毒素进入心脉,那便将酿成大错,成为他一生都可能挥之不去的心魔。
所有的这些思绪像是一团狂乱的飓风,时时刻刻盘旋在唐三的脑中,让他无时无刻不在自我折磨。
生与死,他为何能看的如此轻描淡写,难道是因为重活一世?
上辈子伶仃一人入了山门,一腔赤子之心却落得人人可欺,长老相逼的地步。话说的好听,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伶仃而来,自然**而去,可内心有多么悲切,只有他自己清楚。
上一世,他拥有的很少很少,自然也不怕失去。
这一生,又是单亲开局,可即便对父亲那浅薄的丁点父爱,他依旧是细心呵护,对他所有的冷漠也甘之如饴。
可后来,父亲的辞别让他再次如伶仃浮萍。
为什么,生,却不养?
为什么,三十多年的雨夜孤寂是如此漫长?
为什么,生,如此艰难,死,却是轻飘飘的一击还要为人诟病?
“为什么?!!”
他痛苦的哀嚎,跪在地上,周遭凌冽的罡气吓走了所有的活物,他一下又一下垂着地面,像是发泄,又像是对自己的惩罚。
为什么?他永远都是无足轻重可以随时随地被舍弃的那个人!为什么?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悲痛不已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而在他注意不到的地方,八蛛魂骨残留的毒素正悄悄侵蚀着他的理智,放大他内心的压抑。
好一会儿,他似乎冷静了不少,颤巍站起,眼前的视线依旧没有焦点,恍惚间,他好像看见有人朝他走来。
那张脸,逐渐变得清晰,走得近了,突然变成凶神战队狰狞的死状,遥遥念着他的名字。
“唐三……”
“滚!!”
唐三周身骤然迸发一股凌厉的杀意,将凶神战队的尸身弹开滚落,他猛地捂住脸,指缝间露出颤抖的瞳孔,红蓝交迭。
但幻觉并没有消失,重影的视线中,那尸身突然变了,竟然变成石墨兄弟!
唐三不敢置信般,拖着步子踉跄上前,不,不,怎么可能!他给他们解毒了,他解毒了,怎么会这样,难道八蛛魂骨其实压根没有被他控制?
只见石墨兄弟胸口的紫色毒线如蛛网般扩散,在心口处加深,他猝然睁开眼,看着唐三,向他伸出手,可一张口,却幻化成七怪的模样。
先是戴沐白,然后是奥斯卡,胖子,宁荣荣,朱竹清。
最后是,小舞。
她睁着漂亮的眼睛,唇角渗血,低声控诉——
“唐三,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不!”唐三跌跪在地,紧紧地将眼前的人拥入怀中,连连否认,“我没有,我没有!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就在他情绪即将再一次失控时,一记手刀砍在他的后颈。
唐三晕倒在小舞怀中。
小舞没忍住,使劲儿捏了捏唐三的脸,低声抱怨,“唐三你可真会折腾,痛死我了。”
方才她便察觉唐三情绪不对,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就随着他来到了这儿,这一路上他魂力外泄,身体机能明显出了大问题,他倒好硬生生装的跟没事人一样,直到这森林深处才卸掉伪装。
小舞被吓了一跳,唐三胆子也太大了,也真是,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谁都瞒着!
虽然她并不清楚唐三到底经历过什么,但他有故事这一点,没人怀疑,都说智者近妖,为人艳羡,可作为伙伴,他们不止看到了他表面的光鲜与运筹帷幄,更感受到他所背负的。
沉重,却不足以向外人倾诉。
而且她格外能体会。
她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每一次与唐三的眼神对视时,他的眼神,时而温柔耐心,时而羞怯躲闪,可她却会莫名感觉到一股悲伤……
不过眼下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她一手搂住唐三,一手探到自己背后,定睛一看,摸出一手黏腻的血。
小舞:……
唐三醒来要是断片他就死定了!
看看把她害的,好心上去扶他一把,他倒好,一巴掌就给她掀飞了。
结合他先前的种种表现,小舞并不能完全推测出唐三的心结所在,但必然与“生死”以及“自控”二者或其一相关。
因为自打七怪第一次杀人那回起,唐三的状态就开始变得古怪。
小舞自小生活在森林最深处,即便有妈妈和大明二明护着,可终究是在大自然中,对于生死,她早已司空见惯。
所以对于杀人这件事,她只是不习惯,毕竟亲眼见,和亲手做还是有区别的。
对于她来说,无论是一株植物,还是一只动物,亦或是现在身边真正的人类,他们的生命,从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但有远近亲疏,意义轻重之分。
人类有两句至理名言,一句是胳膊肘不能往外拐,另一句就是人之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所以她对于生死,从几乎完全的理性慢慢有了感性的认知。
她并不清楚自己的反应给唐三带来了怎样的影响,只希望他可以尽早走出阴霾,也不要过于苛责自己,人性幽微,是人就不会十全十美。
但眼下唐三深陷梦魇,甚至可能会成为他的心魔,这于他的修炼会是一件极为棘手的事。
小舞想他既然选这深山老林,必然是不希望被人所察觉,特别是大师和其他伙伴。
再三犹豫下,小舞一咬牙,决定破例一次,柔骨兔既然有魅惑,自然也能解。
虽说意义上还是有些差距,但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再不济就只能破罐子破摔,报告给老师他们了。
她想要先放下唐三,去做一下准备,不料唐三却越抓越紧就是不松手。
小舞:唐三,你丫的我真的要生气了。
龇牙咧嘴的兔子原地暴走好一会儿,最后只得认命,保持着这个动作,原地宽衣解带。
她可不想一会儿回去的时候没衣服穿。
夜风体贴地吹落一大片棕榈的树叶掩去倩影,蓝银草在他们周围惬意摇曳,绿色的萤火虫被风掀走了温床,闪动着灯光在夜色中游荡。
兔子耳朵垂着,被风摇的一点一点的,慢慢在眸中特殊力量倾泻而出时变得毛茸茸的,摇曳着点在唐三的脸颊上,小舞褪去一部分过于束缚的衣物,月色下,原本人类的模样,眼瞳变红,鼻吻缩短,手腕脚腕处生出了一些毛茸茸,整个人俨然变成一股半人半兔的模样。
这是小舞压箱底的秘技,原是打算在进入成熟期时靠恢复一半的原身抵抗发情期的,那个时候的发情期将会比任何一次都要猛烈,而且这个秘技用一次少一次。
但要想将净化的能力发挥到极致,只能这么做。
她再次叹了口气,这次牺牲可太大了,看着唐三昏睡的侧脸,这家伙要是半途醒过来了那就别怪她杀三灭口了。
小舞慢慢低下头,距离逐渐拉进,两人额间相贴,闭上眼,长睫轻颤,她收敛心神,额间相贴的位置凝起粉白色的光芒。
好一会儿,幽幽的蓝光像是被唤醒一般,越来越亮,与粉白色的光芒交相辉映,像是在做出回应,与此同时唐三背后的八蛛魂骨开始慢慢往回收。
像是干旱的土地下了一场春雨,干涸的土壤被清除糟粕与污染,变得生机勃勃,而小舞却是被吸干了气力,她脸色发白,无力的想要推开唐三。
不是,怎么还吸个没完了,这样下去,她不得被吸干。
她抬起腿正想给他一脚,这时,唐三倏然睁开眼,蓝色无机的瞳孔倒映出小舞呆滞惨白的脸。
“你……”
一句话还没说完,唐三单手握住她的脚踝,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脖颈,强势拉近按到怀中。
两人以脖颈相交的姿势,唐三不像是有意识的样子,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项中,烫的她头皮一阵发麻,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小舞挣扎着偏头看他,唐三却愈发用力,紧紧桎梏着怀里的温暖。
明明无意识,却不想松开,不愿放手。
他轻嗅着鼻尖熟悉的味道,像是梦寐以求,全身的细胞都在疯狂叫嚣着渴望拥有,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他缓缓贴近,以鼻尖摩挲着温热的肌肤,来回逡巡,似乎在找下口的地方,可以将猎物撕碎,吞吃入腹。
他这样子,怎么看着比先前还疯!小舞都快怀疑自己的秘技难不成放太久了没用生疏了?来不及深究,颈间突然一痛粉色兔瞳骤然一缩,小舞呼痛出声。
“别……唐三!痛……”
他不止咬,还舔,还吸!!
唐三埋在她的肩颈处,自上而下,一路吻舔到肩头,最后叼了一嘴的兔毛,嘴里咕哝了两句便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小舞:……
该死的唐三!唐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