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锦瑟华年 第31章 脑洞时刻

1.

“你不是胡列娜，你是谁？”

冰冷的声音清晰而锋利，混杂着浑厚的魂力，入耳嗡鸣，却只有一瞬的刺痛，随即被某种力量拨开化去，黑色帷帽之下的少女缓缓睁开漆黑的眼瞳。

周遭的一切宛如修罗地狱，脚下踩着一条羊肠石道，再往下焰色岩浆喷涌，灼热令人头晕目眩，翻腾而上的热气“噗”的一下将她的斗篷吹得膨胀起来，宛如一朵黑色花苞绽放。

脑中下意识划过一个地名——

杀戮之都，地狱路。

唐三眯着眼，一手置于身前防御，一手背后暗暗调息凝聚出昊天锤，时刻盯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幻形态”的女人。

方才不过半刻之前，他与胡列娜刚通过擂台下的通道进入地狱路，还以为她至少会老实到合力渡过眼前的难关，没曾想这么快就遮掩不住要动手。

不过她这变化的形态似乎有些古怪，周身的气息十分平静，并没有明显的魂力波动，究竟是魂力内敛，还是另有乾坤？

忖度片刻，见眼前人迟迟不答，唐三当机立断选择先下手为强，然而对面的人似乎十分了解他，立马察觉到了他的用意，扬声呵道，“慢着！”

“唐……”理智及时回笼，声音硬生生拉长又拐了个弯，“银。”

她似乎是卡了一瞬，唐三顿住动作，但依然保持着随时攻击的戒备形态，只是心中微微有些莫名，这个声音……为什么听着有一股熟悉的感觉？

少女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帷帽底下，露出一张黑色的面具，火光映耀之下，整个人的身形微微晃动，像是一团浓墨洇开的黑影。

“唐银，我……的确不是胡列娜，”少女声音虚弱，细听之下还有些微微发颤。

听到她居然就这么承认，唐三愈发觉得奇怪，心中警惕倍增，缓声问道，“那你是谁？”

他的记忆不可能出错，进入地狱路的内部，他与胡列娜保持一前一后。一来是他不放心胡列娜走在他身后，二来便是在后方更容易掌控全局，便宜他行事与观察，所以任何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只是眼前这人却委实怪得很，几乎在他刚察觉以及尚未做出反应之间的一刹那，胡列娜整个人瞬间变化成了此人。但大变活人的把戏太过匪夷所思，所以即便她如此坦荡承认，他依旧保持怀疑态度。

少女缓了口气，她似乎也在斟酌什么，即便整身装扮只露出来一双眼睛，也能让人看清她眼底的犹豫。

见此唐三神色愈发淡漠，状似好心开口，“如果你不愿意说的话……”我们的合作就到此终止。

“我叫小白！”

小白？

现编的名字？唐三眉梢微皱，似是对她这样藏着掖着的鬼祟状很是不满，不过，武魂殿内部的事与他无关，她既然不愿说，强逼也套不出真相。

“好的，这位……小白，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希望你可以如实作答。你和胡列娜到底什么关系？”

他语气严肃，底下的岩浆翻腾而上，这样的高温环境时间久了即便是他恐怕也无法承受，更何况还不知更深处还会有怎样的危险，所以他希望尽快解决眼前的麻烦。

他有要出去的理由，外面还有很多人在等着他。

小白立马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思来想去最后只能破罐子破摔，话虽然糊弄但是意思直接又明确，“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你只用知道我和你目的一致，我也要出去，到了出口我才能解释一切。”

唐三拧眉，这算什么？不过眼下的情况确实刻不容缓，他回头看了眼桥下岩浆的深度，确实比刚进来时要近了许多，这说明他们其实一直在往下走。

回头是不可能的，现在又遇上这种情况，还真是有些超出了他所能掌控的范围之内，但有些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不排斥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虽然有下意识的怀疑和警惕，可对上她那双黑曜石般的双眸时，莫名会幻视另一双灵动的眼睛，竟然一时无法痛下杀手。

也罢，只要她不心存恶意，先出去再说。

思毕，唐三一声令下，两人继续疾驰在这窄桥之上。这一次唐三没有让小白在前开路，他一边观察周围场景的变化，一边以余光暗自打量。

他们奔袭的速度不算慢，这人却未有丝毫的魂力外泄，叫人摸不清路数。还有那些砸落的岩石碎块，她看上去像是并未刻意去抵挡，事实上更像是……没发现？可那些石块却每次都“十分恰好”地被另一块石头击碎，从而化险为夷。

直到抵达一处小亭，他们才停下歇息片刻，小白一抬头就对上了唐三盛满疑窦的眼神。

小白：……莫名心虚。

默默撇开脸，假装忙碌躲避视线。

唐三瞬间了然，看来还有别的不能说的秘密。

这样也好，既然这人这么厉害，也省的他费力去护。

这时，不远处岩壁之上的洞穴内，睁开无数双血红的眼睛，紧接着响起一阵古怪的鸣叫声，那声音尖锐刺耳逐渐凝实，最后由远及近，到眼前时乍一看好似一团移动的黑色云团，带着无数血色直直朝他的方向冲了过来。

唐三原还用暗器与毒加以试探，而后摸清路数后立刻施展领域降低蝙蝠云团的移速，再以昊天锤砸落四散奔逃的蝙蝠。

蝙蝠落入岩浆之中，嗤嗤作响，黑云四散，溃不成军。眼见有落败之势，又转头去破坏他们脚下踩的砖石，那蝙蝠口器极为锋利，岩石在他们口中竟然宛若豆腐渣工程，不消片刻，便是石塌桥倾，若是放任不管，必成围困之势。

唐三一边警戒一边思虑如何破局，而一回头，却见小白好整以暇站在一旁，不仅没有蝙蝠攻击她，甚至都没有蝙蝠啃噬她那一端的桥，所有的攻击都像是跳过了她所处的方寸之地。

唐三：……

这下真成了孤狼的单打独斗了，不过，如此诡异的防御若不是武魂殿的压箱底，那便是此人的把柄。他先前并不想在胡列娜眼前暴露身份，只是懒得添麻烦，以唐三的身份还得提防她在背后搞小动作，但若是顺利出杀戮之都，身份暴露是迟早的事。

回过头，杀神领域、蓝银领域齐出！一手昊天锤，一手蓝银突刺阵！天上飞的蝙蝠纷纷如落雨般哗哗坠入岩浆之中，而那些啃噬石头的蝙蝠更是在不设防的情况下被生生撕裂在半空之中。

一时间整个场面宛如泼天红雨，只有唐三的身影形如鬼魅，化身血手修罗，所过之处，弑杀无度。

踩在凝满血水腐肉的石砖上，唐三收回昊天锤，眼中血色尚未收回，他看着小白，既是提醒，也是警告，“想出去，就这样继续老老实实待着。”

小白早就被这场面给吓呆了，回过神时一边颤颤巍巍点头，一边十分婉转地提醒他不要掉以轻心，“我……我觉得，事情可……可能没这么简单。”

唐三没说话。果然，她很有可能也是藏身于杀戮之都的人，或者说，对于杀戮之都十分了解的人。

他转过头，看着头顶那从四面八方聚集一处的黑色云团，正欲凝结成暗金三头蝙蝠王的怪物，眸中划过一丝寒意，必须要趁它尚未成型之时扼杀于摇篮之中！

顺着他的目光，小白也看见了那玩意儿，漆黑黑的一团黑雾，还不时涌动翻滚着，宛如活物，透露着一股不详的暗黑气息。

岩浆，红色眼睛、啃的动石头的蝙蝠，组装怪，三个头……所有的一切都是闻所未闻，早已超过她已有的认知，没被吓晕过去就不错了，头晕目眩的症状到现在都没好，恍惚之时似乎听见唐三草草交代了一句“待在这儿”，随即他便拎着那把闪电的锤子冲了上去。

下一秒，只听得轰然一声巨响，整个洞府几乎摇摇欲坠，岩浆因为巨大的冲击力上下翻滚，红色的滚烫四下飞溅，灼热远远直冲眼前而来，随即被一层透明屏障抵挡在外，岩浆烫在上面像是石子落入湖泊，除了一圈荡开的波纹以外，什么也没留下。

小白扶着柱子，闭了闭眼，一颗心脏扑通扑通如擂鼓震天，她也扑通一下跪坐在亭内，垂着头，默默潸然泪下……

什么命啊……让她好好一个大学生遇到漫穿这种离谱事！

虽然她也叫小舞，她也看过斗罗大陆这本漫画，她也想遇到她的唐三……

可是，她都知道那只是梦想啊！梦想嘛，梦一梦，想一想就好啦！直接穿进来是闹哪样？要不是那个不知名还很厉害的屏障在护着她，她早就嗝屁一百回了！

独自黯然神伤又担惊受怕间，唐三已经解决完暗金三头蝙蝠王回来了。一个人虽然吃力但也算酣畅淋漓，回头看见小白坐在地上，周遭散落的瘸翅膀蝙蝠依旧是没一个攻击她时，好奇心还是稍稍提了起来。

“为什么，”唐三走到她跟前，半蹲下来，看着她，又问了一遍，“为什么那些蝙蝠不攻击你？”

小白茫然抬头，对上他探究冷冽的眼神，其中似有若无的杀意让她整个心都跟着麻了一下。不由紧急思索着，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她也没法儿说啊！总不能说她不是这个世界的，她是从外头穿进来的，所以她有了个保命的金手指吧？

看懂了她的眼神，唐三点头，好，又是一个不能说的秘密。既然不能说，那便继续走吧。二人一路前行，蝙蝠都被收拾的差不多了，但地狱路远不止眼前这些危险。

在即将抵达出口之时，必经之路的桥上盘踞着一条巨大的蟒蛇，通体泛红宛如燃烧的烈焰，蛇身上凸起的圆球像是一个个冒着蒸汽的蘑菇，看起来狰狞又可怖。

唐三抬手一拦，“别看。”

小白下意识一顿，看到他面色严肃眼里却满是亮色就觉得有些奇怪，没忍住往前看了一眼，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差点没把隔夜饭给吓吐出来，然后下一秒就开始抱臂痛哭。

救命。这一定是做梦吧？这一定是！救命！！这什么玩意儿啊……太恶心了！！！十个脑袋的蟒蛇，上一次看这玩意儿还是电视里的大运汽车，救命……她要回家，她再也不想做梦了……

看到她这副样子，唐三都不免觉得好笑。刚刚他便发现了，这人虽然裹的严实，举止也很奇怪，但却是出奇的好看穿，情绪都表现在言行之上，而这样的人一般都比较单纯，至少不会是什么大恶人。

这样一想心下不免松快些，唐三忍不住调侃道，“跟你说了别看，这可不能怨我。”

小白哼唧半天才勉强压住胃底那股恶心，悄悄从手臂上露出一双眼睛，一歪头就看见唐三拎着个锤子就又战了上去，心里一边打鼓一边叹气，她感觉自己好像……添了不少麻烦。

帮不上忙，还要害他分心照顾她。

如果……是漫画里的“小舞”在，他们一定会配合的很默契吧。

在漫画中，这一段的剧情是武魂殿的圣女，胡列娜和唐三一起闯过的，而无论是哪个，似乎都比她有用。

也对，毕竟她根本不是“小舞”，所以她压根不敢在正主面前提起这个名字。刚开始打算叫小兔的，但那样叫着好像有点奇怪，最后只好从“小白兔”里提了一个比较普通的“小白”出来。

她也不确定这一段经历对唐三之后有没有影响，如果有影响的话希望影响越小越好，所以她不能暴露自己。

外界的波动她只在最开始感受到过一刹，那是一种几乎无法忍受的锥心刺骨之痛。小白看着半空中战的昏天黑地的一人一兽，不禁暗暗感慨，这便是魂师的世界吗？简直比20D还要身临其境，虽然还差一点身体上的感受，但最起码过过眼瘾了。

再次双领域齐开，消耗了唐三不少魂力。毕竟是远古的洪荒异兽，实力不容小觑。而能在这种地方遇到这种奇兽，此等机缘万不可错过，所以唐三即便透支魂力也要拿下十首烈阳蛇的内丹。

意识变得模糊之前，唐三已经计算好了下坠的路线，不至于摔倒岩浆之下，可远远的还是看到小白直冲他而来。

明明自己怕的都哭了，明明没有任何魂力就是个普通人，明明很讨厌战斗也害怕受伤，怎么还这么冲动跑过来。

他想张开口，想说自己摔不死，想说自己身上残留的蛇血的威力于普通人而言和腐蚀剂差不多，想说让她别笨的莽撞就直直冲过来……

看到唐三脱力坠落，小白脑子一片空白，身体较脑子快一步做出了反应——她没法瞬间领悟他的计划，她预估不了他的坠落轨迹，她不确定这段经历对他会有怎样的影响……

可在接住他的那一瞬，噬心挖骨之痛像是那泼天的红雨，避无可避，即便是立刻丢掉了唐三，可那股疼痛依然如同跗骨之蛆，怎么甩也甩不掉，往皮肉里钻，往脑子里钻，往灵魂深处钻，疼得她拼命蜷缩成一团，抱紧自己，试图缓解那股灼烧之痛，从悲惨哀嚎到出气多、进气少的无声喘息。

死亡，似乎就在咫尺。

而唐三努力地想要睁开眼，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给强行困住，意识像是陷入了泥淖之中，越挣扎，反而越陷越快，越陷越深……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小白疼的直打滚，可他什么也做不了。一股悲愤、无力像是密密麻麻的丝线，绞缠在心头，冥冥之中他像是受到另一股力量的裹挟，心痛到无法呼吸。

渐渐的，小白的身体似乎开始变得透明起来，她翻滚的动作顿住，缓缓抬起了头，帷帽之下，面具“咔”的一声裂开落下，露出一张惨白的、毫无血色的，却是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令他魂牵梦萦的脸。

小……小舞？

千言万语诉不尽，欲语泪先流。

意识混沌之间，唐三哭到无法自抑。

他狼狈地趴在地上，死死地盯着小舞的方向，一错不肯错，可小舞明明就在他的眼前，他伸手却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

朦胧中，记忆如走马观花，年幼的小舞、少年的小舞、开心的小舞、哭泣的小舞、拥抱时的小舞、诀别时的小舞……

那些珍藏在回忆里的影像，此刻却都擦着泪，背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孤单、寂寥的背影。

小舞疼到脑子一抽一抽的疼，意识回笼时看到唐三泪流满面地向她哀求着伸出手时，心尖蓦地一疼，瞬间就明白了，透过她，他看见了谁。

呆呆地抬起手，竟然摸到了一手的眼泪。

她居然哭了？

居然因为另一个男人为了另一个女人哭而哭？

多么可笑。

她没有向唐三伸出手。

因为她深知，这个唐三不是她的“唐三”，他看到的“小舞”也不是她这个小舞。

唐三有他的“小舞”。

她却没有她的“唐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