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的白日湿热绵长,热带山林的风裹挟着草木潮气与残存的硝烟,闷闷掠过层叠的雨林枝叶。
往日少有离身的黑色长风衣被随意搭在石边枯枝上,一身素白衬衫干净利落,袖口被随性挽至小臂,露出一截冷白清瘦的腕骨。层层叠叠的素色绷带细密缠绕,顺着小臂肌理蔓延。
太宰幸正蹲在一块巨石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把碧绿的匕首。身后是正在清扫的战场。山崖上,士兵们在叫喊些什么来回奔跑着,零星枪声断断续续自崖下破空响起,回荡在幽深山林之间。
满地弹壳零落,硝烟沉沉,残破的掩体、散落的器械静默无言,残留着刚刚厮杀过的冷硬戾气。
空地中央,负隅顽抗的残余势力尽数被缉拿在地,浑身血污、器械尽失,狼狈瘫跪,再无半分挣扎余地。
为首之人抬首,眼底交织着惊惧、不甘与费解,嘶哑出声:“你是谁?为何出现在这里?我从未听说南洋有如此势力?!”
太宰幸微微侧过脸庞,语调轻柔散漫如同闲谈晚风:“是工作啦。虽然离开港/口/黑/手/党已经很久了,但是被诚恳拜托总是不好推脱的,我就拿到了部队的临时指挥权,还不知不觉地被强加了工作。”
顺应着太宰幸的话,无数人影出现在面前。
包裹着黑色服装,怀抱着黑色步枪,面无表情的黑/手/党集团。是毫无慈悲的机械一般的黑/手/党成员。
枪口齐齐对准地上的俘虏,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
南洋午后的燥热渐渐褪去,山林硝烟散尽,彻底归于平静。太宰幸挥手遣散部下,独自折返山林深处的临时民居休养。
木屋是当地的风格,通透敞亮。窗棂敞开,涌入阵阵雨林草木的清香。落日柔光透过窗格洒入,铺满木地板与老旧案几,一室缱绻温存。
太宰幸独自坐在屋内,日光毫不吝啬地透过窗棂倾洒过来,却映照着屋内的人更像是一尊毫无感情的玉雕。
几个小时前。
【检测到适配宿主,系统启动绑定程序。】
【绑定加载中……1%……67%……100%】
【绑定成功!】
【任务激活:辅佐汪家,击溃敌对张家、九门残余,夺取胜利。】
“宿主汪落你好,攻略系统8965为您服务。”
陌生的系统音突然响起,冰冷、制式、死板,带着低级规则的浅薄傲慢。
太宰幸突然散漫了下思绪,在心底轻轻感念——多谢父亲的教导。
她立刻调整状态,呼吸刻意变得紊乱急促,心神故作紧绷,眉眼间铺展出恰到好处的惊惧与困惑,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茫然佯装发问:
“你是谁?系统是什么?任务是什么?我的家族又是什么意思?”
【宿主无需惊慌,系统将提供原著剧情资料,协助您完成任务,助力您赢得最终胜利。】
冰冷刻板的机械音再度响起。
“真的吗?”转瞬之间,她已然洞悉系统所谓的原著剧情资料,惶恐的表情从太宰幸脸上褪去,“不过,我不叫汪落哦~”
冰冷的系统面板匆忙跳转,宿主面板清清楚楚标注着:
太宰幸(???)
系统电子音陡然失真,裹挟着程序错乱的慌张:
【警告!警告!基础信息匹配失败!目标宿主身份核验错误!】
【误绑定确认!当前绑定对象身份不符!】
【检测到重大程序漏洞!即刻上报主系统,申请高层介入修正!】
【十分抱歉,系统将立刻向上级反馈纠错处理。】
8965仓促播报完毕,来不及多做探查,带着程序BUG的慌乱,瞬间切断识海连接,仓促离去报备纠错。
木屋重归寂静。
太宰幸合上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红色的封皮。那些关于张家、关于终极的纷乱信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她没太在意。毕竟对她而言,汪家也好,九门也罢,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路人。
只是不知怎的,脑海里毫无预兆地闪过一个人影。
是张海客。
香港潮湿多雨。
练缩骨的人大多都有关节病,阿客为了模仿吴邪用手术来调整自己的骨骼,关节的毛病大约也比别人多些。
在下台阶时,膝盖会不会传来一阵酸痛,像骨缝里汪了一窝湖,冷风吹来,泛起一圈一圈涟漪。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征兆,又毫无道理。太宰幸皱了皱眉,觉得自己有点奇怪。她明明从来不会关心别人的私事,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些?
她想不明白,也懒得深究。
太宰幸静坐窗前,心底却漫起一丝极轻极淡的酸涩。
她起身行至窗边,抬手将敞开的木窗合拢大半,细细卡紧窗扣,挡去山间穿梭的穿堂夜风,只留细碎月色与清淡树影漏入屋内。
做完这一切,她才回到桌边坐下,重新翻开那本没看完的书。
窗外的夜风呼呼地刮着,雨林里传来不知名鸟兽的叫声。
太宰幸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却很久都没有翻页。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关窗的时候,会突然想起,香港的那间小屋,也该关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