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未曾料到,离足月安稳不过数日,太宰幸的胎气骤然发动。
午后尚且只是浅浅坠痛,入夜风一起,阵痛便汹涌而至,来得急促又猛烈,瞬间席卷了整个人。
公馆上下瞬间紧绷,通知各处。短短一夜,四散天涯的张家人,尽数向这座滨海公馆汇聚。
夜色深浓时,公馆主楼外回廊、厅堂内外,已然站满张家至亲。
张起灵一身素衣,风尘未褪,安静立在廊下,身姿挺拔依旧,漆黑眼眸静静望着灯火通明的产房方向,沉默守候,无声祈福。
张海楼、张海侠踏着夜半海风抵达,衣角带着跨海而来的潮湿咸气,一路奔进庭院。
二人一路千里奔波,眼底皆是沉甸甸的焦灼,素来跳脱的张海楼此刻半点玩笑也无,眉头紧蹙,反复望向紧闭的房门。
“怎么样了?里面还顺利吗?”张海楼快步走到张海杏身侧,压着声音问道,往日里爱说笑的性子荡然无存,眉头拧成了一道疙瘩。
张海杏轻轻摇头:“发动得急,还在熬着,哥一直守在里面。”
话音落下,众人皆是沉默。
厅堂里的张家长辈端坐案前,端着茶水却无心饮用,时不时抬眼望向窗外的夜色。
产房之内,却是另一番煎熬天地。
太宰幸躺在床榻之间,早已被反复袭来的阵痛磨得浑身脱力。细密冷汗浸透了她的鬓发与寝衣,白皙的脸颊失尽血色,唇瓣苍白微颤,绵长隐忍的喘息断断续续,每一次宫缩袭来,她肩头都会控制不住地轻颤。
十月怀胎,她又身世殊异,较之寻常女子,生产更添凶险。
张海客始终跪在床边,寸步不离,十指紧紧扣着她汗湿发软的手。眼底不断翻涌着慌乱、心疼与后怕,指节绷得泛白,掌心层层是汗。他一遍又一遍低头贴着她汗湿的耳畔,嗓音沙哑破碎,温柔得近乎卑微,反复安抚:
“我在。”
“BB,我一直在,别怕。”
“疼就抓我、咬我,怎么都好,别自己扛。”
他替她一遍遍擦去额角滚落的冷汗,看着她强忍痛楚、眉眼泛红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生生攥紧,疼得无以复加。他恨不得替她受遍这万般苦楚,替她扛下所有骨血阵痛。
时间一寸寸流逝,每一秒都是煎熬。
外头所有张家人静静伫立,千里奔赴而来,只为护这一房平安。
不知熬过多少漫长时辰,天边夜色将褪,东方微露曦光时——
一声清亮软糯、鲜活有力的婴啼,骤然冲破满院沉寂!
啼声清脆,细碎却笃定,划破整夜焦灼,落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稳婆大喜的声音随之响起,满是欢欣:“生了!是个千金!夫人平安!小姐康健!”
一瞬间,整座公馆紧绷整夜的气息轰然松弛。
廊外,张海楼长长松出一口气,紧绷的眉眼瞬间舒展,悬了整夜的心彻底落地,眼底瞬间漾开欢喜笑意。
张海侠微微颔首,眼底凝着温和的释然。
张起灵垂眸静默片刻,抬眼时,清冷眸底浮起极淡的温柔微光。
张海杏心口大石落地,唇角终于扬起一抹真切笑意,紧绷整夜的脊背缓缓放松。
厅堂长辈尽数眉眼舒展,面露喜色,满堂安然。
产房内,烛火温柔摇曳。
太宰幸浑身脱力,瘫软在被褥间,微微喘息,眼底蒙着一层薄薄水光,虚弱至极,却也卸下了所有痛楚,唇角轻轻扬起浅淡温柔。
很快,被暖锦襁褓裹着的小小婴孩,被小心翼翼抱至枕边。
初生的小家伙闭着双眼,肌肤莹白似玉,剔透干净,不见半点初生褶皱。一头胎发并非寻常墨色,而是蓬松柔软、清润如雪的细碎白发,软软贴在额前头皮,温雅清绝,不染凡尘。
待她轻轻转动眼睫,缓缓睁开双眼的刹那,一双澄澈透亮的鸢色瞳孔骤然展露世间——浅金糅着茶褐,通透流光,干净、纯粹,藏着与生俱来的灵动与温柔。
而那双漂亮鸢眸的眼尾,恰到好处缀着一颗小巧淡红的泪痣,形状、位置、气韵,与张海客如出一辙,分毫无二。
张海客俯身凝着枕边的女儿,眼底所有慌乱焦灼尽数褪去,翻涌而起的是铺天盖地、滚烫柔软的欢喜与珍重。他将呼吸放得极轻,不敢乱动,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圆满,指尖微微发颤,温柔抚过妻子微凉的脸颊。
“辛苦了,BB。”
太宰幸微微侧头,望着襁褓里眉眼酷似他们的小丫头,眼底盛满温柔暖意,虚弱却坚定地开口,轻声道出早已想好的名字。
“就叫她瀛洲吧。”
他眸光微震,垂眸望向襁褓中安然熟睡的小小婴孩,唇间轻轻反复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嗓音低沉缱绻,载满万般温柔:“瀛洲,海上仙山,无尘无扰,岁岁长宁。”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筛进一室温柔熹光,落在婴孩雪白柔软的胎发上,镀上一层浅浅的暖金。
小家伙似是听见了父母的低语,小巧的鼻尖轻轻翕动,原本攥紧的小拳头微微松开,藕节似的纤细小手无意识抬起晃了晃,而后轻轻、软软地攥住了张海客垂在枕边的食指。
张海客整个人骤然一僵,眼底翻涌的柔软几乎要溢出来。
他俯身,极轻极缓地在太宰幸汗湿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温柔至极的吻,吻去残余的薄汗,嗓音温柔得能化开晨光:“好,都听你的。我们的女儿,就叫张瀛洲。”
待太宰幸休养片刻、气色稍缓,一众亲人陆续入内探望。
张起灵立在最侧,静静看着襁褓中白发鸢眸的小小婴孩,清冷眼底漾开极淡的暖意,安静注视,默默护佑。
张海侠立在一旁,神色温沉,看着这集两人绝色的孩子,眼底满是对家族晚辈的温柔期许。
张海杏凑在床边,素来飒爽利落的眉眼温柔得一塌糊涂,小心翼翼打量小侄女,指尖轻轻碰了碰小家伙柔软的白发,轻声笑叹:“我们张家,出了个最漂亮的小仙洲。”
张海楼靠在廊柱上,长长舒展了肩头积压整夜的疲惫,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又温柔:“瀛洲,好名字!咱们张家这小丫头,生来就是仙山风骨,注定一辈子顺遂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