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蜿蜒山道行至山脚,街灯次第绵延开来,暖黄光晕揉碎在潮湿的晚风里,与维港海面的粼粼波光交相辉映。张海客始终牵着太宰幸的手,十指紧扣,即便走到人声渐多的街巷,也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
路过街边夜摊时,烟火气扑面而来。糖画的甜香、牛杂的醇厚交织在一起,是港岛独有的市井暖意。太宰幸下意识放慢脚步,目光落在冒着热气的食摊之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好奇。
张海客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弯起一抹促狭的笑,顺势停下脚步:“想吃?”
“只是许久没见过这般热闹了。”太宰幸轻声作答。
南洋多是暗流杀机,马六甲的街巷纵然喧嚣,也总带着几分湿热的滞闷,与眼前这份鲜活的人间烟火截然不同。
“既然喜欢,便多看一会儿。”张海客微微侧身,将她护在身侧,隔开往来的行人,姿态自然又周全。他垂眸看向肩头那件属于自己的西装,衣料裹着她纤细的身形,眼底的柔意又深了几分,“这两年在南洋,怕是连安稳逛夜市的机会都没有吧?”
太宰幸颔首。锁住时空的那些日子,南洋的时间停在了旧岁,她终日周旋于阴谋、毒术与宿命棋局之间,连闲下心来赏景都成了奢侈。
“往后有的是时间。”张海客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只在两人耳畔流转,“港岛的晨昏昼夜,街头巷尾,我都陪你慢慢看。”
两人没有久留,稍作驻足便继续前行。不多时,便回到了那座僻静的小院。古朴木门应声开合,将外界的喧嚣尽数隔绝在外,院内瞬间回归一片清幽。
院内的白姜花在夜色里悄然盛放,清浅花香混着鬓边换锦花的独特气息,在晚风里缓缓流淌。屋内灯烛已提前点亮,暖融融的光线透过窗纱漫出,勾勒出一室安稳。
张海客先一步松开手,转身将门闩轻轻落下,动作慢条斯理,隔绝了外界所有纷扰。回过身时,目光便牢牢锁在太宰幸身上。
她还披着他的西装外套,宽大的衣摆垂落至膝弯,雪白长发散落在深色衣料上,黑白相映,格外清绝。鬓边那支粉蓝渐变的换锦花,在灯火下泛着朦胧柔光,美得让人心动。
“进屋吧,夜里潮气重。”张海客走上前,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有意无意擦过她的颈侧,触到一片微凉肌肤。
太宰幸微微偏头,避开那缕细碎的痒意,率先踏入屋内。
屋内陈设一如往昔,木桌上的青瓷瓶依旧插着新鲜花束,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张海客熟门熟路地走到茶案旁,提起铜壶沏上一壶温热的普洱,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早已习惯了这里的一切。
两杯热茶斟好,袅袅热气裹挟着茶香升腾而起。太宰幸在木椅上落座,指尖握住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山间带回的凉意。
张海客没有落座对面,反而径直走到她身侧的位置坐下,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掌的距离。近在咫尺的距离里,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层层漫来,与花香、茶香缠绕在一起。
“还在想南洋的事?”他侧头看她,目光灼灼,带着几分爱怜与探究。
“只是在想,时序归位之后,海楼和海侠那边,往后的路会怎么走。”太宰幸坦诚道。她改写了张海侠的死劫,斩断了莫云高的毒局,打破了南洋档案馆既定的覆灭命运,可千年张家的纠缠、九门的暗流,依旧盘根错节。
“他们两个在南洋扎根多年,又得了自由身,不会再任人摆布。”张海客语气笃定,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明日我便和他们商议一番,划分好各方势力范围,让南洋与香港两处互为呼应。如今我们跳出了剧本,自然要亲手搭建属于自己的格局。”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里添了几分玩味,视线缓缓落在她的眉眼上,最后定格在她澄澈的紫眸里:“说起来,前几日总见你盯着我的泪痣看,如今轮到我了。”
太宰幸一怔,抬眸迎上他的目光。
张海客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他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目光细细描摹她的眉眼、发色,像是要把这两年缺失的时光,一点点悉数补回来。那视线专注又带着几分侵略性的贪恋,和往日她凝望他的模样如出一辙。
“原来被人这样盯着,是这般滋味。”他低低轻笑,嗓音慵懒沙哑,“怪不得那段日子,总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太宰幸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移开视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以此掩饰心绪:“不过是觉得,你的样貌和书中记载的影像,有些出入。”
“哦?”张海客不依不饶,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颌,让她不得不重新看向自己。指尖的温度烫人,动作却并不粗鲁,带着几分戏谑的逗弄,“书中写的,是挖痣毁指、沦为他人影子的我。可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是完完整整的张海客。”
“这样的我,合你的心意吗?”
直白的问话,带着张家人骨子里的强势与坦荡。屋内静了一瞬,唯有烛火轻轻跳跃,映得两人眼底光影晃动。
太宰幸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情意与执着,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柔和的弧度,轻轻点头:“嗯,合心意。”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让张海客心头一颤。他指尖微微收紧,随即又缓缓松开,转而伸手,小心翼翼取下她鬓边那支换锦花。
花瓣柔软,在他指尖轻轻颤动。
“这支花陪了你一路,也陪了我们许久。”他将花束握在掌心,目光认真,“从南洋到香港,从试探布局到掀翻宿命,它一直都在。”
“我会寻一处上好的瓷瓶,将它好生收好。”
“不必刻意珍藏。”太宰幸开口,“花开花落本是寻常,心意在,便胜过一切。”
“话虽如此,可我偏想留住所有与你相关的痕迹。”张海客笑得眼底流光,偏执又温柔,“这是我的私心,你得容我。”
太宰幸看着他,终究只是无奈地弯了弯眼,不再反驳。
夜色渐深,屋外的风声渐渐平息,整个小院陷入一片静谧。桌上的茶水渐渐凉去,烛火却依旧明亮。
张海客见她眼底泛起淡淡的倦意,知晓她奔波多日,身子尚需休养,便不再刻意逗弄。他站起身,伸手扶了她一把:“夜深了,回房歇息吧。”
他指尖轻轻拂去她发间沾染的细碎花瓣,眼底满是温柔:“去吧,好好睡。明日一早,我陪你去吃巷口的早茶,再和海楼他们敲定南洋的事宜。”
“你也早些休息。”
两人道过晚安,各自走向卧房。木门开合的轻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一室烛火,满院花香,温柔地笼罩着这座远离乱世纷扰的小院。
张海客站在廊下,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久久没有移步。晚风卷起地上的落英,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支换锦花,唇角的笑意始终未曾散去。
屋内,太宰幸躺卧在床榻之上。被褥依旧带着阳光与皂角的清香,熟悉的气息让人无比安心。她侧过身,望向窗外高悬的明月,脑海里一遍遍闪过今日太平山的落日、晚风、告白,还有他眼底滚烫的情意。
辗转片刻,终究伴着满院花香,缓缓沉入安眠。
能看到这里的应该是喜欢我的文的吧?
作者测试一下看能收到多少营养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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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