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瑜］十载兰 第2章 经春不举袖

初春早晨，淋过雨的舒城被冉冉升起的金日染成一片波光粼粼。城内青瓦白墙被薄薄一层似有似无的云雾缭绕，颇有神地仙境之观。

十六岁的周瑜独自御马疾行在城外狭长清幽的林道上。雨后潮湿雾空气打湿了他的面发衣裳，他却并不在意，夹紧了马身加速前行。

而他□□的通体雪白的宝马像通了灵性一般，似是知晓主人有千万要急的事，载着周瑜奔驰穿过重重林海，犹如一道闪电。

“好马儿，再快些!”

宝马得令，每一次抬蹄飞跃都得几丈远。不过半晌后及时勒马停蹄，几丈外，但见一行车队，领头少年铠甲傍身，腰名刀宝剑，英武俊挺，眼中光彩流转，真一副少年英雄姿容。

周瑜喜不自胜，笑着便喊道：“伯符！”

初平元年，孙坚动身讨董，留下家小再迁至舒县。

自七岁那别离后三年，孙坚起义兵讨黄巾，留下妻儿在寿春，周瑜从长辈处得知此事，便付信邀约，请孙策携母亲回到舒县居住，一住便是四年。后孙家赴长沙与父团聚，使得二人分离了两年光阴，如今又要相见了。

周瑜一得孙策来舒城消息的书信，这几日早晚便守在城墙上等候，望向行人来处。方见得几里开外一行车马缓缓而来，急忙下了城墙，随手牵了匹马便往车马处去。

周瑜下了马，孙策也大笑着跳下马背小跑上来。

“公瑾！”

此时他们已不同幼时一般直呼其名，不知从何时开始，二人书信往来便以表字互称，初始孙策还不大习惯。

身后马车内吴夫人闻此声，淡淡一笑，心道是二人长大了。

孙策也不顾身后自家车队，冲上去狠狠抱住周瑜，高声笑道：“你小子，结实了！”他靠近望向周瑜，只觉的这容貌一直未曾改变，如玉石雕刻的脸，墨染般的眉，少年独有青春气息为这俊美添色，好似花开在了最好的时候。在这凝视间，孙策忽然发觉过去一直的仰视，现在竟变化成了俯视。周瑜也是这才察觉，不过两年时间，原先总矮他半个头的孙策，如今比他还要高了。

周瑜笑着推开他，往马车处去，向车内吴夫人作了一揖，道：“夫人舟车劳顿，城内宅院晚辈已安排好，就在周宅道南对面，宽敞干净，即可入住。”

“你行事我放心。”孙策拍了拍他的肩，俯身近道：“等安排好了我母亲弟弟，咱们到附近山间行猎去？在长沙我爹带我出猎多次，现在我定能胜你！”

周瑜白他一眼，翻身上马要走，孙策忙上马追了上去：“诶诶诶公瑾！不去就不去，你别生气！”

周瑜扬起马鞭欲挥，回首道：“再不快些，是要等到入夜了去行猎么？”

孙策冲他扯出一个轻佻得意的笑，追上前去。

午后舒城郊外，若是沿着溪水一直往东处山林走，便可见的两白衣少年骑马沿溪缓行之景。在如此广阔的山林天地中，人显得那样渺小。

孙策侃侃而谈这两年在长沙随在父亲身边之历，谈话间，周瑜似是亲看到了一群少年弯弓射虎斗熊，兵场操练的沸腾景象，心上微微掠过一丝羡意，人的生命，本就该这样热血广阔。

男儿逢此乱世，若能在战场上建功立业，该是多么一件美事，只是，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孙策方射得一只鹿，他跳下马去，拔下腰间配刀，如行云流水般隔开鹿喉，解开马鞍上系着的空水囊去接鹿血，自饮一口后，双手奉给周瑜。

周瑜饮下那鹿血，腹内一团暖热涌起，带着眼角都有了几分湿漉，他再次望向眼前人时，只觉如梦似幻，不大真切。好像这鹿血是孙策给予他通往幻境的灵丹妙药，当年始皇未曾求到之物，孙策就这样给了他。

孙策将鹿扛至溪边剥洗干净，分取好肉。周瑜则心照不宣拾起火堆。适才行猎奔波间，他发髻已散，篝火冉冉，将他乌黑的散发映出潋滟之色，也不知是何原故——或许是才饮过鹿血，酡颜含丹，粉面含春，连带瞳中波光似水，叫孙策看的有些痴了。孙策了想，有这样一具皮囊，只需轻置一笑，便引得人走进那罪孽。然而这□□是他亲手纵下，深陷进罪孽，便怨不得任何人。

火光摇曳不过片刻，那鹿肉肥处便流得油出来，香味四溢。孙策只道：“舒城山水好，养得公瑾这样好的人，也养出这样好的鹿。”

相识多年，周瑜早习惯孙策的花言巧语，因此并不觉得羞赧，只笑道：“你自喜欢这些动物，待你弱冠离家后，以天下为围，四方游猎去便是。”

孙策面上故作深思一番，道：“那不好，父亲好不容易答应我，再过一年半载就让我随军去。”提及随军，孙策神采飞扬起来：“你我小时候在木马上打闹着便说要一同做大将军，这话，如今还算不算数？”

周瑜没有丝毫犹豫，应道：“你欲建功立业，扬名立万。万水千山，我自是随了你去的。”

孙策挑眉继问：“当真？”

周瑜道：“我何时哄骗过你，向来是你哄骗我。”

孙策大笑，拾过一旁酒囊干饮一口，凑近俯耳道：“我对公瑾之心可鉴日月——公瑾是知道的。”

周瑜被着突如其来的靠近一惊，心中轰隆一声，随即将孙策手中酒囊拿过，对嘴畅饮了一口，似是要压下心头的什么。不料却被这酒催的更烈，肺腑间一时如火烧，羊脂暖玉般面颊一片飞红。孙策见状要同他比酒，二人共饮一囊，酒囊虽小，酒却够烈，不一会儿二人便熏熏然起了醉意。

饶是孙策提的比酒，酒量却不及周瑜，先支撑不住，倚靠在周瑜身上。

周瑜缓缓闭上双眼，他想，寻常人一生所追求的畅意极致，莫过于此时此刻：竹马在侧，流水在旁，碧空翠林间，吃肉饮酒，好不快活。他深知在如今这世道，眼下这样欢快的时光如浮萍易逝，便更想要在这幻影离去之前，抓的更紧些。聊想至此，他竟不由自主伸手去触碰身旁人的脸，哪想孙策瞬时睁眼，紧紧握住那只手。

周瑜只置玉嗓，缓而和道：“伯符，你醉——”话音未了，口唇已被孙策吻上，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推开，却被孙策死死禁锢住，叫他逃脱不得。

孙策流连片刻，才用带着些酒意的低嗓轻道：“公瑾，我们都长大了，你难道不——”

周瑜以指覆其唇，似有嗔意道：“君尔我亦然，只是，不是现在，不是此刻。”

孙策以此为惑，酒也醒了几分，顿从周瑜身上分离开些许。

但闻空谷鸟语，流水潺潺，日暮西垂。

昨天听到东风破，看着歌词，感觉好有策瑜味，莫名有点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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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经春不举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