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工作日和星期日 第12章 罗浮仙舟（2）

“两位请留步。”

在那位长相极其少年英气的云骑长官走过来的短暂几秒内，星期日的思绪却不由得回想起了那时的场景。

掌心沉沉一痛。

……

叮咚。

钉子被硬生生拔了出来，滚落在地面上，沾满了血。

在「家族」收藏古老典籍中，记载了神子被钉上十字架，以身殉教的故事。然后在三日之后，神子复活，从此教义与福音远播①。

这样的故事总是充满了诡异的魅力，会吸引心志薄弱之徒汲汲渴望。人正是因为不相信自己，才会想要借助外力。

星期日看向倒在地上的修士，回忆起了圣典上来自祂的训导之言。

如果蒙托尔星系的「家族」在企划大事，将会是很麻烦的。

歌斐木先生想要复活一位已消亡的星神，现今看来确实是徒劳之举。但若是想要以方兴未艾的命途制造席卷全宇宙的圣迹，未必不可能。

许多许多个琥珀纪之前，「繁育」就曾做到了这一点——只不过祂造成的，对大多数存在来说，是恐怖的灾祸与劫难。

无数的悲戚。

痛苦的声音在呐喊，血顺流而下。

然后他听到了工作日发出毫不矜持的惊呼和焦急的步伐，那个自己真是不够成熟和稳重。

或许……

那才是真实的「他」。

工作日华丽的六对耳羽在情不自禁地上下抖动，他以前从来不会允许自己袒露出如此明显的情绪。但工作日放开了「同谐」的力量，急促且关切地问道，然后一把捏住了星期日的胳膊。

“你的手……”

工作日如是问道。

星期日没有答复，然后摊开了掌心给工作日看。

“哼。”

“这次吃到苦头了吧？”工作日轻垂脑袋，指尖触到翻开的血肉处，笑得奇怪，“啊不，你是一直在吃苦，而永远不知道怜惜自己。”

“你在说什么胡……”星期日脱口而出，然后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语音戛然而止。

工作日的耳羽敛了一敛，靠近了星期日的脸，星期日有一瞬的恍神，方才觉察到对方握紧了自己的手掌。

同样的血脏污了另一个人的手。

星期日看着他垂下的眼睫，垂下的发梢，垂下的一吻。微微发颤的触碰，带着温热的气息从唇间呼出，原本疼痛的创口似乎感受到了柔软之意的慰藉。

“别这样。”星期日干咽了一下。

工作日却抓得更紧了。

然而这种奇异的氛围还未延续，桑博就焦急地喊他们逃跑，在外驻扎的守卫反应过来有问题，持着武器冲了进来。

实在让人怀疑是有某位愚者从中作梗。

“你们快跑啊！”

桑博一幅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一边招呼着他们跟着他逃离，一边自己跑得飞快。与其说慌张，更像是乐在其中，可能是他在贝洛伯格被铁卫追惯了。

星期日还没有缓和过来他的情绪，已经被连拖带拽地带到了飞船上，血慢慢地也止了。明明是很严重的创伤，恢复的速度却超乎想象。

星期日并不畏惧家族的人，但考虑到在场的还有一位“无辜”的愚者和另一个“神秘”的自己，他或许不该大动干戈，若能隐匿行踪地消失，是更好的。

“他们不会追过来的。”他说道。

「家族」的计划应该绝不是压码在一个小小低阶修士身上。

工作日给飞船挂了自动挡，转过头来看星期日肩膀的伤口，星期日反倒抢先问道，他发现了异样：“你脸上的面具是怎么回事？”

工作日不悦地说：“我好心找人来救你，你就对我这种态度？”

“因为我讨厌你。”

星期日不假思索，接着感到舌尖酸涩。那火灼的神印还留在那里，让他……

工作日的面色变得阴沉，抿抿嘴故作地说道：“我知道了，你在匹诺康尼说过一遍了，真没想到还能再听到一次。”

星期日虚握了一下掌心，他本无意如此直截了当，毕竟他本来就不是会坦率说出自己心声的人，但是「希佩」的力量使他的隐藏无所遁形。

「同谐」的奥义要求众生万千彼此坦诚相待、剖析自身，献给最崇高的。那个低阶修士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窃取到了「同谐」仪典的圣器。

这会儿成了……不说假话了！

“哎呦，两位大人接下来要去哪里啊？”缩在驾驶舱后头的桑博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要说宇宙旅行，我桑博可谓是经验丰富，不如我来给你们二位参谋参谋？”

桑博仿佛会读心一般，掏出了两张知更鸟演唱会的门票和一沓伪造证件。

“免费赠送～”

——

这就是星期日和工作日如何成为科斯基兄弟的原委。桑博让他们将他顺路送到了雅利洛六号，然后开开心心地走了。

他似乎认为达成了一票大的，值得庆祝，将手头的假冒伪劣商品全数相赠。

罗浮仙舟对于外来访客管理严格，星期日现在实际上没有任何官方的身份，充其量不过是匹诺康尼的“逃犯”罢了，所以他才会接受愚者的馈赠。

若是要叫星穹列车的人来证明他的身份，他觉得实在是太麻烦他们了。况且贸然曝光自己的身份，很有可能会引起更大的问题。

自那场陨落之后，他一步一步地行得十分谨小慎微。

反倒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的困境。

前来与他们对话的那位云骑长官自我介绍叫做彦卿，说将军请他们前往神策府一叙。

不知是怎么回事，彦卿没有对他们使用的□□发表任何意见，反倒让签证官疏月给他们按照那些信息发了快速签证。

“这不合……”签证官出于谨慎地确认。

“此乃将军的御令。”彦卿颔首，“姐姐，多谢您的认真负责。您若有疑虑，我之后还会亲自前往天舶司同司舵汇报，还望您协助一二。”

“好。”得到上级命令后，疏月不再坚持。

愚者的东西可能还确实有点水平，如果他们遇到的是别的天舶司负责人员，说不定可以顺利混过去。

星期日看着年轻的剑士，记忆中的知识浮现。

罗浮将军是这座仙舟的实际统领者，素来以智谋闻名，亦武德丰沛。

难道他早就预料到自己的到来了，有所防备吗？

仙舟科技发达，信息网广布，能够在他一落脚就锁定他的身份，并不奇怪；亦或者，星穹列车上的诸位事先通知了仙舟，这倒是更说明了仙舟的交往广泛、四通八达。

无论如何，仙舟联盟是宇宙各个势力间伫立的一道“坚壁”，它的强大、古老、执着、坚固，完全不逊于克里珀所筑之墙，甚至在必要之时可作最迅疾的锋刃。

一路经过繁华的星槎海中枢和长乐天，最终乘坐摆渡船来到了巍峨的巨殿。

“这里便是神策府，请进。”

彦卿彬彬有礼地领着他们进入辉煌庄严的将军办公地点，这里的建筑风格同匹诺康尼比起来简直是大相径庭。

肃穆、古老，而不失生机。

星期日抬头仰视神策府的穹顶，透过玻璃，竟可以看到浩瀚灿烂的星空。

工作日自得知将军的邀约之后，一反常态地保持了绝对的沉默，也对这番奇景感到惊叹不已。

静谧的光浮动。

如果说匹诺康尼大剧院是一场幻梦，那么罗浮仙舟则是一处生活之地。

“将军。”

少年稳重地走到正在闭目养神的白发男子身旁，低声说道：“客人我带来了。”

安静的呼吸声。

罗浮将军的睫毛微动，慢慢睁开眼睛，怀揣着温和笑意，按了按少年的肩膀表示欣慰，起身站定。

——然后轻轻打了个哈欠。

蓬松的白发摇晃了一下。

在家族的构造中，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接触到「历史」的教育。星期日跟随歌斐木学习，才能够了解这个宇宙的广阔。

也许并不是自谦，星期日必须承认，或许比起自己，这位仙舟将军更具有统率一方的威严气息和运筹帷幄的自信。

而自己，或许过度局促于某些理念和痛苦，以至于失去了关键的洞察自视。

“无名客。”

景元刚刚抬了抬手臂，准备开口，却听到一个声响。

啪嗒。

工作日的腰间系着的那个白色面具居然意外滚落在地，星期日望了工作日一眼，那张一模一样的面孔镇定地弯腰重新捡起了东西。

说到这面具，凡是和「欢愉」沾边的东西百分之百千奇百怪的。

工作日在飞船降落雅利洛六号时，提到是那个疯子导演给他戴上的，怎么也取不下来，结果星期日指尖轻轻一碰，便脱落了下来。

照道理，愚者对于面具的事情最为了解，然而桑博亦是装聋作哑地推脱，不肯明说，兀自消失在了雪原深处，留下经久不久的笑声。

“嗯，常乐天君的面具，着实技艺精巧。”景元将军眼睛一眯，同样意味深长地笑道。

“听闻二位无名客自悲悼伶人的剧团分部而来，那片地界曾受绝灭大君的摧折，却意外留下了壮美绚丽的光带，实乃奇景。若非在下久为俗事所拖，云游四海不失为一种乐事。”

彦卿见景元滔滔不绝地唠嗑起来，连忙出声：“将军……”

星期日端方持正地回复道：“见过将军，在下……星期日，自匹诺康尼出发，正在行走世间，探索世事。”

他稍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没有隐瞒。他不知道罗浮的将军是否清楚匹诺康尼事件背后的真相，但他觉得现今他该接受自己的一切。

景元面色含笑：“我代表罗浮欢迎你的到来，罗浮是一片敞开怀抱的地方，希望你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

“感谢您的祝福。”星期日礼貌回答，“不过在下不敢妄称无名客，不过是一介搭车的律者，尚未达到「开拓」的高度。”

景元抱住手臂，淡定回复：“原是如此。”

气氛暧昧的交锋似乎有些点到为止的地步，却来回盘旋的地步。

幸好星期日还记得他这一趟的目的是找到知更——用“正统”的「同谐」力量调律自己——这一点上，他绝不敢称自己是“正统”的「同谐」之子。

但至今短暂的几个系统时里面，他遭遇的种种怪奇事件让他觉得事情变得不一般起来。

他觉得自己应当警觉起来。

景元转向一旁缄默不语的工作日，但凡是目力正常的人，都能看出来两个人长得像是一个裂成了两半，好生奇异。

他的话语好像意有所指：“这位旅人身伴白面戏头，莫非是一位愚者大驾光临我罗浮方寸地？”

①这里指的是耶稣的事迹。根据游戏剧情和文本的暗示，信奉同谐家族是大致是非常具有宗教气息的。

感谢各位小可爱投喂的营养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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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罗浮仙舟（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