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x戬玉]牵丝戏 第4章 第 4 章

而后，湘云姑娘便将她的故事娓娓道来。

她说怡红院中从前有一女子，名红玉，她善良貌美，身世堪怜，只在楼中卖唱为生，从不与客人狎戏。之后她结识了一位姓云的书生，二人天长日久情投意合，云书生不忍红玉在此终老，便决意要为她赎身，只是他家中并不富裕，便与她约定，等攒够了银子就为她赎身，并一块玉佩作为信物，让红玉等他。

约莫过了半年，云书生攒够了钱，便要来怡红院为红玉赎身了。只是途中不知出了什么变故，竟与约定之日迟了六日才到，云书生到怡红院后遍寻红玉不着，托人多番寻觅之后，那外人才在城外一枯井之中寻到了红玉的尸骨，而红玉的魂魄清醒过来之后，只求那人将云书生送她的玉佩送还给云书生。

红玉说道，自己这六日来日日在城门外等候，希望见到良人归来。只是第五日的时候，忽与一劫道者狭路相逢，红玉躲闪不及被劫道者看了个正着，而那时他手上正有人命官司，为保不节外生枝，劫道者便手起刀落将红玉性命了结，抛尸枯井。

她捂着脸大哭说，千万不要把她死了的事情告诉云书生，她不想让他看见她现在的样子。玉佩还给他，只说今生她不能与他在一起，来生即便是当牛做马，也要伴在云书生左右。

话落，湘云淡淡说道：“红玉情愿下辈子当牛做马也要陪伴云书生，可见她是爱极了那人，可她终究还是不愿那人知道自己的死讯……这其中缘故，公子可知否？”

“莫非她死时满身血污，所以才不想被那书生看见？”小玉摇着扇子说道，“大可不必如此，若能为她找到凶手报了仇，书生想必也会开心的。”

听了她的话，湘云却是摇了摇头道：“奴家道觉得，有两层因缘在。一如公子所说，红玉的死相必定不好，女为悦己者容，她哪里愿意被书生看到那副凄惨模样？只愿在他心里自己永远都是那么娇美的模样了。这第二，应也是怕书生伤心，两心相许，便是心灵相通，她能体会若书生身死自己会有多悲痛欲绝，自然不会想让书生体会那撕心裂肺之痛了。”

“但找不着她，书生不也一样会伤心失望吗？”小玉疑惑道。

“总比死了强，”湘云姑娘笑道，“也说爱则为之计之深，若书生知道红玉死了，感情铭刻于心，必定对她至死不忘，这般度过余生就太痛苦了，所以红玉说不定是想要云书生忘了她，所以才会那般请求呢？”

嗯……她的确听过“活人拼不过死人”这样的说法，也是有其中道理的吧……

“……湘云姑娘见地有理。”小玉想了想，点头赞同。

“也只是猜测，是真是假，见仁见智，也只有红玉才能道清缘由了。”湘云抬手为桌上的空酒盏倒满了酒液，朝着小玉变化而成的公子微微一笑，便又说起了另一个故事。

她说这怡红院所在的城池之中，有一官家小姐，听闻是一位百家求的娇娘，之后小姐在前往寺庙进香时，被一伙山贼掳了去，自此音讯全无。小姐家中人自然焦急万分，连忙纠集人马上山剿匪，只是山贼剿灭之后，仍不见小姐踪影，托了修士查看，才知那小姐半途中被一个公子救了去。公子直言相告，自己是紫岚山中修炼的一狐妖，此番也是举手之劳，当不得谢，便也不曾约束小姐，只等着她自行离去。

可那小姐偏偏不肯，反在他的紫岚山留了下来，修士入山查看时，小姐甚至已对那狐妖芳心暗许，不肯与修士离开洞府去见父亲了。修士返回询问过小姐父亲的意思之后，便杀了那狐妖，要强带回小姐，却不料那狐妖死前跟他说道：我早知有此一劫，今日便是劫数难逃了，这里有一颗“绝情丹”，你且交给小姐让她服下。我与她相识一场，感念深情，但人妖有别，无法相守也是宿命，然依她的性子定然不肯就此离去，有了这丹药，便能让她忘却前尘往事，做回大家闺秀而非是与他这狐妖困守山林。

狐妖奄奄一息，却不知那小姐正在门外偷听，得知他的打算之后，也不待修士顶多，拔了头上的簪子便刺穿了自己的颈子，血流如注一步步爬到狐妖身边，与他死在了一处，也算死得其所。

之后传说那修士因缘巧合到了地府，正见到了地府中的狐妖和小姐。此二人对修士无甚怨言，但修道之人对此事颇为不解，便问了，小姐只说，那狐妖公子真心爱她念她，得此真心，她如何能不真心以待？不管他是人是妖，她都爱他念他，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这些故事不知是真是假，小玉也当个故事听了，而湘云说完之后面上也有感动之色，她甚至用手里的帕子擦了擦眼角，才说道：“人妖殊途世所共知，但情之一字又哪里是那么容易控制压抑的？小姐即便是死也要和狐妖公子在一起，各种缘由，公子可知否？”

小玉没有答话，至此，她仍旧是对湘云所说的情似懂非懂，但心中已大抵有了个轮廓了。

若将红玉换做是她，她怕也不愿叫他知晓自己的死讯，而若自己是那位官家小姐，若那人有难，自己定然奋不顾身与他协同共进，若他身死，那自己怕是也不会独活……

所以，这就是情么……

所以，她是真的……心悦真君大人了？

至此，小玉仍旧有些不可置信，她浑浑噩噩地离开了怡红院，也暂且不想回去万窟山……她不知道该去找谁倾诉心情，可以想见的是，姥姥绝不会允许她喜欢上真君大人的，况且她心中明了，清源妙道真君大人喜欢的分明就是嫦娥仙子，连西海三公主也是因这一点而最终与他分离了……

所以，她的那点儿心思，是万万不能被人知晓的，真君大人不会答应不说，旁人又会如何看待真君大人？悉心教导养育长大的女儿竟会对他生出这等龌龊心思，也不知他平时是如何行事……如此这般，当然万万不能！

但是……她真能遮掩得住吗……

心中混沌的小玉不分方向，不辨来回地驾云行了一路，竟是又回到了先前与刘沉香分别的地方。

小玉站在那岸边，忽然开口道：“已是跟了我一路了，究竟有何见教，阁下不来说上一说吗？”

此时已是深夜，湖边明月高悬，将湖水照得波光粼粼分外好看。但除了那摇曳的湖光山色之外，也没有什么旁的动静了，那一抹陌生的水生气息仿佛是小玉的错觉一般。小玉站在湖边等了片刻没见有人出来，也不强求，毕竟她并未察觉那道气息的恶意，大概也是哪个小妖精好奇，跟着她这个大妖精转了一圈吧……这么想着，小玉撇了撇嘴，扬声道：“虽然不知你意欲何为，但想来你也没有恶意，萍水相逢，我就不多盘桓了。”

仍旧没有别的动静。

但已经打算离开的小玉一转身，就对上了一双略带了些深蓝色的眼睛，她惊得后退了一步，这才发现面前的是一个头戴银角蓝鳞盔，身披鳞甲手执银枪的英伟男子，他周身遍布水汽，却半点未曾沾湿他，想是个在水里活惯了的水生妖精。只是这妖精有些忒无聊了，她喊了半天不现身，竟然在这儿等着她转身吓她一跳呢。

小玉眼珠一转，倒是没露出被惊吓到的模样，只笑道：“却没想和我一同听故事的是河中的妖精，这一路跟着我，莫非就是为了听一两个故事来的？”

“只是觉得你这小姑娘是个明白人，便跟上来看看。那故事倒也不错，不过……你那心有烦扰的因由，已是找到了吧。”男子也朝着小玉一笑，虽很是轻松自在的样子，但总让人有一种他不怒自威之感，经此一遭，小玉不禁开始猜测起他的根脚来，这通身的威仪，必定不是个普通妖怪啊……

那便不能交恶。

小玉点头，又笑着说道：“想来阁下跟了我一路也只是无聊想听故事罢了，现故事已经听完了，可还有别的事？”

那鳞甲小将却没有多说，反而执枪对着小玉一抱拳，说道：“叫姑娘受惊了，只是我跟着姑娘却不是因着无所事事，只是我初来乍到，想找个引路人罢了。”

“我是东海八太子敖春，这次上岸是为了找一个人，但人海茫茫，一时之间我也无甚头绪，又见着了你这个小妖精，你身上并无因果孽力，想来也是没害过人的，便想着来试上一试。”

小玉又点了点头。

虽然称不上是先礼后兵，这人到底还是用了些手段，既表明了自己的目的让她安下心来，又亮出了自己的身份让她莫要生出歹心……不过她也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妖精罢了，倒也不必顾虑太多。于是小玉点头之后，便问他：“不知八太子想找的是什么人？”

“是个凡人，名叫刘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