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们躺在苔原上,看着三颗月亮挂在天上。
“大花,”他叫我。
“嗯?”
“你知道吗,我从前一直不知道,家是什么。”
我侧过头看他。
“小时候,父母在哪儿,家就在哪儿。后来他们不在了,家就没了。”他说,“当兵的时候,战友就是家。后来战友也没了。”
他顿了顿。
“再后来,我一个人待在基地,四面铁皮墙,哪儿也去不了。那时候我想,家可能就是一张床,一个屋顶。”
他转过来看我。
“但现在我知道了。”他说,“你在哪儿,家在哪儿。”
我的耳朵有点烫。
“肉麻。”我说。
他笑了。
“你耳朵红了。”
“没有。”
“有。”
“没有。”
“我看见了。”
我翻身压住他,捏住他的下巴。
“再说一句,我把你绑树上。”
他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绑吧。”他说,“绑哪儿都行,反正你在。”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然后低头亲了他一下。
“盖章。”我说。
他笑了。
“双章。”他说,“更保险。”
……
后来,我们在这棵树上住了很久。
久到小崽子们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小崽子。久到老萨满变成了更老的萨满。久到悬空山的日落看了几百次,几千次。
他还是每天躺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尾巴缠着我的尾巴。
远处,紫色的天空里,三颗月亮正在升起。发光的苔藓在脚下闪烁,像一地碎星星。悬空山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道一道投在林子上,像巨大的手掌抚过树梢。
我闭上眼睛。
“杰克。”我叫他。
“嗯?”
“明天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懒得想。”
他笑了一声。
“那我想。”他说,“你想吃什么都行。”
我满意地哼了一声。
就这样吧,我想。
混吃等死,旁边有个傻子陪着。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