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背上坐着一个人。
蓝色的皮肤,金色的眼睛。
是杰克。
他从魅影背上跳下来,跑到我面前。
“大花!”他喘着气,“我找到了!”
我看着他。
他身上有伤,衣服破了,脸上也有血痕,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找到了?”我问。
“嗯。”他点头,“托鲁克……它选了我。”
我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
“没少零件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少。”他说,“全须全尾的。”
“那就好。”
他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大花,”他说,“我想你了。”
我的耳朵有点烫。
“废话。”我说,“走吧,回去吃饭。”
杰克回来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部落。
所有人都跑来看他,看他骑的那头巨大的红色飞兽。托鲁克蹲在我的树屋旁边,比整个树屋还大,眼睛像两盏灯,看着就吓人。
但杰克说它很乖。
“它选了我。”他说,“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看我够傻。”
老萨满来了,围着他转了三圈,然后宣布:“魅影骑士!他是魅影骑士!”
部落里沸腾了。
小崽子们又围上来,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杰克被问得头大,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我躺在那儿看热闹,懒得管。
但心里,有点高兴。
魅影骑士——传说中的人物。所有部落都会听他的。
那他说的联合,也许真的能成。
接下来的几天,杰克开始到处跑。
他骑着托鲁克,飞遍潘多拉,一个部落一个部落地找。每次回来都累得半死,往我旁边一躺,话都不想说。
我给他摘果子,给他揉肩膀,给他处理伤口。
有一天,他躺在那儿,突然说:“大花,你知道吗,我以前做梦都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
“什么一天?”
“骑着飞兽,在天上飞。”他说,“从前我坐在轮椅上,哪儿都去不了。现在……哪儿都能去。”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看着远处的悬空山,亮亮的。
“杰克。”我叫他。
“嗯?”
“以后你想去哪儿,我陪你去。”
他转过来看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挺傻的。
但我不讨厌。
……
联合的事成了。
七个部落,几千个战士,全部聚集到我们卡玛部落。林子外面扎满了帐篷,到处都是人和飞兽,热闹得像赶集。
杰克成了总指挥。
那些部落的酋长们围着他,听他说话。他站在那儿,腰板挺直,眼睛亮亮的,和平时那个傻乎乎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我躺在远处的树上,看着这一幕。
小叶子爬上来,坐到我旁边。
“大花,”她问,“杰克好厉害啊,是不是?”
“嗯。”
“他以后会不会走啊?”
“不会。”
“你怎么知道?”
“他是我的人。”我说,“能去哪儿?”
小叶子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然后她又问:“那你呢?你会打仗吗?”
我想了想。
“会一点。”我说,“打不过就躺下装死。”
小叶子笑出声来。
……
战斗在第三天凌晨打响。
天空人先动手了。
几十架蝎子战机从基地起飞,铺天盖地地压过来,探照灯把夜空照得像白天。地面上,推土机和那些叫AMP的机甲排成队,轰隆隆地往家园树开。
杰克骑着托鲁克,飞在最前面。
“所有人准备!”他的声音从空中传来,“按计划行动!”
我从树上跳下来,拎着我的弓,跟着部落的战士们往前冲。
第一波攻击来自空中——几千个骑伊卡兰的战士从四面八方冲向那些战机。他们在空中穿梭、闪躲、射击,有的被击中,从天上掉下来,有的钻进战机死角,一箭射中引擎。
火光四起。
爆炸声震得耳朵疼。
我在地上跑着,躲开机甲的扫射,寻找射击角度。那些AMP机甲太硬了,普通的箭射不透——但杰克说过,它们有弱点,关节连接处。
我瞄准一个机甲的后膝盖,一箭射过去。
它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
旁边的几个战士冲上去,用长矛捅进驾驶舱。机甲倒下去,不动了。
“干得好!”有人喊。
我没理,继续找下一个目标。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我数不清自己射了多少箭,杀了多少敌人。手酸得抬不起来,身上全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但我没停。
因为杰克还在天上飞着。
他骑着托鲁克,一次又一次地冲向那艘最大的飞船——那是天空人的指挥舰,悬浮在半空中,像个巨大的铁疙瘩。他试图钻进它的内部,但每次都被火力逼退。
“大花!”有人喊我,“你看杰克!”
我抬头。
托鲁克正带着杰克冲向那艘飞船的顶部。它在躲闪中找角度,在炮火中穿行,像一道红色的闪电。
然后它冲进去了。
杰克从它背上跳下来,钻进飞船的通风口。
我屏住呼吸。
几秒钟后,飞船内部传来爆炸声。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整艘船开始倾斜。
它往下坠,拖着长长的黑烟,砸向地面。
轰——
火光冲天。
我在火光里寻找杰克的影子。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杰克!”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
穿过火海,穿过爆炸的碎片,穿过还在燃烧的残骸。我的嗓子喊哑了,眼睛被烟熏得睁不开,但就是停不下来。
然后我看见他了。
他躺在一片废墟里,浑身是血,阿凡达的身体已经快不行了。
但他在笑。
“大花……”他咳了一声,血从嘴角流出来,“我……我把那玩意儿……炸了……”
我跪下来,把他抱起来。
“你他爹傻逼吗!”我吼他,“谁让你自己去的!不知道会死吗!”
他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知道。”他说,“但值得。”
我气得发抖。
“你是我的人!”我吼,“谁准你死了!”
他又咳了一声。
“没死……还没死……”他抬起手,想摸我的脸,但抬到一半就垂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