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冰九]破晓 第12章 冰伪装盲人，九烤鱼，冰给九烤鱼

梦境这种神奇的地方，即便不是洛冰河专程用梦魇术控制，在他自己的梦里，他也能多多少少引导走向。

故而，当洛魔尊觉得‘沈清秋’不该有太多敌意时，沈清秋在仔细打量他一圈后，主动问他眼睛可有问题。

而洛冰河亦是秒接秒演，将‘失明异客’展示的淋漓尽致。

“既如此，便过来吧。路况不好，你且离水远些。”

仙尊抬手向他示意石台，自己则并未起身，依旧保持着距离观察。

洛冰河桃花眸眯了眯，一时半会不想打碎这个算不上美好也算不上糟糕的春梦（话说现在还能算春梦吗？），依言动作迟缓地向前摸索，步伐刻意做笨拙些。

——若他没猜错，这个梦境里，沈清秋不认识他。

在他一开始的推测里，他梦见的沈清秋，七成可能性会发现他偷窥那一刻，与他对打。另外三层则是为了其他人咬牙忍耐，百依百顺。

但这个……沈清秋将他当陌生人……确实是超出了他的设想。

一段路并不算长，洛冰河‘艰难’走到石台边，却没有直接坐下，而是向沈清秋方向再次拱手：

“多谢阁下。”

语气诚恳、姿态谦卑，是沈峰主最喜欢的那种‘听话乖顺’之人。

果不其然，对面的沈仙尊虽依旧警惕，脸上的紧绷却微微松动了。

‘哗啦——’

对方皱了皱眉，从水中站起身来，月白衣衫贴着身体，勾勒出一道流畅的曲线。随即他灵力微动蒸干衣衫，抬腿从水中走出。

洛冰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过去，又强行移开，继续维持那副“我什么也看不见”的无辜表情。

待沈清秋走上岸，随手捞起搭在岩石上的外袍披上，一边系着腰带，时不时侧头打量他：“重伤导致失明？”

洛冰河心里疯狂点头：

一直跑识海寻你，没有天材地宝便只能以自己的血为凭借，可不是一直‘重伤’吗？

至于‘失明’，这句话他可没说啊，既然他没说，就不能算他骗人。

“嗯？”仙尊将衣衫穿好，又与他对视。

洛冰河下意识将身体站的更正一些，声音更恭敬了：

“时明时暗，不甚真切。只隐约感知到光亮与轮廓。”

沈清秋沉吟片刻，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竟跪坐石台另一端，取出茶具斟了两杯灵茶，推了一杯给他。

洛冰河受宠若惊。

虽说这是梦，但……未免过于美好了吧？若是放现实里，沈清秋要么直接走人，要么揭穿他，把他打出去。

可对方没有。仙尊就跪坐在他面前，给远行之人递了一杯热茶，月光从那人身后洒下来，像镀了一层银边。

“沈……”洛冰河突然间觉得眼眶有些湿润。

——只不过递他一杯茶而已。

他上一世搜刮过无数天材地宝，尝过龙肝凤髓，喝过琼浆玉液，可没有哪样，比得上此刻这杯平平无奇的茶。

不是因为茶好，而是……

递茶的人。

他上一世手段用尽，将人逼到心死如灰魂飞魄散；他今生明明有机会改变，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重蹈覆辙，将那人又一次逼死。他以为他们之间只剩下恨与怕、控制与反抗。

可这次，即便是个梦。

他只是将习惯性的恶言恶语咽下去，这个不认识他的沈清秋，对他没有恨，没有防备，还能与他平静对坐（不打他不骂他不逃跑不自杀），一同饮茶？

“嗯？”对面，仙尊的目光如蛛网般细细缠绕在洛冰河每一个动作上，像是在寻找他伪装的破绽：“沈？”

洛冰河瞬间惊醒，模拟出一副‘听声辨位’‘闻味寻茶’模样，从仙尊手中接过茶杯。却因过于‘紧张’，指尖‘无意间’擦过沈清秋未及收回的手指。

一触即分。

对面的仙尊眸色立刻深了。

洛冰河暗骂一句：‘不过是梦，他就悄咪咪碰了一下，梦里的沈清秋警戒心怎么那么强？！’

面上却装的什么都没发现，低下头，将茶水送入口中，借此掩饰自己几乎要失控的神情。

对面，仙尊轻轻摩挲着指腹，打量的目光再次放回他的脸上，甚至还极为失礼的，仔细研究‘客人’的眼。

洛冰河：“……”

这梦未免太真实了吧？

除了‘沈清秋愿意送他一杯茶’外，这警惕性、这难缠程度、这压着他不敢造次的气势……

都让他怀疑自己是做了梦，还是终于闯入了对方识海、寻到了那个人！

月色如水，星光璀璨。

就在洛冰河察觉对方好似准备撵他走时，压住嘴贱后得到沈清秋放下防备的洛魔尊，立刻开始……夸夸。

“在下姓洛，乃闲散游人。”

他轻嗅茶香，语气温和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赞叹：“此地清幽静谧，流水潺潺，月色盈辉，阁下好品味，竟寻得如此洞天福地。”

对面，沈清秋神色稍缓，虽依然冷淡疏离，但明显心情不错：

“清静峰素来如此。”

“清静峰……好名字。”洛冰河颔首，闲谈中将话题引向风雅之处：

“峰中灵气清沛，想必阁下亦是雅士。不知平日除了清修，可有何雅好？譬如……品茗弈棋，鉴赏翰墨？”

他一边说，一边用空茫的‘目光’诚恳‘望’着对方，小心翼翼地将‘误入旁处、担心被驱逐、与主家聊天缓解心情’演了个十成十。

沈峰主瞥他一眼，见对方神情不似作伪，许是马屁拍得人舒坦，淡声回道：“闲时抚琴，偶阅古籍罢了。”

“琴书相伴，清雅至极。”洛冰河秒接秒跟，微笑附和，脑子里快速将两世的记忆整合，开始想自己曾去过的山川河流、奇山秀水：

“古籍浩瀚，不知阁下可偏好地理志异？”

他语调轻柔极了，脑海中（上一世）陪着自己出门的小弟/美人，他们的脸自动换成沈清秋，讲述起来那叫一个言辞风趣、绘声绘色、引人入胜、蠢蠢欲动：

“在下虽目不能视，早年却也曾游历四方，听闻南疆有奇花名夜昙，于午夜绽放，枝叶清透若琉璃，幽香沁脾；北境有寒潭，三伏天亦凝冰不化……”

聊天地聊理想果然很能拉近双方距离，随着洛魔尊一通天南海北的描述，沈仙尊的警戒心被洗去大半。

洛冰河见此更是在脑海中回想美景奇珍，幻想着等他们一同出门，共赏山河日月、抚琴作画，实乃……快哉。

“天地之大，风物各异，连带着各地吃食也独具特色。曾闻东海有鱼，肉质晶莹，生食如嚼冰雪；西漠有瓜，烈日下剖食，甘甜如蜜，清凉解暑……”

聊着外出旅游，洛冰河不知怎的就歪到了吃喝玩乐上。

他想到自己这一周来天天啃着馒头就咸菜，外面却一直传来极其刺激浓郁的美食香味，居然本能的咽了咽唾沫，脸上带出几分幽怨和馋来：

“此地人杰地灵，不知可有什么独特物产，偏得主家喜爱？”

沈清秋：……

洛冰河表现的太明显了，那副被馋到后不停吞咽口水的模样，和脸上因想到美食却吃不到的可怜兮兮，以及梦境造物独有的特性。

仙尊下意识答道：“后山溪流之中，生存一种银鳞鱼，肉质尚可。”

“真的吗？！”

洛冰河闻言连伪装都顾不上了，一双桃花眸神采奕奕，上身前倾，右手直接扑过去抓人：“师……”

沈清秋瞬间跳起来，连着向后倒了三步，又在看见洛冰河满脸馋相时，唇角极快扯了扯：“此鱼倒也易得，你且稍待片刻。”

说罢，他衣袂翻飞，踏着夜色，沿着山径而去。

山林溪流之中，仙尊背影清冷，像一抹行走的月光。洛冰河紧盯着对方的背影，心中惊喜更甚。

——就在沈清秋跳起来那一刻，他险些以为对方要跟他对打了！可他怎么也想不到……故事会这样发展！

月光、温泉、茶香、烤鱼……实锤了，这哪里是春梦，这分明是他两辈子以来做过的最美的梦！

呜呜呜，魔尊大人看着仙尊走到溪边，衣袖轻拂，灵力微震，两条肥美的银鱼便落在岸边草地。

贤良啊！

他师尊竟愿意为他披衣煮茶、踏月捕鱼！

这瞬间，他连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就在洛冰河感动的不能自已，脑海中播放〔魔尊大人的幸福婚后生活〕时，他突然看到了——

溪水旁的沈仙尊蹲在柴火前，指尖凝出一小簇灵火点燃，然后……极其自然地将那两条鳞未刮、内脏未处理的鱼，串起后直接架在了火上！

鱼鳞在火焰下迅速卷曲焦黑，散发出混合焦糊与生腥的古怪气味。

“……”洛冰河的美好幻想瞬间停滞了那么一时半会，唇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眉毛皱起。

远处，沈清秋却似毫无所觉，直至将烤得外皮焦黑如炭、内里疑似未熟的鱼带了回来，语气淡然且带着几分期待的递到了他面前：“给。”

洛冰河：……哈？

他僵硬地接过，全神贯注地‘盯’着沈清秋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他严重怀疑，沈清秋是不是恶趣味又起了，故意用这种方式报复他！

然后……他看到了……沈峰主自己也拿起一条，低头，颇为认真地……张嘴咬了一小口。

瞬间，沈清秋那张总是清冷淡漠的脸，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从疑惑（你为什么不吃啊？）到震惊（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再到强忍呕吐（呕……这什么玩意！）的扭曲，最后定格在一片茫然无措的呆滞（我究竟吃了个什么玩意？）上。

最终，仙尊拿着那条“焦炭”，吃也不是，放也不是，整个人都傻在哪里，耳根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很好，表情管理同样失控的洛冰河，从对方脸上看出几个大字——

直男の自信被打击：他烤的鱼虽然很难看，但真的更难吃！

——敢笑吗？不敢笑。

兀得，就在洛冰河思索怎么样偷偷将烤鱼丢掉时，沈清秋与他对视了！

那绝顶的杀气，洛冰河毫不怀疑，他但凡有半点不对，沈峰主就会灭了他这个‘知情人士’！

恼羞成怒，所以杀人泄恨。

不愧是你啊！沈清秋！

抱着‘左右在梦里也吃不死’念头，洛冰河英勇就义般…屏住呼吸，咬了一口「沈清秋版爱心烤鱼」。

刹那间，难以形容的味道直冲味蕾，即便是嚼木碳，滋味应该也比沈清秋送过来的‘美食’更好一点……

洛冰河喉结滚动一下，用尽最大的力气强行咽下，面无表情（不然呢？还指望他能笑或者被难吃到哭吗？）夸赞：“肉质……确实尚可。”

“……”仙尊的表情更灵动了。

沈峰主应该也回想起了自己的评价‘银鳞鱼，肉质尚可’，现在不仅下颚线绷紧到宛如刀锋，看向他时，那股子想刀了他的念头毫不收敛。

“。”洛冰河终于知道为什么从没听过沈清秋的厨艺，就看他这个样子，大概、也许，这是他第一次做饭？

虽然他知道他该感动一二，但面对如此灾难的厨艺，他真的不敢动啊！

两人持续对视，洛冰河实在不想将那根‘木炭’吃完，可不吃又绝对会打碎这个好不容易走到现在的梦境。

于是……

洛冰河果断站起来，三两步逃到溪水旁，扭头回望，温和微笑：“阁下好意、在下心领，岂能一直劳烦？若信得过在下，且让我试试可好？”

沈清秋眉头紧皱，最终衣袖微动，几尾鱼掉到洛冰河身旁。

洛冰河从袖口摸出匕首便熟练地处理起来——刮鳞、去内脏、寻来附近几株可作香料的野草揉碎涂抹，掌控火候精准翻转。

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与他“盲人”的身份形成……绝对反差。

但没关系，此刻沈清秋的注意力已被诱人的香气和金黄酥脆的卖相完全吸引，浅淡的眸子里甚至流露出好奇、期待、和蠢蠢欲动（馋）的光芒。

烤鱼的气味逐渐弥漫，焦香的鱼皮金黄酥脆、露出里面蒜瓣似的雪白鱼肉。清风拂过，混合着潺潺流水声，构成一种令人心安的平凡温暖感。

等洛冰河将烤好的第一条鱼取出，指尖‘无意间’再次轻轻擦过时，沈清秋却不如第一次那般敌意，只极快的从他手中将木棍‘夺走’。

馋猫接过烤鱼，先是谨慎的吹了吹，又小心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鲜香可口，跟之前比木炭都难吃的‘鱼’比起来，几乎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