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悠悠辞职回家了,因着许悠然在炕上睡觉的时候到处翻滚,把自己摔到了地上,肋骨骨折。小家伙皮实的很,哪怕这样也还是蹦蹦跳跳未有停歇,可作为母亲,方悠悠是不论如何也待不住了,闪电辞职回家。
这样程凤的玩伴就只剩下邢荣艳,上下班都在一起,自己在寝室的时候就背书和练琴。
这天下班,程凤找不到邢荣艳,微信上也没有她的消息,于是开始等,她以为她还没出来,可等人走光了也没见到她。原来,她是下班有事儿提前走了,没来得及告诉程凤,放了她的鸽子。
“你为啥没告诉我你走了。”
“小丫头,我着急给忘了。”
程凤开始哭,不知怎的,在她心里所有抛下她走了场景都会让她崩溃,不管是什么理由。外人看她都是大度的很,不会生气也没心没肺,只有她自己知道,对于在乎的人,她有多小心眼。
“小丫头,小丫头,你别哭了,我以为你开玩笑呢,没想到你就当真了啊,姐带你去吃麻辣烫,你别哭了。”
程凤被逗的鼓起了一个大鼻涕泡,她不怕遇到问题,她只怕遇到问题时对面那个人毫不在意。
程凤把自己的普通话证书搞丢了,所以只好重新考一个,专升本和教师资格也通过了,这中间有她自己的努力,也有周弘的帮忙,每次考试时的看通知、报名、鼓励,把忙的晕头转向又糊里糊涂的程凤拖到正轨。
辞职之前,程凤和邢荣艳去排队打新冠第二针的疫苗,却被告知因为数量有限只有拿着厂里开的条子才能打,这俩人哪听过这种说法,顿时就傻了眼。
“你俩来找我,我给你俩打。”周弘这时候已经是一名再合格不过的护士了,一个在疫情期间上岗的可怜的家伙,连个休息也没有,睁眼就是去社区打疫苗、采核酸。
“太好了,我朋友说她可以给咱俩打。”被朋友打针对程凤来说可是一种新奇的体验,这种兴奋抵过了她对打针的所有恐惧。
周弘:“你俩先在外面等着,现在大家都排着队没办法插队,等我休息了,用休息的时间给你俩打。”
“好。”程凤乖巧地带着邢荣艳在外面等着。
等见了周弘,程凤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朵后面,这是多日未见的思念,更是骄傲,可惜她们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
邢荣艳:“你这朋友真厉害啊。”
“那是,她从小到大学习都超好,想当年可是我们班第一名,来这个医院也算是过五关斩六将了,笔试、面试、体检、年龄,只要有一项不合格就进不来,她们同批次的人都刷下很多。”她骄傲的样子,好像那个优秀的人不是周弘,而是她自己。
“干这行应该挺辛苦吧。”
“是的,太累了,尤其这疫情期间,稍不注意就有可能感染。”她脸上的骄傲又迅速转变成心疼。
“真不错,羡慕你们这样的友情,能维持这么多年。”
“会一辈子的。”
程凤辞职的时候正好赶上周弘难得的休息,于是两个人一起回了家。此时正好赶上六月份,程凤家的樱桃陆续成熟,两个人在周弘家里打了几把游戏,实在无聊。
“走啊,咱俩偷樱桃去。”程凤一脸坏笑。
“啊?上哪偷樱桃啊?去你家?”
“嗯呐!去别人家会被抓起来的!”
周弘望了望外面阳光正好的天气:“走!”
两个人上山的途中远远就望到了往山下走的程春来。
“爷爷!”程凤屁颠屁颠的跑过去,这老头儿在大热天还是穿的里三层外三层的。
“你啥时候回来的?”这一会儿他居然认识她。
“我刚回来,和弘弘一起上山偷樱桃。”她拉着刚刚赶上来的周弘。
“偷吧,多偷点儿。”他被逗笑。
“那俺俩可就走啦。”她迫不及待起来,仿佛目的地不是自家园子,而是什么冒险岛。
“拜拜,爷爷!”她拉着周弘往山上跑。
“摘吧,随便摘,挑大的摘,咱们多摘点儿回去给你爸妈吃,要不我爸那个抠人看见了要拦着咱俩了。”
“哎呀,咱俩少摘点儿吃得了,我爸妈都不怎么爱吃樱桃。”
“那就摘点儿咱俩回去吃,一边打游戏一边吃。”
两个人转了一圈,还真就没摘多少,也没吃多少,主要是兜不够大。
“走,咱俩去大棚里看看里头都有啥。”
“走。”
大棚外面程振江养了一条小黑狗,体型不大但很凶,见到程凤两人就汪汪汪一直叫,扯着绳子,一副要拼命的样子,程凤佯装在地上捡了块石头,拿着“石头”往它的方向用力扔,吓得它躲回了自己的屋里。
“哈哈哈哈哈。”两个人笑起来。
“你连我都不认识?我想来就来!”向它耀武扬威一番以后,程凤心满意足的带着周弘进到大棚。大棚里的樱桃早就熟了被卖光了,只剩下了长满叶子的樱桃树,地上种着一些蔬菜、草莓什么的。
“谁!”程振江站在大棚门口隐约看见了人影,其实刚刚狗叫时他就在屋里看见了自家闺女回来,就是故意问问。
“嘘。”程凤把手放在嘴中间,拉着周弘悄咪咪的往父亲的方向走。
“谁呀!是不是小偷?”程振江看到她这出实在忍不住笑。
程振江:“别藏了,我都看见你啦!”
“哎呀,真没意思。”程凤撇了撇嘴。
“哎呀,这个是周弘还是周悦?”看见周弘,程振江堆起满脸的褶子笑起来。
“啊,叔,我是周弘。”周弘自我介绍起来。
“小凤儿,一会儿拿个塑料袋,给周弘多装点儿樱桃回去。”
“好嘞!”没等周弘拒绝,程凤率先回答。
可等程凤去拿袋子时程振江却跟了上来:“给摘点儿‘双胞胎’和裂口的,大的樱桃要卖钱。”
闻听此言的程凤跑回大棚大喊:“弘弘!”
“哎!”
“我爸说要给你破樱桃!”
“你这孩子!我啥时候说过了!”可能程振江也没想到程凤会出卖他,满脸写着尴尬。
周弘也被逗笑。
最后两个人没有拿着破樱桃回家,也没用大袋子装一堆,而是手捧了一把又大又红的樱桃回家吃。
程广谦这时候即将面临中考,他的成绩位于班级中下游,恰巧赶上这年的新政策出台,中考的孩子只有大概一半能上高中,其他的人全部去职业学校,所以对于程广谦来说,走体育是他唯一的机会。可他的身体并不健壮,跑步根本不行,踢足球也没有技巧。倔强的少年每天在外屋地关起门来练技巧,常常练到后半夜,可有些东西真的是需要天分的,他越心急越一无所成,所以每天晚上的顺序都是练习、不成、再练、还是不成、再练N次、气急败坏、发脾气、沮丧。
直到上场的那一天,结果没有任何反转,他大败而归,大夏天把自己蒙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
“没事儿的,万一你考上了呢?就算考不上也没关系的,考高中、上大学是大多数人的必经之路,但不代表每个人都必须要走,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没上大学,他们一样生活的很好呀,上了大学也不一定就比别人优秀,每个人的路都不一样的。”程凤试图安慰他。
“姐,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我觉得他们肯定作弊了,那个老师偏向。”
“怎么会呢?再说,我能问谁呀。”
“你去问姜汤汤,去问高予安,去问程欢(程凤初三的班主任),你年年都给她们拜年,问个事儿不难吧!”
“我给人家拜年是因为我上学的时候人家对我好,不是我求人家办事儿的理由呀。”程凤实在张不开这个嘴,别的事儿也就算了,让人家去核实同事有没有偏心眼,这像话吗?人家以后的同事关系还怎么相处?
“你们就是不管我,所有人都不管我!”他开始崩溃,对程广谦来说,他就是个没妈的人,父亲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话,说话就是教训人,程凤这个姐姐自从外出上学以来也几乎就是对他不管不顾。
程凤最终还是心软了,虽然可能性很低,但万一呢?自己的脸面不重要,也许就是这一问,就能改变他未来的路。
老师还是和十多年前一样好,积极回应,迅速去核实,当然了,结果和程凤想的一样,没有任何反转,程凤只好给老师道歉,为了这种事儿去问自己的恩师,也实在是件羞愧难当的事儿。
程广谦的希望破灭了,只能临时抱佛脚去学习,半夜出现在外屋地的身影现在出现在了屋里的书桌上,他身旁的台灯发出的光芒格外刺眼,程凤开始意识到,上高中成了弟弟心中的执念,如果考不上,对他来说会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程广谦的中考成绩出来,没考上公办的高中,私立的高中一年要好几十万,根本不是他们这样的家庭能承担的起的。此后棉被就成了程广谦的第二个家,每天不吃饭、不说话,把自己封闭在被窝里,不管谁喊都没有任何回应。
程凤:“其实,如果你非要上大学,上个技校,也是可以往上考的,也是全日制的学历,但是你不能玩了,技校的时候你再考不上,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程广谦:“什么是全日制?啥意思?”
程凤:“全日制一般就是指你通过全国的这种统一考试考上学校并且在学校里完成学业,比如弘弘那样。”
这时候程广谦的眼睛亮了一下,早知道周弘是“别人家的孩子”,学霸体质,一听见能和她一样,程广谦有了一丝希望。
程凤:“还有脱产和函授,脱产其实就是花钱念书,但是必须在学校里念,按时上课,你姐的大专证就是技校毕业了给的。函授也是花钱,但你要考试,考上了不用去学校,用手机上网课,毕业了写个论文就可以了,你姐的本科学历就是这个。”
程广谦:“我听不懂,太乱了,你上技校就不是全日制,我怎么可能是呢?”
程凤:“现在有的技校提供这种班级呀,支持你去考全日制的大学。”
程广谦:“算了吧,上了技校我的人生就毁了。”
程凤:“怎么会毁了呢?你才十几岁,难道就因为考不上高中、上不了大学一辈子窝在被窝里不见人?你学一个技术,什么都好,一样会过得很好呀。”
程广谦:“我不去,我不去,我的人生已经毁了。”他说完就继续躲在被窝里不见人,程凤明白,弟弟陷在了自己给自己设置的漩涡里出不来,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兜里剩的钱不多了,她需要快点儿找一个工作了。
程凤很快就找到个市里幼儿园的工作,她有经验、有教资,找个像样的工作不难,只是幼儿园的工资水平普遍都不高,交完五险一金后手里大概只剩下个三千左右。
因为是刚刚实习,程凤被安排到中二班那里当配班老师,这个班级的老师脾气比较急躁,对程凤说话也是,让本就处在陌生环境中的程凤开始焦虑,晚上开始睡不着。
“我有点儿难过,也没发生啥事儿,就是难过。而且这附近好像有个飞机场,晚上一趟一趟的飞,吵死了。”这是属于周弘、程凤和方悠悠三个人的小群,《和平精英》专用群,因为周悦实在没办法玩游戏。
周弘:“你刚刚去一个陌生的环境,焦虑是正常的,没事儿的,时间久了就好了。”
方悠悠:“没错,别想那么多了。”
程凤:“嗯呐,我知道啦。”话是这么说,可她还是很难受,有时候,有些道理是无法左右自己的情绪的。
“咱俩斗地主呀!四个人那种,咱俩组队。”周弘私信程凤。
“好啊!太好了,我正愁没事儿干呢。”程凤高兴死了,她知道周弘这是想陪陪她。
第二天程凤下班,左右纠结后订了一个华莱士套餐外卖,前脚刚订完后脚周弘就发来消息。
“我下班了,去找你吧。”
“真的吗?”
“嗯,已经在出发了。”
“太好了哈哈哈哈哈,咱俩去哪儿呢?”
“去附近的商场逛一逛吧。”
这时程凤就在庆幸,在市内真好,出去玩儿一个地铁就能到。
两个人去点了奶茶,吃了烤肉。
周弘:“你尝尝这个牛肉卷。”
“我可不吃,我不吃牛羊肉的,太膻了。”程凤满脸写着拒绝。
“我也不吃,也嫌膻,但这个牛肉卷真的一点儿膻味儿都没有,你尝尝。”
“我不想尝,我怕是陷阱。”
“不行!快尝尝。”周弘满脸写着严肃。
“好吧,你不许骗我哈。”程凤说着就小心翼翼的把牛肉卷放进嘴里。
程凤:“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还真挺好吃,没膻味儿。”
“是吧是吧,你得相信我。”这回轮到周弘骄傲了。
周弘:“你再尝尝这个苏子叶。”
这次程凤想也没想就塞进嘴里,又满脸痛苦的吐了出来:“这个不好吃。”
周弘的脸上全是坏笑,很坏的那种:“这玩意儿有的人确实吃不惯。”
“程老师,你现在在哪儿干嘛呢?”两个人正吃着饭呢,孔秋涛的消息就发了过来。孔秋涛是孔柏润的父亲,而孔柏润是程凤班级的一个小男孩,一个两岁多一点儿就被送到幼儿园的小朋友,他的父母实在是太忙了,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又远在黑龙江。这孩子小时候萌的不要不要的,有事儿张嘴就是哭、穿衣吃饭都需要人帮助,有时程凤抱着抱着就能尿程凤一身,可就算是这样,只要他张嘴用嗲嗲的声音叫声“程老师”,程凤就觉得一切都值得。幼儿园的老师们也会一有空就轮番来抱抱他,尤其是齐景,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把他挂在身上。
而孔柏润的父母对程凤来说更是神仙家长,孩子们一天天生活在幼儿园,难免会有受伤的情况,别的家长看见孩子受伤了都龇牙咧嘴的找程凤“算账”,质问她怎么看的孩子,只有孔柏润的父母会反过来安慰她:“我们自己在家看孩子都不能保证他一点儿不受伤,更何况一个老师要看那么多孩子呢?程老师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我们家孩子是散养。”
每年的教师节孔秋涛会想法设法的给程凤送东西,有时候是硬塞,有时候是放下就跑,虽然都是巧克力那些,程凤不爱吃,最后都分享给小朋友或者朋友们。程凤也有个原则,家长的礼物能推就推,实在推不了的,上网搜价值,买一个大于这个礼物价值的玩具送给孩子,她不想欠任何人的,更不想落人话柄,这就造成了她本就不多的工资雪上加霜。
孔秋涛是个房产中介,却没有大多数人印象里中介的奸诈和阴险,反之的是真诚。他有着小几万的粉丝,直播时却不会顺着粉丝的喜好无底线的夸赞某个小区,而是会实事求是的说着利弊,遇到缺点很多的,更是直言:我不建议你买这个小区,如果钱不够那就再等等,攒攒钱再说,买房子是件大事儿,要慎重。
孔秋涛太忙了,妻子又在上班,所以班级里最后常常只剩下孔柏润和程凤,程凤会时不常的给他买些小玩意儿,逗着他开心,给他拍视频。程凤会给孔秋涛的短视频评论和点赞,反之孔秋涛也是。
程凤辞去厂里工作的时候,行李是寄放在孔秋涛家里的,因为拿回家的话太远了,后续找到新工作还要再拿回来。程凤给孔柏润买了一箱子变形金刚礼物,去的那一天,孔秋涛夫妇准备了满满一桌子菜迎接程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已经不是家长和老师的关系,而是不错的朋友了。
程凤:“我搁市里找了个幼儿园,刚干上没几天,咋啦柏柏爸爸?”
孔秋涛:“没事儿,柏柏妈妈惦记着问问你找没找到新工作,让我问问你。”
程凤:“我还行,挺好的,你呢?”
孔秋涛:“我这个月还挺好的,卖了几套房子,挣个几万块,但也不是月月都这么幸运。”
程凤:“几万块!那都比我一年的工资都多了,要不我找你干吧。”
孔秋涛:“找我干我当然欢迎啊,但你这不是刚找的工作吗,销售需要一点儿运气,你可得考虑好呀。”
程凤:“没事儿的,我才二十四岁,干不了大不了就回来干幼儿园呗。”程凤想拼一把,她梦想着有一天,理直气壮的让父亲养老。
孔秋涛:“那你什么时候来?”
程凤:“等我再考虑考虑,确定了的话,等我呆满一个月拿到工资的。”
“你觉得,我去试试卖房子咋样?”程凤开始问周弘的意见。
“我觉得可以试试,反正我是支持你的,不行就再回来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