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厂子附近出现了几例无症状感染者，有关部门的反应很迅速，封锁了所有患者可能去过、接触过的地方，这其中就包括厂里的宿舍，可怜的程凤和方悠悠上完夜班回来，住的地方没了。更绝的是，根据规定，隔离这一个月宿舍里被隔离这部分人底薪正常发放，程凤都要嫉妒死了：“我也想被困进去。”

“我也是。”方悠悠也傻了眼。

此时已经是十二月末，大连的北风几乎每天都在呼啸，怕冷的程凤每天要坐班车去宾馆，这中间等待的时间可把她折磨坏了，好在不管在哪儿都有方悠悠陪着她，也实现了住在一个房间的愿望。

元旦那天，方悠悠买了程凤最爱吃的鸡爪子、猪头肉、凉拌菜这些，开始庆祝新一年的到来。方悠悠、周弘、程凤和程广谦还在《和平精英》里完成了一次“吃鸡”，给程凤高兴的手舞足蹈，这大家眼中不起眼的小游戏，是程凤和朋友们不可剔除的日常消遣，重要的不是游戏，而是他们。

“今天是2021年，是爱你爱你呦年。”方悠悠的眼睛布灵布灵的，真的有把程凤可爱到。

“真好，爱你爱你哟年真好。”

过年快放假那几天车间里好多人都提前请假回家了，这时候程凤和方悠悠的班长已经变成了杨槐，一个很有肉但年轻可爱的小女生，在程凤麦粒肿有一直眼睛睁不开的时候，都是她安排程凤下机器去做一些轻松的活计，因为年龄上的差距小，也经常和方悠悠一起聊天。

放假的前一天，方悠悠想做美甲的心达到了顶峰。

方悠悠：“阿凤，我请假了杨槐不给。”

程凤：“你请的太突然了，车间里现在这些人要是走了，她的生产就跟不上了。”

“可我想美美的回家过年，我想做美甲。”

“额……那咋整？”

“我跑了吧，反正她也抓不到我。”

“那不成旷工了？”

“扣我一天旷工的钱呗，我可太想做美甲了。”

“那杨槐咋整。”

“不把她当杨槐吧，把她当班长，这样她正常扣我的就好了。”

“这，不好吧。”她笑着看着她，其实这是她最佩服方悠悠的一点，勇于打破禁锢的枷锁去做自己想做的，有着为了实现目标不管不顾的魄力，这样固然不对，可人生长漫漫，总要这样不管不顾几次，优柔寡断的人生太累。

晚上，杨槐绕着车间巡视，很快就发现不见了的方悠悠。

“程凤！”

“啊？”她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方悠悠呢？”

“不知道啊，她不是说跟你请假了？”

“请啥假呀，我都没同意，你说实话，她是不是跑路回家了？”

“我不知道呀。”

“你就给她打掩护吧哈，这个方悠悠，连我的鸽子都放！”杨槐实在是有些气急败坏了，不过这样子还有点儿可爱。

“好啦，你别生气啦，悠悠的钱你该咋扣就咋扣。”后来，杨槐没算方悠悠的旷工，再后来，程凤离开的时候给她买了很多盒盲盒笔送给她，这是她最喜欢的东西。再再后来，程凤请了大家吃饭，感谢这么长时间以来大家的照顾有加。

转眼间就到了过年的时候，程凤还给家里买了电视和电气柜、衣柜、洗衣机、全新的被褥，整个一个焕然一新，买电视的时候程广谦还特意嘱咐，要买大的！还有父亲和爷爷的新衣服、新鞋。放假回家的那一天，她把爷爷穿烂了的鞋子脱下来，把他因过度劳累而扭曲变形的脚放进热水里。

“泡一泡吧，泡一泡我把你的指甲剪剪，换上新袜子和新鞋，就会舒服了。”

“这怎么好啊，这可怎么好。”程春来局促不安起来，眼睛里的液体很浑浊，这几年他的眼睛遇到风就会淌眼泪。

“没什么不好的，广安哥回来会给你烧炕、剪头，我不会整，只能给你洗脚换鞋子了。”

“好，好。”他不再不安。

“这鞋子舒服吗爷爷？”

“舒服。”

“舒服就行！”

这一年过年程凤给爷爷和父亲都包了红包，她总算攒到钱了，她希望他们不要那么节省，见到爱吃的东西可以毫不犹豫的买回家。

除夕那天晚上，周弘、程凤和周悦三个人像往年一样互道祝福、互发红包，分享着自己在各个平台抢到的红包金额，讨论着春晚节目。

正月初一和初二，程凤几乎是就是三点一线，周弘家、大伯家和自己家，周弘几乎就是她回到家的所有安慰，自己家让她感到压抑，只有去到周弘玩一会儿才有过年的气氛，有时周悦和周初会带着孩子回娘家，这两个小家伙她喜欢的不得了。至于大伯家是因为广安哥一家回来了，恒恒那个家伙动不动就要找姑姑玩，她也喜欢的不得了，所以一天她总要两头跑好几次，直到晚上要睡觉了才会回家。

正月初三的时候程凤和程广谦去了外婆家，至于程振江，他才不会去丢那个人呢。去外婆家之前程凤去了超市，买了一堆东西先去舅舅家拜年，又给小侄子包了红包，出来后才又去超市重新买东西去外婆家，自从家里出了事儿，这种人情往来都是程凤来。

“姥，过年好。”

“哎！过年好过年好。”程凤姐弟俩刚入院门赵桂兰就开门迎了出来，可能是年纪大了，看见小辈会格外的开心。

程凤一进屋就发现了局促不安的王文梅，刚从炕头上起身，眼神躲避着他们姐俩。

直到今年，程凤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开口喊“妈”了，她真的喊不出口，但这并不影响她是她的母亲，她对王文梅的态度就是：回家我欢迎，不回我也不问。要她假惺惺的开心她办不到，要她狠心和母亲撇清关系更是不可能。所以程凤只说了句：“过年好呀。”程广谦对母亲有怨，假装没看到，直奔桌子旁的椅子上坐下。

“过年好。”王文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落寞。

知子莫若父，知女莫若母，赵桂兰一下就感受到了女儿的沮丧，不管她做了多么不对的事情，她永远是她女儿，心疼这种东西是没有理智的。

“你们进门怎么不叫妈呢？”饭桌上，赵桂兰忍不住发问。

程广谦埋头吃饭，程凤倒是放下了筷子，但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

“不管怎么说，那是你们妈，从小一把屎一把尿给你们拉扯大了，怎么长大了连妈都不认识了？”

“小凤儿，你小时候她还大冬天送你去上学呢，虽然说打你两下，可哪有爸妈不打孩子的。”

程凤想让外婆过个好年，所以一直忍着没有发作，可她越说越激动，把程凤说的也激动起来。

“以前的事儿我不想提了，就说近的，广谦那么小她就给扔家里了，不管不顾就像没这个儿子似的。出了车祸我爸借那么多钱救她，她说跑就跑了，就连我们求她回来做个证都不愿意。”

“姥，我只能答应你，她永远都是我妈，如果哪一天她不能动了我会管她，但你指望我好声好气的对她，那不可能的。”

啪！赵桂兰把筷子狠狠扔在桌子上：“到底是老程家的人，只会帮着老程家说话。”

“这跟姓什么有啥关系？孩子、爸爸妈妈是最亲的人，我们拿她当一家人，她拿我们当一家人吗？张嘴就是撒谎，一百句话里找不出一句真话，别说跟我们了，就是跟你，她说真话吗？她跟你说她过年回家了，你现在问问她，过年回家了吗？”

赵桂兰望向王文梅：“你过年没回去？”

王文梅嘴角微微扬起，又迅速放下，用这个快的不能再快的笑容掩饰自己的尴尬。

“你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就是不听话呢！你就作吧，作到最后谁也不要你，我死了都闭不上眼。”赵桂兰开始哭，而程凤开始后悔，她知道只要自己开口就一定会造成这样的局面，有些事情是没办法改变的，说出来只会让大家心里都难受，可她的耐性真的太差太差了。最终这顿饭大家不欢而散。

过完年后程凤发现，家里烧上暖气依旧没暖和多少，时不时还透露着寒风，程凤知道，问题出在了这些木头门窗上，有些玻璃甚至还因为多年前程振江和王文梅打架碎的一块一块的，用胶布勉强粘上。她去打听了，家里这些门窗全换需要八千，可报考专升本、学钢琴、装修和买家具这些已经掏空了她的家底，可如果不装，前面做的这些就算是前功尽弃。

“弘弘，你可以借我点儿钱吗，我手里还有两千，换门窗还需要六千，下个月，下个月发工资我一定还你。”周弘的微信框她点开了很久，消息也是删删减减，有求于人的时候总是害怕太麻烦对方。

几乎是同时，周弘的钱就发了过来：“不着急，你先搞，不够了再跟我说。”

“够了够了，这就够了。”

好在，门窗很快安装上了，钱按时还上了，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