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 第19章 第十九章

安安是在大概七个月左右离世的，虽然程凤每天把它看的很紧，安安也很依恋她，但小猫咪与生自来的活泼好动让它忍不住去探索外面的世界，而程凤家的菜园子就成了它玩耍嬉闹的天堂。那天，程凤在家写作业，叮嘱安安玩一小会儿就要回家，小家伙像是听懂了似的望了望程凤，然后开心的跑了出去，谁也没想到那竟是永别。正在写作业的程凤听到安安撕心裂肺的叫喊，扔下笔就冲了出去，可一切都来不及了，天空中数十只喜鹊轮番上阵，把安安叨的千疮百孔。程凤明白，应该是安安不自量力的要去捉鸟，结果被喜鹊报复。程凤难受的把安安抱在怀里，她没想到这个像孩子一样懂事儿的小猫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离开，对她来说，他不是一只猫，而是这世上唯一在意她的亲人。极致的痛苦让程凤身体颤抖起来，任由眼泪无声的在脸上肆虐。她开始自责起来，如果自己可以想的更周到一些，他不会先遭遇抛弃，后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结束生命。都怪自己没有保护好他，没有保护好这个唯一爱自己的亲人。

所以在这样一天里，在王文梅骑着摩托接程凤的途中，遇到尾巴被别人截断还是愿意无条件相信人类疯狂摆动屁股示好的平平时，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就询问母亲：

“妈，我们带它回家吧。”

“好。”

也许是知道这是它的新家，也可能是明白小主人给它起名“平平”的寄予，平平很乖巧也很胆怯，每次远远的看见主人就会拼命摆动屁股示好，开心的像个孩子，可当人真正靠近时又会闭上眼睛缩成一团。白色本是一个纯净喜人的颜色，但搭配上平平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疤和皮包骨头的身躯，让程凤不由得心里一酸。

程凤平时要上学，因此投喂平平的使命就落到了王文梅的身上，只有晚上程凤才会去亲自投喂，每次看到平平干干净净的饭碗都会由衷的夸赞道：“平平你吃的可真干净，早上和中午的饭一点儿也没剩，晚上我就少给你点儿，要不一下子吃太多会不舒服的。”也不知道平平听懂了没有，反正是开心的围着程凤转来转去，这也给她阴郁的生活中带来了一丝安慰，她想保护好它，也是保护那个和它一样千穿百孔的自己，更是为了弥补对安安的亏欠。

“嗷！嗷！”程凤刚回家门口就听见平平的哀嚎声在家里回荡着，这让她想起了前不久惨叫的安安，仿佛是已经预料到结局，扔下书包的一瞬间眼泪就跟着奔涌而出，等到程凤冲到家里看的画面让她终生难忘。平平口鼻渗出鲜血，拖着摇摇晃晃的身体试图躲避，却一下也没躲过，母亲手里拿着一把翻地用的铁铲，一下又一下的拍在平平身上：

“妈！我求你了！求你了！别打啦！”即使是自己挨打，程凤也很少如此狼狈，跪在地上死死的抱住母亲的脚，恳求给这个小家伙一丝活路。

“滚！**的！这个死狗把我的小鸡仔咬死一只，我今天必须给它个教训！”

“妈！妈！再打它就死了！妈！求你了！”

“滚！再拦着我连你一起打死！”王文梅把程凤狠狠的踹到一边，平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冲着程凤扭屁股，张着带血的小嘴巴仿佛在微笑，程凤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人生生撕裂，痛苦却又无能为力。随着王文梅的最后一拍，平平失去了最后一丝生机，就那么冲着程凤笑。程凤轻轻抚摸平平的尸体，即使被活活打死，它也未曾逃跑未曾反抗，从头至尾一直对着主人摇尾乞怜，这份看似痴笨的行径让程凤羞愧自责到了极点。她怎么就想不到，家里的猪鸭鹅鸡母亲都好几天喂一次，个个都瘦骨嶙峋，怎么可能对平平区别对待呢？抓活物充饥是它的生存之道，自己把它捡回来了却不能尽职尽责的照顾，让它遭受酷虐而死，是不是每个和自己亲近的事物结局都该如此？如果是，孤家寡人也可。

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愧疚是最无用的，它只能扎在人的心里，发脓溃烂，去之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