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昨天见 > 第14章 生变

昨天见 第14章 生变

作者:顾了之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23 21:13:30 来源:文学城

14

暮色四合,安平坊家家户户次第掌起了灯。

沈宅暖阁内烛火通明,静静燃着的银骨炭隔绝了冬夜的寒意。

正中燕几之上,三足铜炉里咕咚咕咚冒着奶白的汤泡,炖得软烂的羔羊肉打底,冬笋青菜、现捣的鱼圆虾丸铺于其上,周围再有一圈上好的辽东参和鸡枞菌。

沈书月捧着瓷碗啜了口汤,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舌头都要鲜掉了!嬷嬷,轻兰你们也快喝。”

邹嬷嬷笑眯眯坐在一旁:“我们尝味时便喝过了,都是老爷差人送来的好食材,姑娘在外受了冷更要多喝些。”

沈书月一面喝一面摇头:“书院里是有些冷,不过今日裴家不知怎的倒很暖和,我带去的手炉都没用上,还差点落了。”

“那便好,后头三日冬至假都不必去书院,姑娘月事在身刚好在家歇歇。”

听见冬至二字,沈书月稍稍一滞,搁下瓷碗叹了口气:“就是可惜今岁冬至我和阿弟都不在颐江,阿娘跟前可冷清了。”

轻兰:“再过一月多便好回去过年了,姑娘到时再给夫人补上这炷香就是。”

沈书月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她偶尔也会贪心地想,若老天能再多眷顾她一些,让她回来得更早,回到前些年阿娘还在世的时候就更好了。

虽未必能挽回阿娘的病逝,能再与阿娘说说话,让阿娘看看她画工的进益也是好的。

看出她的伤怀,邹嬷嬷和轻兰对视了眼:“冬至大如年,今岁人无团圆,只能勉强凑个团圆的意头了,姑娘想不想吃夫人从前常做的那口圆子?”

沈书月亮起眼来:“今日还裹圆子了吗?”

“家家冬至都要吃的,哪能少呢,我这就去给姑娘下。”

眼看邹嬷嬷起身,沈书月忽然想到什么:“那嬷嬷多给我下一碗吧!”

*

同一时刻,裴宅堂屋。

吴伯端着食案,将一碟冬笋炒香干,一碟凉拌素什锦和一碗莼菜豆腐汤依次摆上桌,码好碗筷后,出去叩响了书斋的门。

守心闻声开门出来,吴伯指指堂屋那头:“饭好了,可以请郎君过去用了。”

守心点头:“郎君忙完就来。”

吴伯正要应声离开,无意一瞟屋内:“哎?昨日郎君让我去城里买些银骨炭,我今一早便买回来了,怎的是买错了没用上吗?”

守心看了眼身后那盆火光幽微的杂木炭:“用上了,客人走了才换回来的。”

“哦那就好,那十来斤炭都够平常半月的用度了,郎君抄书换钱辛苦,没买错就好……”吴伯碎碎念着转头走了。

守心回到书斋,朝里间张望了眼,见裴光霁尚未忙完,不打扰地退了出去。

书斋里间,香案之上素烛低燃,隐隐照见两方花叶纹的木座牌位。

裴光霁躬身立在案前,手中线香举至眉心,肃拜片刻,上前将香插入香炉之中。

又退回来行过三拜三叩之礼,默立一晌,这才转身出去用饭。

一跨进堂屋,却见方桌上摆了一只眼生的雕花食盒。

紫檀木的用材,在这清简的屋舍里显得格格不入。

不等裴光霁开口,守心已知他疑问,解释道:“这是方才郎君在书斋上香时沈家人送来的。”

裴光霁蹙眉:“怎么收下了?”

“我本是推拒了,可沈家人说就是一点吃食,家里做多了,拿回去也没人吃了……”

“是砚生送来的?”

“不是,是沈姑娘身边的那位轻兰姑娘。”

裴光霁轻眨了眨眼,望着那只食盒迟疑上前,缓缓揭开了盒盖。

扑鼻一阵甜香,玉白的瓷碗盛着玉白的圆子,澄澈的醴汤间浮着粟粟桂花,还腾腾冒着热气。

裴光霁目光微动,擎着盒盖的手顿在半空,半晌没有动作。

还是守心将瓷碗端了出来:“是圆子,那凉了就不好吃了,郎君趁热先吃这个吧。”

裴光霁回过神在桌边坐下,犹豫着执起了瓷匙。

望着眼下的圆子,脑海中闪过一些遥远到褪色的画面,默了片刻才舀起一个,有些生疏地咬了一口。

弹韧的糯米皮一破,豆沙馅顷刻溢出。

细腻绵密的甜意在口中晕开,裴光霁低下头去,默不作声吃了起来。

*

冬至假结束后便是月试。

沈书月在裴宅一连抱了几日佛脚,月试前夜,裴光霁抽背了她几篇重中之重的文章,又将她这些天所有策论整理出来,给她梳理了一遍文思脉络,考问了她一些问题,最后给了她一个“尚可”的评价。

这可不是一般的尚可,这是未来状元郎口中的尚可。

沈书月自觉这佛脚已抱得十分稳当,回家后又温习了一遍裴光霁圈画的重点,放心睡下,翌日早早便精神抖擞去了书院应考。

月试考场设在礼殿,距离开考还有些时辰,早到的学生正三五成群聚在殿前的青白石阶下闲谈。

还有一些与昨夜的她一样,在围着裴光霁临时抱佛脚提问。

陆修鸣一见她来,立刻走出人群朝她挥手:“子越!”

沈书月望了眼远处忙于应答同窗的裴光霁,朝陆修鸣走了过去。

“看你今日气色不错,手伤好了吗?”陆修鸣低头来关心她的手。

“已经好了,”沈书月不动声色掩起裹着细布的手指,借口道,“就是结的痂不太好看,我拿细布遮丑而已。”

“结痂了可就不能裹了,透气才利于伤口恢复。”

“哦哦,那我回去就摘……”

生怕这略懂医术的人当场莽上来摘她细布,发现她手上什么伤都没有,沈书月赶紧状似随意地举目眺望了下,扭头开溜,“我先过去找下裴亦之啊。”

这一转身,却先无意间与不远处的崔景恒对上了眼。

想起冬至那日与崔映瑶的冲突,沈书月微微僵硬了下,正要绕开视线,竟见崔景恒毫无芥蒂般温煦一笑,反倒朝她走了过来:“子越。”

“两辈子”都没听崔景恒这么叫过自己,甚至没见崔景恒正眼瞧过自己一眼,沈书月一愣之下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崔景恒风度翩翩走到近前:“子越,我正找你。”

她下意识警惕后退了半步:“找我……做什么?”

“冬至那日的事我听说了,想必舍妹定是说了不中听的话冲撞了你,我来代舍妹向你赔个不是。”崔景恒说着,朝她有礼一揖。

沈书月着实没想到这一出,悄悄将后退的半步撤了回来:“倒也谈不上冲撞……”

毕竟站在崔映瑶的立场,那日确是事出有因,烦她碍事骂她两句也属情理之中,“崔郎君不必道歉。”

“是你大度容人,舍妹在家骄纵惯了,一有些不顺心不如意便要耍脾气,我这做兄长的有时也很头疼……”

崔景恒叹了口气,站到她身侧,与她细说起妹妹的事。

沈书月这才知,裴光霁高中解元后,崔家原曾托媒人上裴家探过口风,只是裴家对各家媒人态度一致,皆称裴光霁尚未及冠,亲事容后再议。

崔家长辈这便作了罢,可崔映瑶却很不服气,总觉自己该是不一样的,这才有了那日的私见之举。

崔景恒再三请她谅解,望她不要介怀。

沈书月揖手回礼:“崔郎君多虑了,我当真没有放在心上。”

“那便好,那我先回去了,还有同窗在等我答疑。”

“哦好。”沈书月站在原地目送崔景恒往人群中走去,一转眼正好见裴光霁身边没人了,立刻向那头扬手,“裴亦之!”

裴光霁抬眼看了看她,举步朝她走来:“昨日最后交代你的重点,回去温习过了吗?”

“温过了温过了,都烫了!放心吧,我今日定会好好考,不会让你无颜见我阿姐的。”

“……”裴光霁蹙眉看了看附近的人群。

沈书月连忙捂上嘴巴,示意她懂的,随后掩着嘴低声道:“若我这次月试不止考到丙等,考上乙等有没有什么奖励?”

裴光霁觑她一眼:“真考上再说。”

“等着吧,我会考上的!”

沈书月低哼一声,眼看同窗们相继到了,忍不住摩拳擦掌起来。

随着钟声响起,礼殿的黑漆大门沉沉开启,众学子有序迈上石阶,步入殿中。

雕饰庄严的大殿之内,进士科和明经科的考席一东一西,中间隔着一条丈宽的过道。

许是礼殿空旷,人气稀薄的缘故,坐上考席后,沈书月还是起了些紧张之意,等到考卷下发,赶紧泛览起考题来。

四下同窗的动作也都整齐划一,鸦雀无声的殿堂里,一时唯余考卷翻动的沙响。

高台之上,章世雍眯着双精光凛凛的眼睛,俯瞰着满殿考生,目光时不时在几位差生身上停留一息。

沈书月专注确认着考题,一目十行看过一页,发现帖经题和墨义题七成都出自她背过的篇章,再翻到时务策,虽然靠她的记性实在没想起当年的考题,但裴光霁居然押中了,真与他重点讲过的,今年秋初江南的漕运水患有关。

心里有了底,沈书月窃喜着挽起袖子,准备大展一番手脚。

不料一挽右手袖口,一张长长的纸条忽然从她袖中掉出,悠悠飘落到了地上。

不等沈书月低头去看,高台上当即传来一声斥问:“沈子越!那是何物?”

满殿同窗齐齐望了过来。

“我……不知道啊。”

沈书月愣愣眨了眨眼,正要弯身察看,章世雍先一步喝住她,亲自走下高台捡起了地上的纸条,展开一看。

章世雍:“沈子越,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夹带舞弊!”

四下惊起一阵哗然。

沈书月一头雾水地望着章世雍手中的纸条:“我没有,这不是我的。”

“我亲眼看着这字条从你袖子里掉出来,不是你的是谁的?站起来!”

沈书月一面起身一面低头去检查袖子,却没发现什么端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这真不是我的!”

“人赃并获还敢不认,这上头难道不是你的字?!”章世雍将纸条一把拍在她案上。

沈书月低头一看,确实很像她的字迹。

准确说,像是她先前的字迹。

因为老师勒令她练字,她近来已有意将字调整得端正了些,可这上头还是她先前那手狗爬字。

定是有人拿了她过去的文卷模仿了她的字,趁方才殿前杂乱将这纸条塞进了她的袖袋……

沈书月:“老师,我的字已经改好,不写成这样了!”

“所以才故意拿从前的字来做夹带是吧!”

沈书月被堵得无言以对。

老师本就对她有偏见,这纸和墨也是书院学子通用的,根本没法证明写字人的身份。

狗爬字比对字迹也是困难重重,毕竟她自己从前都是随兴而书。

眼见她无话可说,章世雍也不再多言,摇了摇头狠狠一拂袖:“你现下便收拾包袱离开书院,不要污了这清明之地!”

感应到周围一圈鄙夷的目光,沈书月垂眼盯着自己的鞋面,暗暗抿紧了唇。

“还赖在这儿做什么?!”

沈书月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章世雍:“老师也知,凡夹带之人必是记诵不能,倘若我已将这字条所涉文章全都背得滚瓜烂熟,是否也就没有理由行此夹带之举呢?”

章世雍冷笑一声:“倘或如此,自然不必,怎么,你能背?”

沈书月拿起纸条呈给章世雍:“老师尽可抽问。”

章世雍只当她在垂死挣扎,便让她死个明白,看了眼上头的小抄,随意抽了一篇:“《礼记·礼运》,‘大道之行也’,起。”

沈书月正色目视前方,诵道:“‘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本是基本的篇目,听着沈书月一气背到最后,章世雍仍是不以为意,换了一篇:“《礼记·学记》,‘大学之法’,起。”

“‘大学之法:禁于未发之谓豫,当其可之谓时,不陵节而施之谓孙,相观而善之谓摩。此四者,教之所由兴也。发然后禁,则扞格而不胜;时过然后学,则勤苦而难成……’”

“《尚书·洪范》,五事,起。”

“‘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视,四曰听,五曰思。貌曰恭,言曰从,视曰明,听曰聪,思曰睿。恭作肃,从作乂,明作哲,聪作谋,睿作圣……’”

章世雍侧目看了看沈书月,眼中有了些惊讶之意,将信将疑继续点下去。

然而不管点到哪一篇,沈书月都能流利背出,甚至抽问文章墨义之时,也同样对答如流。

直到小抄所涉篇目皆被问尽,章世雍彻底噎在了殿中。

饶是再不信,事实也摆在了面前。

眼前之人确实不需要舞弊,至少,不需要这张夹带来舞弊。

章世雍犹疑着看了看手中的字条:“你既无需夹带,那这字条是怎么回事?”

沈书月:“自然是有人栽赃陷害于我。”

“谁?”章世雍狐疑的目光转向四下的学生。

殿内的窸窣议论声顿时一静。

沈书月跟着望向周围,看过那一张张或好奇左右张望,或满面无辜的脸,抿了抿唇:“我不知道。”

章世雍收回目光,恨恨一指眼前人:“你这脑袋成天就想着如何偷懒耍滑了?防人之心乃是士人立身之本,自己都不知道被谁害的,这下指望谁……”

“我知道。”一道冷静的男声忽在殿中响起。

众人齐刷刷扭头,看向站起身来的裴光霁。

沈书月跟着诧异望了过去。

只见裴光霁从席间走出,端身立在过道,朝章世雍躬身一揖:“老师,学生知道是何人所为。”

章世雍眉心一跳:“谁?”

裴光霁余光朝侧后方一落,一顿过后道:“此事对峙查证还需一番工夫,恐要耽误今日的月试,还请老师应允学生试后再行禀明。”

章世雍看了眼已在计时的线香,朝裴光霁和沈书月道:“也罢,既如此,试后你二人同我一道去见山长。”

*

两个时辰后,钟声响起,礼殿内众学子上交了考卷,甫一出殿,便一个个交头接耳地议论起今日考场上的事。

沈书月和裴光霁一起跟着章世雍往山长斋走去,忍了一场月试,实是有些按捺不住,想问问裴光霁,到底是不是她心中所想的那人。

她当然不是真的毫无头绪。

方才之所以说不知,是因自知以她在老师心目中的分量,无凭无据的指控非但换不来公道,还可能让自己陷入更大的麻烦。

沈书月几次想与裴光霁说小话,却奈何老师就在前头,她才出声气,便被转过头来的章世雍凶巴巴瞪了回去,只好一路憋到了山长斋。

书斋内,祝闻道已坐在上首书案后等候多时,见到两人,先笑眯眯看向沈书月。

“考场上的事我都知道了,子越近来功课进益不少,今日言之有据,从容自辩也做得很好,这次月试考得怎么样,可有受此事干扰?”

虽为一院之长,祝闻道的年纪反比书院里的大儒们年轻上一轮许,儒雅清和的眉目,说起话来比旁的老师更多几分亲切。

沈书月这才敢流露出些不开心,行过礼后答了句:“还行吧……”

一旁章世雍眉毛胡子竖起来:“山长问话,岂可如何敷衍作答!”

祝闻道笑着摆摆手示意无碍:“才出了这样的事,孩子不高兴也是应当的,放心,此事书院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着转向裴光霁,“亦之,你知道是谁人构陷的子越?”

裴光霁颔首一揖:“学生现下还不知道。”

“啊?”沈书月一愣。

章世雍也惊讶瞪起了眼:“亦之,你方才不是说……”

裴光霁揖着手继续道:“虽然学生现下还不知道,但等老师批阅完今次月试的文卷,便知道了,此人构陷不成,又误道自己露了马脚,这半日在考场上必定心神难宁,老师只需看此番月试谁人大失平日之准,即知真相。”

【引用标注】

“大道之行也……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礼记·礼运》

“大学之法……时过然后学,则勤苦而难成。”——《礼记·学礼》

“五事:一曰貌,二曰言……聪作谋,睿作圣。”——《尚书·洪范》

随机两百个红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章 生变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