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万不让谭聿则在宴会上喝酒的初衷只是为了宴会结束去兜风能有人开车,现在却为他们能够火速回家做了不小的贡献。
接近午夜时市里道路相对通畅,可两人遇事必挨一刀的运气又在悄悄作祟,居然在半路遇见两辆擦碰了的车在扯皮,绕路又耽搁了些时间,两人赶到家门口时,离十二点还剩十分钟。
钥匙在锁眼处打转,怎么都不肯钻进去,江万一着急龇牙嚎了一声。
谭聿则低笑一声,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同时从他手里接过钥匙:“慌什么,放心吧,腹稿已经打好了,把本子找出来就能直接往上写,保证写得简洁明了,十二点之前能完事。”
话说完,门也开了,江万迈进门,谭聿则紧随其后,抬手开灯。
“哎?没电吗,灯怎么不亮?”开关被反复摁了几下。
“又停电了吧,这楼就这样,老街区电力系统不稳定,随便一点小问题就罢工了。”江万说着,打开了手机照明,刺眼的灯光直晃晃照在谭聿则脸上。
强光下那张脸轮廓分明,不羁的发型搭配优雅的礼服,整个人散发出桀骜不驯的气质。
江万不禁想到留学时围在他身边那群美欧面孔的男大,突然觉得如果那时候就遇见谭聿则的话,他的人生里应该会有一场轰轰烈烈的校园恋爱。
谭聿则抬手遮了遮眼睛:“我要瞎了。”
“噢,”江万回神,连忙移开光源,“抱歉。”
光束离开桀骜小子,转而打在了客厅里。
谭聿则看着满地狼藉一时无言。
江万暗下决心要做一个整洁的人,至少不会再让男朋友看到自己杂乱的家了。
谭聿则逗他:“你要不点点有没有重要物品遗失?”
江万绷着嘴角,面无表情地把门口的吻还回去:“你就当没看见,行么?”
他话里有商量的意思,但用了命令的口吻。
谭聿则当然服从命令:“好的。”
江万满意了。
“我去找日记本,桌上应该有笔,你看一下。”江万晃着光线往卧室去。
谭聿则捡起地上的衣服顺手叠好放沙发上,放完一件往前走又踹到一件,再弯腰拾起叠好,软软的衬衫虽然在地上待了一段时间,但上面还残留着江万身上的味道。
很好闻。
“谭聿则。”江万在卧室里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音调有点怪。
“哎。”谭聿则抬高音量应答以掩饰自己的心虚,胡乱把衬衫扔上沙发,在茶几上随手翻了翻。
“没看见笔啊,你扔哪了?”他问。
江万没应声,谭聿则便打开自己的手机照明找笔。
江万的茶几不算太乱,但他真没找到。
“没找到,有新的吗?”他问。
卧室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谭聿则往那边看了一眼,发现里面的光束也变得很弱。
“江万,你在里面干嘛呢?”他狐疑地问。
“日记本找到了吗?”
“江万?”
谭聿则盯着卧室半掩的门,皱了皱眉,迈步走过去。
谭聿则抬手推门:“什么时候了还玩躲猫猫,你——”
“小心——”
门板被推动的一刻,房间内传来江万的高声警告,随即嗓音被什么东西束缚着似的收了回去。
与此同时,谭聿则敏锐捕捉到空气里一声机械弹响,本能往后一避——
砰!
高速的子弹擦着他的鼻尖飞过,镶进了墙里。
谭聿则将双手举在耳边,终于看清了卧室里的状况。
江万喉间抵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持器者紧贴着站在他身后。
昏暗的房间里,仅有的几缕光线来自落在地毯上的手机照明,江万屏息看着谭聿则,快速给他递了个眼神,意思是事发突然,他不认识这人。
谭聿则见他颈边被割破的伤口在往下淌血,心下传来阵阵隐痛,强忍着怒意看向躲在黑暗中的蒙面歹徒,试图和他交涉。
“你的诉求是什么?”谭聿则问。
歹徒一手挟持江万,一手举枪对着谭聿则,竟毫不费力地控制住了两个人。
“别废话,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否则我就杀了你们!”蒙面人声音狠恶道。
入室抢劫?
谭聿则瞟见歹徒身后的窗户大敞着,宽度的确够这人挤进来。
什么时候进来的?
就这么巧,偏偏被他们遇上了?
“有!保险箱里有现金!”江万立马出声,说话时拉扯到颈侧伤口,低低抽了口气才继续道:“老公,给他拿吧,没关系,密码是我生日,你知道的。”
还好谭聿则先前来过几次,知道保险箱就在床头另一侧。他在歹徒的视线里缓缓移到保险箱边,输入了江万的生日,滴滴两声,保险箱成功解锁。
这是一个家用微型保险箱,上下共两层,上层放着几沓现金,下层有把手枪,枪型特殊易于藏匿。
江万叫那声老公是在提醒他注意细节。
谭聿则不动声色将枪藏于袖口,趁着抬手的机会让它滑进袖中,另一只手高抬起现金展示给歹徒。
“扔过来!然后退出房间,还有什么东西,一起拿出来!”歹徒命令道。
现金啪啪被扔在歹徒脚边,谭聿则装怂道:“没有了,这是全部家当了,你千万别再伤他!”
两人的衣装肉眼可见的奢华,一看就不止这么点家当。能干入室抢劫这勾当的人不会不识货,许是夜黑风高光线不足,歹徒根本没看清楚,竟然信了他的话。
“慢慢退出去!别想耍花招!”
“好,好好好。”谭聿则撤步后退,速度极慢,始终盯着江万的眼睛。
他在等江万的信号。
江万随即连眨两下眼睛。
倒计时开始。
三。
二。
眼睫以规律的频率眨动着,谭聿则退到门边时,江万眨到第三下。
一。
千钧一发之际,谭聿则上膛瞄准,江万肘击歹徒胸腔挣脱刀刃,以最快的速度撞歪了指着谭聿则的枪口。
砰砰!
不同方向的两颗子弹同时射出,在江万的干预下,一发阴差阳错歪进墙壁,钻出一条深隙;另一发失之毫厘擦穿了歹徒的裤腿,击中落地窗,致使整面玻璃爆裂开来,窗帘被旋风卷出半空,哗啦啦抽响着。
江万立马蹲下,谭聿则紧接着射出第二枪。
砰!
这一枪正中歹徒肩膀,那人想都没想往窗边冲过去,背对窗外纵身一跃,在半空中抬枪瞄准江万。
江万刚直起身躯,转身想看情况,却只觉得心口一震,一种诡异的痛感便沿着胸腔漫开。
他听见谭聿则嘶吼着叫他的名字。
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变慢了,所有声音化作一道刺耳的嗡鸣声被屏蔽在大脑之外。
痛感逐渐变得清晰,江万捂住鲜血喷涌的心口,瞧见自己手心里的一片猩红还有些难以置信。
他向后仰倒在谭聿则怀里,任由谭聿则摁着他的伤口止血,想开口安慰他却没能发出声音。
“别怕,我在叫急救了,别怕……”谭聿则摁着他心口血肉模糊的窟窿,另一手摁下急救号码。
此时,手机屏幕顶端显示23时58分。
急救电话拨出后一直没响起提示音,谭聿则重新拨了几次,屏幕上居然弹出信号中断的提示框。
“操!”他痛骂天地,继续拨出。
怀里的江万因没法自主呼吸而脸色由红变紫,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坚持一下江万!坚持一下,急救会来的。”谭聿则大脑一片空白,心如刀割,在江万额间吻了一次又一次。
江万猩红的双眼慢慢失焦,眼角滑下一串晶莹的泪珠。
夜风不懂人间冷暖,不管不顾地卷进房间,掀起一片纷乱。
谭聿则意识到了什么,把人紧紧搂进怀中:“不要,江万……怎么会这样,你不能死,江万……江万!”
他眼睁睁看着江万没了呼吸,只剩一双空洞的双眼盯着天花板,面庞逐渐褪成白色。
“……江万?”
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回应。
“……”谭聿则似乎成了一个被抽离了情绪的木偶,一时间愣住了。
一场意外来得如此猛烈,甚至没能给他挽救的机会。
谭聿则不得不怀疑自己在做梦。
一个无厘头的梦。
也许从遇见江万开始,他的梦就开始了。
那么失去江万是不是代表梦该醒了?
谭聿则麻木地将人紧紧摁在怀里,捡起地上的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被扔在一旁的手机还亮着屏幕,四个醒目的阿拉伯数字零并列排在一起,最后一个一跃成了1。
零点零一分。
谭聿则食指摁上扳机,脑中浮现出江万的喜怒哀乐,唇边扬起了淡淡的弧度。
就算这真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他也要死在梦里,和江万死在一起。
扳机扣下前一刻,耳边突然传来微弱的呼吸声。
谭聿则猛地睁开双眼。
随即,呼吸声变成几声轻咳,怀里的人慢慢有了动静。
谭聿则:“!!!!”
他连忙扔了枪,放平江万后解开他的衬衫扣子。
被血浸透的衬衫下,江万心口血肉模糊的窟窿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着。
“江万!?”失而复得使谭聿则瞬间哑了嗓子,尾音扭曲又古怪。
江万猛烈地咳了几声,缓缓掀开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