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不知道谭先生要来,今天招待不周,还请谭先生海涵。”梁青抬起酒杯,言辞倒是诚恳。
谭聿则和他碰了碰杯子:“是我突然打扰,甚是不妥。最近身体抱恙,来前江万千叮咛万嘱咐不许我喝酒,只能以果汁代替了,梁先生不要介意。”
梁青脸上的笑容分毫没变过,有些让人难辨真假,只听他温声道:“不会,谭先生还是以身体为重。”
两人心思各异地又碰了碰杯子,玻璃相撞发出的叮声恰好被乐曲盖过。
两人无话许久,梁青突然道:“小万这孩子心思单纯,做事随心所欲不考虑后果,如果今天有什么冒犯谭先生的地方,我替他向你道歉。”
谭聿则闻言,嘴角轻轻一弯:“道歉?怎么会需要道歉呢,今天承蒙江少特别关照,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况且,我和江少都不是含蓄的人,有什么话他一定会亲口对我说,不劳旁人费心。”
梁青的目光从谭聿则脸上缓缓扫过,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似乎想从这张脸上找到什么说服自己的破绽。
他突然垂眸一笑:“是吗?的确不难看出小万和你比较亲近,不过我们一起长大,我还算比较了解他,小万从小就这样,对亲近的人态度总有些模糊不清,容易让人误会,如果给谭先生造成困扰,我会找他谈谈。”
“模糊不清?梁先生指的是哪方面?”谭聿则装作没听懂。
梁青看向柔光下正在和齐晚溪跳舞的江万,拇指不自觉摩挲着杯壁。
“比如……”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措辞,“不分场合的亲近,毫无防备地依赖,还有那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近乎撒娇的请求。究其根本,这只是他对年长者习惯性的依赖罢了。”
他抬眼看向谭聿则:“谭先生应该体会过吧?小万他总是有这种本事。”
谭聿则几乎是立马就从记忆中搜罗出能与梁青的话对应的场景,轻摇果汁的手不由一顿。
“体会过,”他说,“不过江万魅力很大,我体会到的似乎不止这些。”
柔光下的江万舞姿优雅,绅士地托着齐晚溪的手腕,每次旋转都贴心地护着女士,防止她因高跟鞋不便而摔倒。
谭聿则眼角流露出一丝向往的笑意:“江万很多时候像是高悬于碧空的太阳,总让人有些触之不及。好在他愿意用光芒笼罩我,比起梁先生口中的依赖,我们之间倒适合另一个词,并肩。”
“我没法窥探他的过去,但他给了我一起创造未来的机会。”
“是吗?看来小万是真的长大了。”梁青声音冷了下来,“既然谭先生乐在其中,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想提醒你,江万历来三分钟热度,新鲜感一过,别说照耀你,恐怕连你的电话都不会再接一次。”
“梁先生如此了解,看来是领教过?”谭聿则笑问,不等梁青作出反应,又连忙道:“哦,抱歉,果汁喝多了头晕,都忘了今天是您和齐小姐的订婚宴,见您一直在看齐小姐,想来你们感情一定很好吧? ”
他略显刻意地抬手碰了碰侧颈,皮肤上淡淡的齿印随着他的动作暴露在梁青眼前,一闪而过。
梁青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嘴角的弧度微微发紧。
“谭先生好像太自信了。”他不再掩饰话里的锋芒,“你真以为凭江万的一腔热情,你们就能一直走下去?是因为太年轻了吗?你似乎有些天真。”
“我不介意旁人对我的婚事有什么看法,真真假假并不重要。在我们这样的家庭里,门当户对、后继有人远比两情相悦重要得多,江万也会有这么一天的,谭先生若是实在喜欢参加订婚宴,以后他也会邀请你,以你们的交情,他应该会给你留个不错的位置。”
谭聿则咬了咬后齿,冷哼一声,下意识看向江万的方向,却不知他什么时候离了场,完全没了踪影。
谭聿则将鲜亮的果汁一饮而尽:“不劳梁先生操心。”
话音一落,他抬腿要走。
一转身,他瞧见江万正朝这边走来。
江万一边应付着半路冒出来搭讪的人,一边朝他挥了挥手,笑容明媚亮眼,微醺后的眉眼间似乎含着勾人的流光。
谭聿则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直直看着江万一步步朝自己过来,心中被梁青挑起的几分不耐烦也尽数平息下去了。
江万来到他身边,旁若无人地搭上他的肩膀,将额头靠在他颈边轻轻蹭了蹭:“你怎么在这儿,找你好久了……”
谭聿则顶着无数道有意无意关注着这边的目光,想把人拉起来,尝试无果后索性把他往怀里拢了拢。
“喝多了?你妈还在那边,我们这样没事吗?”他不由问。
“你胆子好像变小了。”江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挽着他一起朝梁青过去。
“青哥,你们刚刚聊什么呢?没有偷偷说我坏话吧?我可是会生气的。”江万面颊透出淡淡的粉色,神色却比刚刚清醒了许多。
梁青笑笑:“当然没有。”
谭聿则看着他微扬起下巴。
虚伪得要死!
“那就好。”江万故作神秘,降低音量道,“我好不容易才追到的人,别把人家吓跑了。”
梁青微笑着不语,只是手里的酒杯似乎吃了点苦头。
谭聿则也朝他笑,笑里多了几分无法言说的得意。
和梁青交谈没几句,江万突然说自己头晕,靠在谭聿则身上说要回家,语气黏糊得不像样。
谭聿则连忙半搂半扶着带人离开,还不忘和梁青告别:“我们先走一步,感谢青哥招待。”
梁青仍旧那副顾全大局的样子,喊来私人助理要送他们一程,被江万挥挥手拒绝了。
谁知刚踏进花园没几步,江弈的秘书又追过来了。
“小江总!”林乔矜远远喊住他们,快步过来后递过江万的外套:“小江总,是要回家了吗?我送你吧。”
江万接过衣服,随手又递给谭聿则。
谭聿则一手拿着衣服,一手搂腰扶着他。
“我哥让你来的?”江万问他。
林乔矜:“嗯,江总说你今晚喝不少,务必要把你安全送到家。”
说完,他又看向谭聿则:“谭先生也是要回家吧?方便的话请告诉我您家的地址,我一道送您回去。”
谭聿则不知如何作答:“我……”
“他回我家,让我哥别瞎操心了,我的事儿他肯定管不了,他说什么都没用,所以最好什么都别说。”江万道。
谭聿则脸上挂起笑:“嗯。”
林乔矜见怪不怪:“好的,小江总,明天就是21日了,江总让我提醒你别忘了回去陪江董吃饭,您一个人回去就行。”
江万神情一滞,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知道了。”他又挥手把人给打发了。
没人打扰后终于清净多了,两人没着急走,在宽广且没有人烟的花园里逛了逛,换换肺里充满脂粉酒精味的空气。
观赏灌木的夹道间,江万没骨头一样挂在谭聿则身上和他接吻,两人被清幽花香包裹着,唇舌交触时更多了几分柔情。
这欧式花园每天都有人打理着,光鲜亮丽,一尘不染。
两个衣冠讲究的帅气青年在其间没羞没臊地拥吻,偏偏还得到了月光与鲜花的偏袒,都凑上前来为这画面增添几分情调,衬得两人成了中世纪宴会中途相约在花园偷情的王室贵公子,对彼此的爱意满得要溢出胸腔,却还是只能克制着偷几个吻。
王室贵公子是得克制,但赫安贵公子一点也不想委屈自己,高扬着**在谭聿则耳边说想在这里试试。
谭聿则立马就清醒过来了,后知后觉一般道:“不行,这里不合适吧。”
江万立马有些小小的不高兴:“不合适你大爷……不合适你还在这里亲我,我今晚已经忍了很多次——”
“我帮你,可以吗?”谭聿则和他蹭了蹭鼻尖,话音轻得能随风飘走。
江万追着他的唇吻过去,又吮又咬。
两人绕进没有人迹的湖畔树林,彻底没法听见舞会乐声了。
交错且昏暗的树荫下,人工湖边唯一一座石亭成了与世隔绝的约会宝地,湖中一群优雅的黑天鹅被冒失的来访者惊得纷纷逃窜至湖心。
谭聿则双膝触地,价格不菲的西裤皮鞋被蹭上灰也毫不在意,连江万在他发间施展的力度也被他完全忽略,唇舌努力迎合江万,舔舐。
湖畔夜间的空气湿凉,江万的外套早就被扔在一边,他隔着单薄的衬衫靠着石壁,背后传来阵阵寒凉,身前却燥热不断。
“谭聿则……”江万嘴里喃喃着仰脸皱眉,但没能得到回应,修长的五指插在谭聿则乌黑的发丝间轻轻蜷起。
谭聿则温热的掌心钻进衬衫衣摆,自上而下抚过江万腰际。
寒凉被驱散,江万觉得浑身都热了起来,额间微微有了潮意。
触摸使欢愉成倍叠加,谭聿则的亲吻让他四肢发软,大脑空白,脱力往前一倒,被谭聿则稳稳拥进怀中。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江万回神,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低哼着在谭聿则肩上蹭了蹭,又抬起脸要吻他。
谭聿则偏开脸,让吻落在了脸侧、下颌、颈项上。
最后一个吻没接到,江小少爷又不高兴了,张口在他脖子上又留了一圈印记才放人。
湖风里带着淡淡的腥味,江万衣着齐整坐在桌上,脏了的外套还扔在一边。
不多时,谭聿则从湖边回来了,手里捏着先前从宴厅顺的矿泉水,现在瓶子里空空如也。
他倒又变得人模狗样了,头发换了种造型,光洁饱满的额头露出来,眉高鼻挺,轮廓优越。
看得江万蠢蠢欲动,主动上前搂他。
“还要来?”谭聿则有些意外。
江万:“刚刚还欠我一个。”
谭聿则笑着还完债,把人宝贝似的摁在怀里不放。
江万被勒得喘不上气,抗议道:“松一点啊。”
谭聿则微弯起腰杆,埋头在他胸前闷声道:“让我抱一会儿。”
江万不挣扎了,眼角一弯调侃他:“你是在撒娇吗,谭警官。”
谭警官点头。
“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江万问。
谭聿则有问必应:“像什么?”
“像一只好大的狗狗啊。”江万哄人似的,尾音上扬。
谭聿则脑袋一顿,随即立马接受了这个形象。
“主人,”他抬起脸,眼里闪烁着星点兴奋,“我能申请抬咖吗?”
江万疑惑:“抬什么咖?”
谭聿则:“我修炼百年好不容易成了人,想申请当主人的男朋友,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