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悖论 第49章 第 49 章

平地而起的夜风拂动了摊边悬挂的白炽灯，灯光忽闪几次，周遭安静得只能听见滋滋的电流声。

男人一句条子使所有人都呆愣了一瞬，等空气重新开始流动，有的面露惶恐四处逃窜，有的却黑下了脸拾刀而上。

谭聿则快步离开，却在岔路口被四面八方而来的亡命徒堵住去路，包围圈越来越小。

不知谁喊了一声抓活的，数十人一拥而上。

谭聿则大骂一声，迅速抬手挡住一只腕子，反掌握紧折断，夺了那把率先送到手边的长刀砍至来人颈间，一刀封喉，血溅长空。

又有一人咆哮着从身后袭来，不等他近身，谭聿则旋腿侧踢，当胸将人踹出十余米，砸倒一票正跃跃欲试的同伙。

俗话说杀鸡儆猴，在这地方却行不通。

山底那些灰色产业尚且是警方可以随意拿捏的，里面的商家远远看见警察的身影便会鼠窜躲避。

可自山腰开始就不一样了，这里集合了军火弹药毒品走私各类黑产，在这里，警察的身份不是威慑，而是一张催命符，嗜血的亡命徒只会像饿极了的鬃狗一样围上来，把他拖进囚房用最残忍的方式证明——在这座山上，法律和正义一文不值。

同伙的血像是一针催化剂，将他们的双眼染成赤红的恐怖模样。

一个精瘦的男人从阴影里蹿出，胳膊已经抡圆了。

那是一记只靠蛮力毫无技巧的冲拳，直奔谭聿则面门，即使那男人看着力道不足，但在这么近的距离下，那一拳足够把谭聿则的五官砸进脸骨里。

谭聿则一步都没退，只稍稍侧身让快拳擦着耳朵过去，在男人后力不足无法及时补招的间隙抬起臂膀，以肘压肘，让那冲劲十足的拳头翘头反冲，借力打力，一举将瘦子锤晕，再过肩一别，瘦子整个人腾空而起，绵软无力的双腿在月下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半秒后，瘦子背脊结结实实砸在堆叠的货箱上，货箱铁皮顷刻凹陷破裂，露出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枪支部件。

不等他欣赏战果，脚步声又至，一阵疾风从颈后刮过——被臂弯勒住咽喉的瞬间谭聿则的脸便充血涨红了。

对方死死拖着他向后掠去，一边收紧小臂一边肆意狂笑，似乎胸有成竹能一举拿下这条子的命，妄想立下大功回去讨赏。

谭聿则猛地将头一仰，以头骨与他硬碰硬，后脑勺如同一把精钢制的锤子撞在对方鼻梁上，软骨碎裂的声音恰好被那人的哀嚎掩过。

锁喉的力道立马松了半寸，谭聿则滑脱出来，转身曲肘，肘尖狠狠楔进他心窝处。

那人浑身一震，目光呆直着喷出一口带有内脏碎屑的鲜血，弯腰倒地，彻底不动了。

谭聿则用手背随意擦去脸边的汗渍与血污，喘着粗气环顾四周。

包围的人越来越多了，不过他们都被他的武力暂时震慑住，不敢轻易上前，脸上近似猫抓老鼠一般不屑的笑容也已经褪了个干净，个个将砍刀握立在身前，严阵以待。

“给条子点教训！”

有人嘶吼出声鼓舞士气，话音刚落，随即便有三两柄长刀迎面砍来。

谭聿则飞身而去，抬刀横砍，刀锋嵌进一人颈侧顺势抽出，那人颈侧顿时血如泉涌。

他踏着未倒的尸骨腾空后翻，避过砍向自己肩背的长刀，在偷袭者没能反应过来的一瞬间挥刀直下斩断一臂，缴获更加趁手的武器后便将那柄缺了口的刀扔在地下。

臂侧突然传来一阵刺痛，谭聿则侧身将刀一横，歹人刀刃还未落第二下便被他毫不犹豫捅穿腹腔，身躯摇晃着跪倒在他身前。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谭聿则深知自己没法一一照应这么多对手，抽出腰间手枪上膛瞄准，几个点射便将包围圈撕开一个突破口，他趁机攀上铁棚屋顶疾步离开。

他动了枪，那群人便放下了抓活口的念头，纷纷拿起热武器朝他招呼，子弹追着脚跟打穿铁棚顶，他不得不跳回地面藏身，否则就是给人当活靶子了。

几番对轰下来，他的弹夹都空了。

敌人穷追不舍，还带着源源不断的弹药补给，谭聿则很快落入下风，东躲西藏，被子弹擦破了几处皮肤，最后闯进一处窄巷口。追兵蜂拥而至，他却被一堆货箱挡住了去路。情急之下他撬开面前的货箱，里面竟是成套的改装手枪，二话不说开始组装。

可惜手头的枪再多他一次也只用得了两支，在密集射来的子弹面前他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

身后铁门突然爆发一阵异动，谭聿则调转枪口对准铁门。

轰地一声，铁门从里面被破开，一个矮小的身影从烟雾中蹿出，不等谭聿则震惊，那人高喊一声趴下，抡圆胳膊往堆叠的货箱外掷出一颗圆滚滚的东西。

谭聿则立马矮身，同时拽着那人趴下。

窄巷口传来震天动地的爆炸声，墙灰纷飞，断肢四起，幸存的追兵也成了半死的状态，一时间没法继续攻击。

爆炸点离他们太近，虽然货箱替他们挡下了一半杀伤力，但这也算是伤敌一千自损二百五，不过还好，弹雨总算停了下来。

谭聿则甩了甩脑袋，待耳鸣减轻后疑惑朝眼前人问道：“你怎么在这？”

“你能在这，我就不能了？”莱岚身体瘦小，气焰却很大。不过他也被炸得有些懵圈，朝谭聿则翻了好几个白眼。

“我是警察，我出现在这种满地犯罪分子的地方很正常。你一小孩在这干嘛？那晚说好八点见面，你为什么没有出现？”

莱岚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问题那么多，你是想死在这儿吗？不想死就跟我来！”

谭聿则强压下被“小孩”救下的诡异感，跟着他进了铁门，迎面遇上几辆拉风的摩托。

谭聿则长腿一跨上了车，捉住莱岚的衣领把人甩上后座：“坐稳了！”

“我的包！”莱岚看着被甩飞的双肩包嚎了一声。

“包重要还是命重要！”谭聿则毫不留情怼回去。

疾风里，莱岚爆吼道：“那包里有好几个手榴弹！”

谭聿则：“……”

摩托车持续加速，冲上那条被废弃多年的山道，崎岖颠簸的道路拖慢了他们的速度，黑市的人很快就驾着改装过的越野车追了上来，子弹突突嵌进摩托车身。

莱岚咬着牙频频回头，一边惊叫一边掏出裤兜里仅剩的两个手榴弹，瞅准机会拔掉拉环抡圆胳膊扔出去。

轰隆的爆炸声拔地而起，马力强劲的越野车在浓烟中打弯撞树，很快就落在后面没了影。

谭聿则浑身血腥，气味顺着疾风刮在莱岚脸上，他不得不抽出一只手捂住鼻子，大声问他：“一个人单挑那么多人，你疯了？”

谭聿则笑了一声：“我也不想的！”

“你男朋友呢？你把他扔在黑市了？”

“他已经下山了！”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谭聿则的声音才重新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响起：“江万还不是我男朋友！”

莱岚：“…………？”

旁人的误解让谭聿则感到有些满足，以至于他刚刚死里逃生便开始为自己的感情之路感到担忧。

但莱岚不懂他内心那些弯绕与酸涩，只为他们两个居然还没修成正果感到十分诧异。

轰鸣的发动机突然出现异响，没等两人求它坚持一下，摩托车便不受控地减速减速直至完全罢工。

“我操？”

谭聿则几次打火失败，这车似乎完全报废了。

“这怎么办？”莱岚跳下车，一边警惕后方，一边担忧地来回踱步，问他：“警局的支援什么时候到？”

莱岚理所当然地认为谭聿则是警局派来执行任务的，谁曾想会得到一个否定答案。

“为了私事才来的黑市？”莱岚后退两步，“你真是黑/警啊？”

许是大起大落容易让人心生豁达，谭聿则淡淡道：“无所谓，随你怎么想。”

他踹了一脚摩托，转身向路边的草堆里走去。

莱岚脑门上顶着个手电，亦步亦趋跟着他：“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等死吧？那些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等死，但也得等着，在树林里睡一觉，看看十二点之后事情还有没有转机。”谭聿则看了眼腕表，可惜表盘稀碎，指针早就不转了。

莱岚一个搞科研的，头回遇上这么残暴的场面，心理素质也落谭聿则一大截，跳着两条小短腿着急道：“万一十二点之前他们就找到我们了呢？你要是死在这儿了，你男朋友也会伤心的对不对？这样——我们现在就摸黑下山，能跑多远跑多远。”

谭聿则看他一眼：“两手空空摸黑徒步下山？知道这山里有什么吗？”

莱岚后背发凉：“有棕熊？”

“那倒不至于，”谭聿则说，“狼应该是有几匹的，我浑身都是血，走在树林里就一浑然天成的诱饵，你不怕的话，我们可以试着走走。”

莱岚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一言不发在木桩上坐下。

“把灯关了！”谭聿则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莱岚捂住脑袋，不可思议道：“你居然打我？谁给你的胆子？”

“关了，否则把人引来了我不仅打你，我还要把你扔出去当掩护。”

莱岚忍气吞声，灭了脑门上的灯。

一到晚上，山里的温度就往个位数掉，谭聿则裹紧衣服靠在树边，只觉得越来越冷，眼前阵阵发晕。

“有吃的吗？”他转头问莱岚。

莱岚摇头：“那地方是黑市又不是夜市，谁没事随身揣吃的。”

谭聿则闭起眼睛，懒得和他斗嘴，浅浅眯了一阵，直到莱岚用气声在他身边叫唤。

“喂！你还活着吗？”

谭聿则故意猛地睁开眼睛，吓他一跳。

莱岚少见地没和他斗嘴，忧心忡忡指着下山的方向道：“那边有动静，好像有汽车上来了。”

谭聿则立马警惕起来，按着他的脑袋和他一起蹲在草丛深处，一根手指竖在嘴边示意他噤声。

远光灯缓缓靠近，这段山路极窄，汽车龟速向他们这边过来。

两人心跳如鼓，竖起四只耳朵留意情况，准备一有异常就拔腿狂奔。

“前面有辆摩托车！”车里一道熟悉的声音低声道。

“当心，附近可能有人。”另一道声音也很熟悉。

谭聿则紧皱的眉头突然松了几分，猛地从草丛里站起身：“江万！？”

“啊啊啊！”

车里两人被丛林中突然冒出的黑影吓得抱作一团，看清来人后，江万转惊为喜：“谭聿则！！”

“谭哥！！”

江万二话不说跳下车，扑向谭聿则的半路突然看见藏在一边的莱岚，调转脚步，撸起袖子先朝他过去：“你怎么也在这儿？”

莱岚自知理亏，后退两步耸了耸肩：“……缘分使然。”

江万捉住他的衣领把人往车边拽：“你还敢提缘分，我们在冰淇淋车前等了你那么久——”

眼见着“未成年”要受到来自江哥的爱抚，伊蒙挺身而出阻止道：“要不我们先上车说？这里不安全。”

“先上车。”谭聿则也道。

他朝江万迈了一步，突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谭聿则！”江万见状，心脏立马提到嗓子眼，扔开莱岚上前扶住他，这才看清他脸上的血污和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怎么伤成这样了？”江万捧起谭聿则的脸，指尖止不住地发起抖来，眼睛红了一圈，“不是遇见旧情人了吗？他怎么下手这么重？”

谭聿则愣是被他问笑了，摇摇头道：“没有旧情，他也不是人。”

他抬手帮江万抹掉眼泪：“我就是站猛了突然有点晕，这些伤都是小问题。”

江万抬手把人搂进怀里，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谭聿则回抱住他，感受着从他身上一点点渡过来的温度，虚弱地笑了一声：“……不疼了。”

温存的时光很快被远处传来的发动机声给打断了，几道远光由远及近，就快洒在他们身上了，莱岚尖声道：“坏了！有人追来了，先上车，上车啊——”

谭聿则立马同江万一起起身，众人麻利上车，发动皮卡调头驶进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