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悖论 第32章 第 32 章

不等两人探究那孩子性情大变的原因，谭聿则率先指出了重点：“他没在红石榴待过。”

李杉只在赫安市福利院待过，可江万从没去过那。

如果福利院不是他和李杉见面的契机，难道李杉真是偶然见过他，昏迷六年后醒来也依然能在几秒内认出他？

实在不太合理。

“应该……是我错了。”江万低低叹了口气，“是我想太多了，这本来就是个没有意义的问题，我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

谭聿则见他说话间一直在用指甲扣自己的指腹，虽然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但还是在皮肉上留下一道道短而红的印记。

“江万。”谭聿则将手掌覆上他的手背，阻断他明显焦虑的小动作：“没关系，眼下这个情况思维有点发散也没关系，就算那小孩跑丢了，到了明天一切都会回到原点，他不会有危险的。”

温热徐徐从谭聿则的手心渡过来，江万垂眸看着自己被握住的微微发抖的指尖，没有挣开。

“我知道你想找到更多的‘同类’，但……这世界上可能不会再有更多的了，否则，早就乱套了，对不对？”谭聿则旁若无人耐心用言语安抚他。

江万克制地点了点头，眉头渐渐松开了，但情绪仍然有些低落：“嗯，我知道。”

孙艾伦听不懂这两人究竟在打什么哑谜，但他知道自己不该继续留在这里了。

“谭哥，电脑快没电了，我直接把资料发你一份？”

谭聿则站直身子，江万也连忙把手抽回来，两人这才发觉这样触碰似乎有些越界了。

“行，发我一份吧。时间也不早了，怎么还待在局里？该下班就下班，就算通宵加班也没法从艾布特那个老东西手里扣出来几个铜板，要注意身体，年纪轻轻的要注意身体，知道吗？”

孙艾伦眨眨眼睛：“……我们还在监控上追踪连环杀人案的嫌疑人。”

“哦。”谭聿则不再多说什么，“那就按计划来，辛苦了。”

这段日子谭聿则一直过着非必要不到办公室的生活——反正今天完成的工作午夜一过就要通通归零，抓住的罪犯明天又该逍遥法外了，比起亲自参与进这种一直倒档无法存档的工作，他更乐意用自己“预见未来”的能力远程指导几个手下办案。

临走前，谭聿则还是一本正经地对依依不舍的几个人道：“我先送他回家，过会儿再回来。”

一转身，几人的注意力压根就不再他身上，全都看着江万傻笑，一路把他送到电梯口。

江万一一和他们告别，电梯门一关，他揉了揉笑得有些发酸的脸，问谭聿则：“你等会儿还要回警局么？不用送我了，我叫车自己回去就行。”

谭聿则摇头：“不啊，我还回来干什么。”

江万失笑：“合着你刚刚是骗他们的？”

谭聿则：“我那是怕他们太羡慕我提前下班。再说了，不赶紧离开，他们那好奇心没完没了了，天天趴门偷听也怪累的。”

江万偏开脸，朝向电梯厢壁。

“你还笑，”谭聿则抓着肩膀把人转过来，“今天都占我两次便宜了，逢人就说我是你男朋友，江少，我蝉联警局十年单身狗榜首的记录都被你毁光了。”

江万一边躲一边扬起眉毛，很是意外：“十年？你忽悠人好歹也说点可信度高的话。”

“真的。”谭聿则一手把人牢牢禁锢在身前动弹不得，一手掏出手机：“不信你看我们内部论坛八卦，你看，连续十年无恋爱无绯闻，我可是警局唯一一股清流。”

江万被屏幕上夸张的标题吸引了注意力，放弃挣扎将脑袋凑过去。

“问局草多年来没有婚恋八卦的原因是什么？是不是不举？”江万毫不留情念出来。

“啧。”谭聿则把标题往上滑，掩饰道：“他们开玩笑呢，我们局内氛围就这样。”

【怎么可能，们局草入局之后就一颗心扑在赫安市的公共安全上，认认真真勤勤恳恳，未婚未恋是因为太忙了！】

【巨草为广大市民的安全昼夜奔波，没有时间解决个人问题，勿念。】

【局草那么多年以来都没在联谊会上寻得佳偶一位，在座的各位无论男女都该反思一下。】

前排几个匿名高赞楼都有着浓浓的、显而易见的控评味，看着没意思，江万抬手往下滑。

【比起前排机器人说的，不举的可能性更大】

【那张脸都放在那了，你们还真信他没人要？指不定每晚回家都老婆孩子热炕头呢】

【论警察这个职业到底给人带来了什么？连局草都面临大龄未婚的问题……】

这是前段时间的帖子，底下的评论谭聿则也是第一次看，连忙摁灭手机不着痕迹地往身后藏：“哎，我才二十八，大好年华，什么大龄……”

“哦……”江万若有所思，“所以你真的不举？”

谭聿则一副道心破碎的表情：“我举得很！不信哪天——”

电梯到达一楼，门叮一声打开了。

“呦……”

门外是江万昨天早上刚见过的陈辽，以及几个面孔陌生的警察。

“嚯，谭队——”

谭聿则把旁人搂在身前凑这么近的画面简直比艾布特晚上回自己家睡觉还要难得，如此历史性地一刻，多里安趁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火速抬起手机咔嚓留下一张现场照。

站在身边的陈辽都没来得及拦下多里安的动作，谭聿则却像提前预料到似的，赶在快门响起前一秒抬手帮江万挡了闪光灯。

“哪来的狗仔，”谭聿则拍开多里安的手，“趁早转行吧，反正在局里闲着也是闲着。”

多里安的手下挤进电梯，与迈出电梯的江万擦肩而过，吹了个口哨：“谭队，家属这么好看，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谭聿则知道多里安和他的手下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但江万并不了解。正当他想宽慰江万别和他们一般见识时，发现江万对这挑衅充耳不闻，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们。

江万不搭理，谭聿则便也不多和他们掰扯，哼笑一声道：“不好意思啊，艾布特见了他都得亲手递茶，你咖位不够。”

“这……”电梯里的几人立马被唬住了，没再多说什么。

电梯门关闭，陈辽还留在原地，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

“老谭，这位是……”

江万停了脚步，往回两步站到谭聿则身边，笑盈盈朝陈辽伸手：“陈警官，久仰大名，我叫江万。”

陈辽连忙把文件夹换进另一只手里，客气地握住他的手：“江先生，你好。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昨天你帮我做过毒检，在另一个时空还帮我做了尸检，想不认识都难。

“嗯，经常听聿则提起。”江万笑得绅士又温柔，陈辽一听就明白了，看了谭聿则一眼，连忙放开江万的手。

“哈哈……”

如此平淡普通的一句话落在陈辽耳朵里宛如平地一道惊雷，他脑子里滑过诸多祝福语，什么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转念一想，不对，两个男的生不了孩子，哪能提人家的伤心事呢。

“行啊老谭，”长达两秒的头脑风暴过后，陈辽最终选择调侃一下自己这位打光棍多年的师弟，“下班了还有人接，真幸福啊。”

而光棍多年但被迫恋爱且营业了整整半天的谭师弟已经对江二少原地起飞的操作免疫了，此刻只想快点离开警局，糊弄道：“嗯，是，改天请你喝喜酒，先走了啊！”

“哎……”陈辽望向被谭聿则拽走的江万，仓促地道了个别，迈进第二趟电梯时依旧沉浸在老谭突然有了个男朋友这个惊喜里。

作为师兄兼被警校老师指派监督师弟着手人生大事的代理媒公，这些年他明里暗里给谭聿则介绍过不少女孩，后来发现人家对女孩不感兴趣又转头开始介绍男孩，没想到这小子居然靠自己找到了对象了！

家有小弟要结婚，陈辽那叫一个欣慰，此时能向老师交差的喜悦远远盖过了加班的痛苦。

“哈哈哈哈哈哈——”

江万在副驾驶笑得快没气了，捂着肚子缓了口气，念出警局论坛新鲜出炉的帖子：“‘震惊，局草携爱夫光临市局，密闭空间你侬我侬，疑似欲将恋爱之火烧至市局每个角落！’，你们局里人才这么多，以后倒闭了不如原地转行做媒体，收封口费可比破案赚多了。”

谭聿则毫不掩饰对市局小作坊的鄙夷：“就他们这点职业道德，要真干媒体，赚的钱还不够打车去法庭呢。”

“哈哈哈哈哈……”

谭聿则脸都有些烫，趁着红灯的间隙想把手机从江万手里拿回来，被灵活躲过后，一直到胡桃巷公寓楼下他都没找到夺回手机的机会，愣是让江万把有关局草的陈年老帖都翻了个底朝天。

从历季度局草选拔到历年八卦大赏，谭聿则就像个大明星一样时常被迫活跃在论坛里，事情不管好的坏的黑的白的最终都会以一句“局草还是不一样”结尾。

“行了，上楼吧。”谭聿则亲自给江万开门，一把拿回自己的手机揣进兜里，生怕慢一秒钟那些没营养的旧帖子会进一步损害自己的形象。

江万下车，见了周遭萧瑟的街景，心情肉眼可见地掉到一个低于正常值的水平。

两人并肩站在路灯下，夜风微微有点凉，江万拢了拢衣服。

“你要回家了？”他问。

“嗯。”谭聿则点点头。

“要不……上去坐坐？”

谭聿则若无其事地看他一眼：“算了吧，这么晚了，别打扰你休息。”

江万鞋尖下踩着一颗小石子，稍一用劲儿将它碾碎，犹豫良久之后才低声问他：“你能……暂时住在我家吗？”

谭聿则被这直白又露骨的邀请砸得晕乎乎的，语言系统自动响应扔出一个字：“啊？”

江万一想到自己回家之后又变成一个人就觉得胸口闷得慌，好不容易把要求说出口了，居然有点不好意思，咬了咬嘴唇解释道：“我就是一个人待着心里不踏实，没有别的意思，你别误会。”

“哦……”飘忽在半空的灵魂突然落地，多少带来一丝落差感，谭聿则眯起眼睛打趣道：“江少今天占我这么多次便宜了，很难让我不误会啊。”

江万：“嘴上说两句也算占你便宜，你有那么贵啊？”

谭聿则理直气壮地点头认下。

“行吧，”江万笑叹一声，扬扬手转身往公寓大门去，“太贵了，我点不起。”

只是客气一句就被打发了，谭聿则看着江万远去的背影，连忙钻进车里，扬声道：“别呀江少，价格好商量！我把车停地库，记得给我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