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悖论 第21章 第 21 章

伊蒙站在会议室门口盯着谭聿则离去的背影，半晌摇了摇头：“他们俩会不会把副局办公室的天花板给掀了？”

“反正谭队不会吃亏。”霍俐拍拍他的肩，“走吧，吃饭去。”

不出伊蒙所料，副局长办公室里已然鸡飞狗跳。

“你是听不懂话吗？”多里安手指急促地点着桌面，“现场已经找到了毒品，所有人死前都行为怪异，符合吸毒致幻意外死亡，这个结果交给媒体和公众已经够了，懂吗？”

谭聿则目光没在多里安身上停留哪怕一瞬，坚持道：“艾布特，我明白你顶着多方压力现在很难办，但这案子已经不是单纯的吸毒致死了，TA-407来源不明，赫安市很有可能已经出现了新的——”

“谭聿则！”多里安怒拍桌面站起身，“你是不是听不懂话，在警局工作这么多年你到底有没有修炼出一丝揣摩领导心思的能力？哪怕是一点点？”

谭聿则指尖攥得发白，呼吸一重再重，连下颌线都因为压制怒火而绷成锋利的形状，多里安的手指刚逼近，他积压的火气便瞬间燎原：“我听不懂！我就是不懂，怎么了？”

厚实的资料漫天飞雪一般哗啦朝着多里安而去。

“为什么不查了？你们都清楚这很有可能是一种刚问世的毒品对不对？今天死了七个人，平均年龄只有二十岁！就要这么草率结案了？出现苗头不追查反而要装作没看见？”

“今天死七个，撒手不管，以后呢？以后还要死多少个？”

多里安一直认为这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没什么脾气，现在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轰得大脑有些空白。

也许是被纸张锋利的边缘划疼了脸，也许是被年纪比自己小的毛头小子给教训了觉得面子挂不住，多里安涨红了脸，快步上前揪住谭聿则的衣领往前拽：“你他妈以为你是谁？看清楚这里是哪里，这里是副局办公室不是你重案组那一亩三分地！你想造反吗？”

谭聿则丝毫不怵，也一把抓住多里安的衬衫衣领，并凭借着身高优势把人往上提：“我只想继续查案，如果你不想淌这趟浑水，大可以带着你的人走。”

“好了！”艾布特头都要炸了，“都放手！现在不是你们决斗的时候！”

多里安咬牙许久，最终还是放开了手。

等谭聿则整理好衣领，艾布特才继续道：“这个案子就照多里安说的办，等伤者醒来立马写报告提交，政府和媒体还等着要个结果呢。”

谭聿则匪夷所思地问：“为什么？”

“陈辽那边也是有可能出现纰漏的！等案子的风波过去，TA-407会交由缉毒局，他们的人会继续查。”艾布特的话音异常平静，“这个案子的后续工作用不到那么多人，谭聿则，你和你的队员负责处理江万的事情就好；多里安带人继续跟进此案，注意保密。”

多里安迅速答应下来，得意地看了眼谭聿则，率先离开了办公室。

谭聿则看看他离去的背影，不甘心地上前两步，向艾布特道：“把重案组从这个案子里排出去的理由不够充分，我不接受。”

“够不够充分，都与你无关了。”艾布特端坐在办公桌前，“今天辛苦了，下班吧。”

*

“我就知道会这样。”陈辽怀里抱着一个光滑锃亮的塑料头骨模型，“TA-407极有可能是新型毒品的成分，艾布特是传统老派的领导，他还有两年时间就要退休了，不会想在这个关头接手这个烫手山芋的。”

谭聿则靠在一旁的无头塑料骨架边，轻轻叹了口气：“他会把TA-407交给缉毒局吗？他这么说只是想稳住我。”

“那你怎么打算的，还查下去吗？”陈辽问。

谭聿则没有立马回答，仔细思量之后道：“得查，既然这东西被我们发现了，就没有不查的理由。”

陈辽点点头，走过来把头骨安回骨架上，随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谭聿则。

“的确没有不查的理由，而且——我这儿还有一个你必须查的理由。”

谭聿则疑惑着接过，快速将里面的纸张抽出来。

“江万的报告？”

陈辽的话多少给了他一些暗示，所以他几乎是第一眼就看见了报告最后一页标红的异常物质。

是TA-407。

江万的体内也检测出了TA-407。

“本来今天早上就该有结果的，但一下子送进来那么多尸体等着检，就耽搁了。没想到这么巧，我们前脚才发现TA-407，后脚就从江万体内检测出来了，这算不算是和TA-407之间的缘分？”

谭聿则仔细把尸检报告看了一遍，终于有了反应：“江万他……”

但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惊疑地抬头看陈辽。

陈辽明白他的意思，无非是在惊讶这个江家的少爷居然接触过这些东西，之前从未听他家属或朋友提起过。

只通过照片判断一个人时，往往很容易受到对方容貌的影响。

优越的容貌会让人下意识将世界上最美好的品质都牵强附会到他身上，认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人，认为他从内到外都没有缺点，没有瑕疵。

也许他们对江万的误判就来源于他生前那张完美到找不出一丝瑕疵的脸上。

其实以江万生前的各种信息来看，他能接触到这些东西一点都不奇怪，属于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除了惊讶，陈辽还敏锐地感知到了谭聿则表情里的不对劲——他似乎是不愿意看到这个结果的，甚至有些抵触。

这种抵触不只是职业使然，更多来源于私人情感。

“呃……以江万的身份，想接触那些东西并不难，至于是主动接触还是被动接触尚无定论，这就是你的工作了。”陈辽瞄了他几眼，最终还是把自己的疑问抛出来了：“你和江万，之前是认识吗？”

谭聿则神情不宁，听到这个问题才猛地回神：“哦，之前见过他。”

陈辽了然，无声地哦了一句。

“多谢啊，”谭聿则把尸检报告整齐放回牛皮纸袋中，朝陈辽扬了扬袋子：“我先走了。”

凌晨的街道安静又凄凉，堵在警局外的媒体在几个小时前就被安保给驱散了，听说还真有几个胆大的不听警告被请进警局喝茶。

离开警局的一路都很顺利，车在车库熄火后，谭聿则没立马动身回家。

挡风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身影，他眉间不轻不重地折起一道，目不转睛地看着回溯APP的聊天界面，有些出神。

江万一早就告知他，错乱时空的谭聿则突然觉醒了记忆，这下总算有了可以并肩作战的伙伴。

谭聿则很惊喜，有人能陪着江万是件好事，这样他就不会因为一个人待在错乱时空而感到孤单和无助。

同时，他心中也冒出一些说不出来的古怪——因为陪伴江万的人偏偏是异时空的自己。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命中注定？

他是谭聿则，错乱时空里那个也是谭聿则，可那个人还觉醒了记忆……他们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因为时间倒流拥有不同的记忆。

那么错乱时空里的那位，还能算是“谭聿则”吗？

谭聿则徒然一哂，为自己那点不知来处的奇怪想法感到好笑。

APP里，江万晚上九点多发来的消息他还没来得及回复。

-我好像想起来了

-坠楼前我追着家里突然出现的黑猫去了天台，跟着它翻过围墙，它却突然消失了。

-我也不确定这到底是记忆还是梦，感觉脑子很乱。

-不想继续想这件事情了，头疼

两个小时后都没得到回复，江万又发过来几条。

-谭警官今天很忙吗

-小谭说你可能在加班

-你们的工作一直都这么忙吗？

-好吧，小谭回答了，他说经常

-如果一觉醒来能回到正常时空就好了

-那样的话我岂不是没命了，小谭会消失吗

-还是算了，不急

-睡觉

谭聿则几乎能想象到江万说这些话时的神态，灵动又鲜活，眉间的褶皱便也随之淡去。

他的手指几次悬在键盘上，最后斟酌着敲下一句话，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