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悖论 第17章 第 17 章

3月26日。

胡桃巷公寓。

江万睡梦中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非常不爽地翻了个身，继续睡。

知道江万住址的人很少，来人不是江弈派来查岗想看看自己的弟弟是否安然无恙的，就是梁金生那欠抽的玩意儿玩了个通宵路过，上来骚扰他。

江弈知道弟弟不喜欢被管着，管多了他就要发脾气，连亲哥的号码也拉黑的那种，所以没有特别紧急的事他一般都是通过电话送来关怀，不会轻易派人上门打扰。

至于梁金生就没那么礼貌了，这小子发起疯来的确没个定数，好在江万已经习惯了，把人晾门外十分钟他自己就会走。

但今天似乎不太一样，不速之客格外地有毅力，在门口断断续续敲了十五分钟。

敲门声把江万从深度睡眠拽向浅睡眠，最后彻底醒过来，他怨气十足地从床上坐起。

五分钟后，江万披了件灰色开衫在睡衣外面，一边朝门边去一边烦躁地问：“谁啊，大早上的有没有素质啊，闲着没事就去找个班上，别XX骚扰别人……”

清早略带凉气的风从门边钻进来，江万看清门外的人后，眉头骤然一松，所有的不耐烦都被晨风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疑惑和惊喜。

“谭聿则？”江万惺忪的睡眼一秒就睁大了，“你、你怎么来了？”

谭聿则一时手足无措，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能亮起手机屏幕举到江万面前：“今天是3月26日，日期倒流了，我、我全都想起来了。”

江万眼睛依旧睁得很圆，就那么盯着他，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却没能说出话，仿佛谭聿则刚才说的是火星语，他得花点时间才能理解透彻。

“你…”江万迈出入户门，紧抓着谭聿则的胳膊向他确认：“你都记得？昨天的事，你都记得？”

谭聿则点点头：“你在天台……”

“好我知道了！”江万连忙打断他的话。

他昨天干的事儿挺丢人的，但他是卡着一天过去别人就不会记得的BUG才那么干的，谁知道谭聿则会突然有记忆了，还一见面就帮他回忆自己的丑样。

“不止昨天的，之前那些，我也想起来了。”谭聿则说，“我第一次给你号码是在咖啡厅的现场吧，你光着脚就跑街上去了，那会儿是刚发现时空错乱了？”

江万有点尴尬，昨天向他陈述两人见面的场景时，他特意隐去了不少有关自己的狼狈细节，他居然连那些都想起来了。

“29号，你和罪犯正面遇上了，我赶到的时候你就缩在仓库的角落，眼睛都是红的，一见到警察来了，眼泪就啪嗒啪嗒掉。”

江万：“你自己臆想的吧！我才没有哭！”

谭聿则笑他：“你说没有就没有喽，算我记忆错乱。”

“可你为什么会突然有记忆了？这是什么原理？难道是因为我让你和未来的自己联系上了，所以把这个世界的你给唤醒了？”

就像玩游戏唤醒了NPC一样。

谭聿则摇头表示自己也没头绪，他比江万还懵，估计时间倒流带来的刺激太大，他还没消化完。

江万狠狠掐了下自己的手臂，确定自己很清醒，不是因为思虑重重而做了自己终于有了同伴的美梦。

“算了，不管是因为什么，起码我们能做个伴儿。”他说。

谭聿则闻言，眉眼突然软和了许多。

“你发现时间倒流的时候，一个人很害怕吧？”

江万愣了一下，随即撇开目光，笑道：“其实……也没有很害怕，就不太适应那种被所有人当成疯子的感觉。也…还好啦。”

江万自己没察觉，但谭聿则听出他的声音在微微发抖，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以后我们可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你不是一个人了。”

江万笑着笑着就低下头，吸了吸鼻子。

“哎呦，冻着了？这么娇气。”谭聿则低头看他的表情，江万躲开不让看。

“那先让我进门？我在外面站好久了，今天下雨怪冷的。”

江万这才立马转身往屋里去，背对着谭聿则：“进来吧。”

谭聿则看见江万只觉得无比亲切。

今早醒来发觉时空错乱后所有的慌张和无措从开门看见江万的那一瞬间开始就慢慢消散了。

这种感觉太奇怪，他们明明只认识了几天，可记忆回笼后再次见到江万，他仿佛是在探望一个多年未见的朋友，只有看到对方才能确定自己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是活着的，是真实存在的。

谭聿则百感交集着进屋关门，雨伞还捏在手里没放下，一转身就被扑上来的江万抱了个满怀。

“……”谭聿则呼吸都停滞了，双手悬停在江万腰间，一动不敢动。

春雨在两人身上留下的潮湿和凉意被他们的体温缓缓蒸发掉，玄关处的空气静谧了好一会儿。

“操……”半晌，江万的声音从颈边传来，闷闷的，“你怎么这么高？”

谭聿则也回过神了，随即弯了点腰，手环住江万，在他背上拍了拍：“因为我小时候早睡早起好好吃饭了。少爷，没想到你还挺……”

少爷放开他，许是为了缓解尴尬，脾气说来就来了：“我怎么？”

“挺真性情的。”谭聿则立马道，“这么一抱我整个人都踏实了，你都不知道，今早起床看见日期的时候还以为我没睡醒，要不是上班的闹钟响了一遍又一遍，我就要重新睡了。”

谭聿则先前脸上淡淡的不安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恢复了平时不着调的模样：“太神奇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儿，这放在科学和玄学里都说不通啊！”

“慢慢震惊吧少年，我已经全面适应了，现在就算是突然冒出一只鬼，我也得先睡个回笼觉。”江万伸了个懒腰往卧室走去，松散随性，劲瘦的腰露出来又被衣服重新盖住。

谭聿则的目光一路跟随着他的身影，慢慢张大了嘴：“你家……遭贼了？”

江万疑惑回头。

只见从客厅到玄关，再从玄关到餐厅，衣服随处可见，各类生活用品滚得到处都是，沙发前的小圆桌上堆了许多食品包装，开封的没开封的混在一起。

简直杂乱无章。

谭聿则不说的话，江万其实都没太注意，东西都放在他顺手的地方了，他用着挺习惯的。

但谭聿则就这么问出来了，江万被钉在原地，环视乱室一圈后竟然感到有点不好意思。

“我平时不这样。”他立马为自己掩饰，“呃……你知道的，时空错乱容易让人的脑子也变得很乱，我平时还是比较整洁的一个人。”

谭聿则配合着哦了一声。

江万又补充道：“……其实昨晚小酌了一下，弄得有点乱。”

“理解，”谭聿则快速响应，“谁都有情绪不好的时候，完全能理解。”

江万不自在地点了点头：“中午会有人上门打扫的，你自己先找地方坐会儿，我得去补觉。”

“不用了。”谭聿则还站在玄关，“我还得去上班，现在过来就是来把这事儿告诉你一声。”

“怎么不直接打电话？”江万问。

“我没有你电话啊。”谭聿则理所当然答。

江万看他一眼，恍然想起来，之前一直是他单方面给谭聿则打电话来着。

“那先把号码存上吧？”

“行。”

两人快速把全套联系方式加上了，江万突然歪了歪头：“……不对。”

“嗯？怎么？”谭聿则摁下拨号键，检查号码是否能拨通。

江万手机随即响起，他配合着挂断，随后道：“你还是把我的号码背一下吧，否则十二点一过，通讯录就恢复原样了。”

谭聿则感到惊奇：“还会这样？”

“是啊。”江万摊了摊手，“现在这个世界就像个……游戏！时间倒流之后很多东西都是到点刷新。”

怕谭聿则无法理解，江万指着阳台的一盆绿植道：“这花本来都被我养枯了，30号那天叶子已经全黄了。结果时间一倒流，在我完全没干预的情况下它一天比一天有精神，今天终于恢复最巅峰的状态了。”

“哇……”谭聿则扒拉着绿油油的叶子，“太不科学了。”

“还有写着你号码的那张便条，当晚十二点一过就被刷新掉了，消失了，世界上再也没有这东西了。我那时候刚发现时间倒流，完全不知道周围事物会刷新这事儿，要不是我记性好，之后遇到咖啡厅那变态歹徒求助无门，我可就完了！”

从时间开始倒流，科学这种东西就已经离他们而去了。

江万花了很多天才勉强适应这个奇怪的世界，这会儿突然多了个“萌新玩家”谭聿则，老玩家竟油然生出几分责任感，拍了拍谭聿则的肩膀大包大揽道：“没事儿，总会有适应的一天的。在那之前，遇到什么问题你都可以call我啊，免费给你当新手教程。”

谭聿则突然回过味来，目光从绿植转移到江万脸上，问他：“所以30号你就背了我的号码？”

江万扬起眉毛：“我什么时候背……我那是看一眼就记得了，谁没事儿背一陌生人号码。”

虽然陌生人是个顶好看的帅哥，但他根本就没有背帅哥号码的癖好好吗！

谭聿则竖起大拇指：“好记性。”

江万瞥他一眼，打开门冷酷道：“慢走不送。”

谭聿则笑了，拿起雨伞出门：“行，那今晚约个饭？”

江万倚在门边：“可以啊。不过你之前一直不信我说的话，看在我在你心里当了好几天疯子的份上，地方我定，账你结？”

谭聿则倒是爽快，乐意当这个冤大头，一一应下。

送走谭聿则后，江万爬上床睡回笼觉，就在他迷迷糊糊即将坠入梦境时，手机又响了。

江万一个激灵醒过来，被吓得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

“又怎么了——”江万不满地接通电话。

谭聿则小心翼翼的声音在对面响起：“那什么，你家这路怎么往外绕啊？我跟着导航走，它带我拐进一个死胡同了。”

江万深呼吸，硬是把火气给别回去了，咬牙道：“等着。”

驾驶座车门嘭一声关上，江万睡衣都没换就顺着定位来找被单行道绕晕的谭聿则，熟练地扣好安全带、挪座椅。汽车倒出死胡同回到主干道上，江万轻车熟路地带着谭聿则从这片老街区绕出去了，他干脆好人做到底，直接把人送到警局门口。

“要不，车你开回去？”谭聿则问。

“下班之后我过来接你去餐厅？”江万反问。

谭聿则坦然答应：“也可以，你方便吗？”

江万撑着脑袋，笑得很轻佻：“这样的进展，是不是太快了？”

“嘶……”谭聿则根本不带怕的，“我记得昨天有人死活要和我约会来着，好像是叫江万？”

江万立马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舞了舞爪子：“我那是、我那是开玩笑，我只是为了把你骗出来！谭聿则！”

谭聿则逗完人心满意足，打开车门跳下去：“理解理解，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少爷别生气。”

江万瞪他一眼，启动汽车，没等他踩下油门，猛然看见车窗外凑着两个脑袋，正费尽心思往里面看。

这两人他见过，是伊蒙和霍俐，这会儿估计刚来上班。

江万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戴好墨镜，在两人好奇的目光里缓缓降下窗玻璃：“嗨，你们是小谭的同事吧？”

谭聿则见状心道不好，急忙小声喊了几遍江万的名字试图阻止他，但江万置若罔闻。

伊蒙和霍俐见驾驶座上是个陌生人，连忙往后退开两步，一边打量这个开着谭哥车送谭哥上班的可疑帅哥，一边道：“是的，你好。请问你是谭哥的？”

有人开谭哥的车送谭哥上班已经很可疑了，这个人还一身睡衣随意搭了个开衫外套，看着比谭哥嫩几岁却张口就喊小谭，可见两人的关系不一般。况且，这位不一般先生可是从头到脚都不一般，就这一身行头少说也五位数起步……

谭哥居然背着他们攀上大款了！谭哥果然是不想努力了！

不一般的江万避开了这个问题，做作地摘下墨镜，露出那双漂亮的眼睛，春风满面道：“他昨晚太累所以今天起晚了，我不放心就送他过来了，别误会，我和小谭只是朋友。”

“啊哈哈，”伊蒙干笑两声，看看车里的人又看看满脸无奈站在警局门口的谭聿则，千百个龌龊又刺激的故事顿时在脑中铺展开来，“理解理解，兄弟情深嘛。哈哈。”

“你们这工作都挺累的吧？”江万拿起手机，“我替聿则给大家点些咖啡，一会儿就能送到，你们提提神。”

“那多不好意思，”伊蒙和霍俐你看我一眼，我肘你一下，暗度陈仓，“谢谢您啊。”

“没事儿，我见小谭平时工作挺辛苦的，让他别干了他又不肯，非说保卫赫安市平安稳定是他的理想，我一个粗人不懂理想不理想的，我又不是养不——”

话音巧妙地停在此处，江万一副不慎失言的样子，摆了摆手道：“好了都上去忙吧，我就不在这儿干扰各位工作了，记得拿咖啡哦。”

话音刚落，江万夸张地转向另一个车窗，朝老远以外的谭聿则送了个飞吻，“下班我来接你，中午记得按时吃饭哦。”

谭聿则无奈地顶了顶腮，笑着偏开头，直接进了警局。

不到三十秒，伊蒙和霍俐果然追上来了。

“队长，那是你金主吗？”霍俐直截了当问。

伊蒙用手肘撞了她一下，心说哪有这么问话的，从另一边凑过头：“谭哥，所以你还是觉得警局赚得太少选择出卖自己的肉/体了吗？”

谭聿则站定，顺着两人的思路想了想，嘴角微微扬起：“我和他要真有肉/体关系的话，好像也不吃亏吧？”

两位终于对上频道了，可喜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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