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状 第2章 白色牢笼

潞州市刑侦支队，出租在市局门口停下，池丞扫码付了款，和门口的保安出示了证件，踏进市局的办公大楼。

大厅右侧的墙上订着“立警为公，执法为民”八个深蓝色立体大字。

周围人流走动，各自都在低头忙碌自己的事，也没人注意到他，只有在他去往拐角电梯时，才有几个好奇的抬头看了眼。

局长办公室在五楼，电梯在四楼停了一会才下来，池丞预估进电梯的人不少，就退到侧边等待电梯。

电梯门开，江柚一出电梯就到看等待在一侧的池丞，愣了一下：“池哥？”

“池哥。”其他人应声抬起头，紧接着打招呼，声音里带着惊讶和掩饰不住的惊喜，纷纷打招呼。

池丞眸光轻闪，微微抿唇，轻笑“嗯。”

“池队。”陆栩走上前。

池丞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叫名字吧。”

江柚看他视线还在找什么，嘴快的就说出口“老大出去有事了，不在局里。”

池丞点点头，也就不再找了。

“池哥，你这是要去找傅局吗？”

池丞点头：“正要上去。”

江柚提议，“一起去吧，正好跟傅局汇报一下朱伟的案子。”

陆栩点头，和其他人道了别，三个人一起进了电梯。

电梯门还没关上，就听到刚走不远的人群发出声响。

“哪个池哥啊？”

“池丞啊。”

“之前调走沈队不让提的那个？他不是去通州了吗？怎么回来了？”

江柚和陆栩对视一眼，面露尴尬。江柚偷瞄了池丞一眼，见他面色平常的去按电梯键并没有在意。

到了局长办公室门口，门是开着的，办公室里有两个人，一前一后对着门口站着，池丞抬手，礼貌性的敲了敲门。

“池丞。”傅局面露惊喜，“臭小子，回来啦。”：

池丞走上前给他来了敬了个礼，“傅局。”

陆栩和江柚也跟着进来，“傅局。”

傅局点点头，向他们后面看去，“沈淮呢？”

“他去忙点事了，过会儿回来。”

“来，”傅局拉过刚刚和他对面站着的人，向池丞介绍：“这是李湛，上周刚过来，现在是陆栩手下的实习生。”

又转过头跟李湛说：“这位是队里新来的刑侦顾问，池丞。”

“池......”李湛犹豫着该怎么称呼。

陆栩拍了拍他的肩膀，“叫池哥。”

“池哥。”李湛扬起笑。

池丞目光流转在李湛脸上，刚从学校出来，意气风发，少年无畏，什么都想闯荡一番的样子，会让他想起一些人。

傅局示意了下椅子，让他坐下，自己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人事那里我给你打点好了，这次还走吗？”

“不走了。”

“你回来这事跟沈淮说了吗？”

池丞摇摇头，垂眸道：“还没有，很久不联系了。”

“你们两个当真就这样了？”

池丞两眼放空，良久摇摇头，从昨天落地到现在，他有大把的时间找沈淮，告诉他，他回来了，他都没有去做。倒不是见面会有多尴尬，他只是觉得，最好的见面地点还是在这里。

傅局也明白他的犹豫，刚想说什么，就听到外面杂乱的脚步声和连着的几声“沈队早。”

————

沈淮回到局里先去的人事部，风尘仆仆的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寒气混合着清苦的烟草味。

“这两天有没有新调过来的同事？”

工作人员被他阴沉的脸吓到，有些紧张地找出池丞的信息表递过去。

池丞，分科：刑警队

沈淮食指在那张公式照上点点，冷笑出声，还真敢来。

沈淮抓着信息表的手紧了紧，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情绪向局长办公室走，却又在见到真实背影的那一刻瞬间平静下来，停步在门外。

好像瘦了，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沈队。”李湛先注意到门外的沈淮，叫了一声。

“老大。”

池丞缓缓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外的人，原是万句言语，满心要说，突然半个字也说不出，就怔怔地望着他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在沈淮走到面前时，眼中才渐渐对上了焦。

李湛感觉气氛有些微妙，凑到江柚旁边问道：“沈队怎么了？”

“你进来的晚，不知道这段爱恨情仇。”江柚刻意压低声音，“池哥以前也是我们局里的，和沈队从一个警校毕业上来的。”

“那怎么看起来，关系不太好的样子？”李湛缩肩，何止是看起来关系不太好，本来他刚进来没几天就挺怕沈队的，现在的沈队简直比凶他的沈队更恐怖。

“这个事吧，有些复杂......”江柚挠挠头，不知道该从何讲起。

陆栩出声道：“听过10·12案吗？”

李湛点头，又随即摇头，“我听说过，具体内容不知道，那个案子不是封锁了吗？”

“知道为什么封锁吗？”

李湛诚实地摇头。

“那个案子我们牺牲了一名同志。”陆栩语调平淡，李湛却在其中听出了悲凉。

“牺牲的同志叫顾方，和沈队，池哥是同一届毕业分到潞州分局的，池哥也是那个时候离开潞州的。”

“刚分配到潞州这里实习，都是在派出所去帮民众处理些人事纠纷，刚从警校出来劲头足，邻居吵架都抢着去，闲了空还去隔壁交警大队看看，当时顾方就是我们实习队的队长。

我们实习转正后接手的第一个案子，就是跟队出警10·12案，连环杀人案在社会上引起了强烈的社会舆论，上面也在施压，侦查长达一周才确定了嫌犯，当时接到通知有消息说嫌犯出逃，我们都蹲点埋伏在嫌犯家附近，所有人员的安排都是顾方安排的，他甚至推测了最有可能的那条线路，自己带了一队人守在那条线路上。”

“那抓到了吗？”

“抓到了。和推测的结果一样，他确实走了那条路。”

“胡胜全被抓了后在警局很快就认下了所有的罪行，移交了法院，一切都进行得太顺利了。”

“那怎么......”

“顾方休假时间结束后，队里才发现顾方不见了，顾方像人间蒸发一样，没有任何痕迹。

几天后我们在当时胡胜全之前住的地方，发现了顾方的尸体，经法医鉴定，凶手的手法和10·12案前几具尸体的手法一模一样。

嫌犯的住所很偏僻，附近的摄像头都是坏了很久的，根本无法查询。那时胡胜全已经判刑了，池哥一直坚持要重新彻查这个案子，当时这个案子影响恶劣，省厅的压力，社会群众，无数双眼睛盯着这个案子，在这个环节出错，谁都不能保证舆论风向的变化，之后这个案子就被封锁了，池哥也被停了职。”

“停职？”李湛突然提起声音，众人齐刷刷回头，目光瞬间都落在他身上。

李湛被他们目光看的发毛，甚至能在沈队的眼里看见杀气。

垂下头没敢去看池丞，支吾道：“对不起。”

“沈队长。”池丞倒是没注意这个小插曲，看了眼他垂着的手上的信息表，对上已经走到面前的沈淮，扬唇轻笑，嘴角的笑容极浅，却又无法忽视，像羽毛一样，在心里轻轻划过，无声又轻巧。

沈淮紧紧绷着嘴唇，没有说话，将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开，转向傅局。

“局里给我调回来了。”池丞扯着笑，自己解释道。

“这些年，案子在那里也没什么进展，我也想回来看看能不能看看有什么其他的线索……”

“你到现在还觉得只有你一个人一直在调查吗？”沈淮终于转过视线，眸光变暗，语调更淡。

面上笼罩着一层寒霜，“所有的事情揽到自己一个人身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伟大，池丞，他也是我兄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我，陆栩，江柚，我们潞州实习队的每一个兄弟都在查，八年，不是只有你记得。”

池丞噤声，慢慢收敛了笑意，对上他的眼睛，眼前的脸和记忆中的脸慢慢重合，时间的打磨已经让他没有了初来队里时的浮躁之态，从实习生到刑侦支队长，在他不在的八年时间里以自己的方式在成长。

整个空气安静了许多，傅局笑着打圆场，“沈淮啊，这次池丞调回来，也有一部分是我的要求，给队里聘请一个顾问案子上也能给你们添添力。”

沈淮视线在池丞脸上巡晙，池丞不为所动地与他对视。

沈淮突然眉宇一展，刚才的阴霾一扫而光，仿佛像换了一个人，咧嘴轻笑，声音不高，透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之意：“池队长来给我们做顾问啊，大材小用了吧傅局。”特意加重了“池队长”几个字，像是在回敬他刚才的“沈队长”，话是对傅局说，却是看着池丞。

池丞有些佩服他变脸的速度，又恢复那个笑容，“没关系。”倒是抿出几分纵容的意味。

沈淮撇过脸，心里积聚的烦躁感减了不少，继续嘴硬道：“我不同意。”

“臭小子，就你会找事，”傅局一掌呼在他后背上：“当警局是你家开的，这事没得商量。”

沈淮的脸还耷拉着，傅局警告道：“沈淮，你身后多的是人看着你这个位置，我不希望之前的事再发生一遍。”

傅局话音刚落，空气仿佛凝固一般，池丞有些疑惑，抬眼看沈淮脸色，门再次被敲响。

“沈队，有人报案，未成年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