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云间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云侃见状赶忙抬眼望去，只见一位少女手握银剑，侧身一击，苍寺便后退了几步。

几枚银针飞手而出，直直射入他的体内。她划过对方的手臂，几招行云流水，将他体内的母蛊直逼而出。

司韫一把扶住对方，为其运功调息。

虞诺拦在了苍寺的身前，“不过一味连结蛊，端木前辈何必夺他性命？”

端木止看着一旁的尖吻蝮，眼神不由得冷了几分，“小姑娘出手还真是狠厉，你可知这尾尖吻蝮比他的命还要值钱些许。”

“前辈此言差矣。”虞诺坦然地对上了对方的视线，“人命无价，一个毒物又怎么可能配不上他的性命。”

端木止冷哼道，“它可是我费了不少心力，以千年山参，万年灵芝所养。它的蛇鳞每一寸皆值千金，一滴血都是金贵的。”

“那事到如今，前辈想如何？”虞诺行了一礼，说道，“我若有能，必定偿还。”

他向云侃使了个眼色，云侃心下了然，抬剑便朝虞诺攻去。司韫下意识上前一步，却只是迟疑了一分，便站回了原地。

他无奈一笑，心中虽有所担忧。可他本就难敌，又何必为阿虞徒增烦恼。

少女反手握剑，侧提抵挡，她足尖轻点，一个后旋，流云之剑宛若如白蛇吐信，斜挑剑身。

“当”的一声金铁交鸣震得人耳鼓发麻。

云侃见此，两眼微眯，一声轻笑自鼻中哼出，他一掌直击，少女被迫承接。

两掌相撞，至阳之气更胜一筹。

虞诺乘此时机，沉腕变劈为扫，剑刃擦着云侃的脚踝而过。云侃纵身一跃，借势后掠，银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圆弧。

少女眼眸一沉，谕日随着主人的身法流转，剑势陡然加快，一套剑招倒是密得吓人。

云侃眼中皆是笑意，手中的长剑带着破空之声横扫而过，二人擦肩相错，衣袂翻飞，剑风卷起满地落叶。

端木止挑了挑眉，侧目看了眼易威，易威心知自愧不如，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

云侃收了剑，朗声笑道，“小丫头，你这剑招师承何处？”

虞诺拱手道，“禺山，闻絮公子。”

“你确定？”端木止轻轻地落下一句，颇有些不怒自威的意思。

他缓步走到虞诺的身前，好好地打量了对方一番，“我虽久居南疆，可年少时也曾同八大公子有过一面之缘，我记得宿宏羽的招式没这么凌厉。”

少女掩唇轻笑，“那前辈觉得，我的招式像谁？”

端木止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人，似乎是在透过她看向另一个人。

良久，他收回了视线，“故人。”

“端木前辈的故人那么多，想必都是名门流派，我不过一个初入江湖的愣头青，哪像故人？”

虞诺的声音婉转，却字字有力。

端木止冷声笑了笑，“那怕是我记错了。也是，早已过了数年，哪有故人能让我去追溯。”

“我与你颇有眼缘，你可愿与我同行？”

他挑了挑眉，垂于耳后的银铃作响，发丝应着微风轻浮，扫过他的脸侧。

云侃听到端木止的提议也是颇为赞同，他一把揽过对方的脖颈，“你这次倒是同我想到一块去了。”

司韫眼眸微垂，扯了扯虞诺的衣角。少女回头一把握住了对方的手，微微一笑。

随后，便辞了行，“能得前辈青睐，阿虞此生有幸，只是……我与前辈心不同，自然行不同。”

“你倒是实诚。”

端木止拍了拍一旁的易威，“她的年岁看着要比你小些，倒比你干脆，你入这江湖也好，切记广交益友。”

易威呆呆的看着对方，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对方话中的意思。

端木止冲虞诺点了点头以示敬意，“今日有幸再见后生风貌，姑娘不是池中之物，来日定会冠绝江湖。”

“如此一来。”虞诺回之以礼，“借前辈吉言。”

云侃也是礼貌一笑，“有缘再见，希望有朝一日能知道姑娘名讳。”

少女微微一笑，云侃转身瞥到了一旁的易威，一掌拍在了他的头上，“傻小子！你还不谢谢你师父，你不是想留在中原吗？他如今应了你，你还不快应下。等他反悔吗？”

此时，易威才明白其中的道理，赶忙拜谢，“多谢师父！”

虞诺看着他们三人朝北面走去，回头看了眼司韫怀中的苍寺。

“阿虞，他……”

虞诺抬手打断了对方的话，一把握住了苍寺的手腕，搭上他的脉搏，“连结蛊已除，他没什么大碍，从这里回倒崖怕是得费些时间，你说我们是将他送回去，还是让他自己回去？”

“他现在这般模样，他如何自己回去？”

司韫的话刚说完，虞诺手中的一枚银针便被打入了对方的体内，她运功又将其逼了出来。

剧烈的痛感，让苍寺皱了皱眉，额间的青筋爆出，在银针出体的那一刻，他捂着心口，一道黑色的血线缓缓从他的唇畔滑落。

虞诺挑了挑眉，“这样他就可以自己回去了。”

“这里是哪？”苍寺喘着粗气，面色苍白得不像话。

司韫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他，“他现在这副模样，会不会……”

虞诺稍稍为之调息，“不会，他现在自保的能力应该还是有的。”

她对司韫说完，转而同苍寺继续道，“苍公子，你身上的母蛊已解，从此处往西走，约莫半个时辰，你便会看到一处倒崖，冯墨前辈同甄姑娘皆在那里。”

苍寺的眼眸微垂，“今日之事多谢姑娘。可我们与姑娘非亲非故，姑娘为何要帮我们？”

“身在江湖自然要相互帮衬，更何况我与阿韫交好。”

司韫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中一颤，他呆呆地看着面前人，唇瓣勾起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笑意。

苍寺闻言，闭了闭眼，“他日姑娘若是有事相求，我定然也竭尽所能。”

“他日之事他日再说。”虞诺看了眼四周，“此处已深，苍公子还是快些回头的好。”

司韫目送着对方离去，转而同少女四目相对，“不知为何，我总觉心慌。”

虞诺将手中的剑递给了对方，“天这么黑，又了无月光，如何叫你不心慌？”

少女的声音被风吹散，司韫低眉一笑。白袂沾了晚凉，袖口残风，倒有几分人间月的风采。

不过风过之处，水雾替了草木，原先的泥土气更是透出了几分清爽。

水蚀的纹理在石面漫漶成墨画，几缕火光印在上头，交错的阴影更添斑驳。

石芯渗出清冽的凉意，顺着骨缝攀爬成藤。司韫的眉眼微垂，随后抬头望向虞诺。

昏暗的光晕映在少年的脸上，点亮了他眼尾的那抹红晕。

“这面湖恐怕便是月骑岭的中心了。”

少女走近了几分，“此处的人，倒比我想的要少。”

“我们绕行了大道，也算是避免了同那些人碰面。”少年缓缓起身，微微一笑，“前面的路不好走，阿虞可要当心。”

虞诺看着对方隐隐抬起的手，无奈地哼笑出声，“前面的路好不好走，也是人走出来的，阿韫那么紧张做什么？”

少女转过身去，耳畔的步摇叮当作响，司韫见对方欲走，正打算抬步跟上，却不想脚下泥土湿滑，他猛地向后栽去。

他正打算另辟蹊径，寻别处落脚。没想到虞诺却被他要快上一步。

她的动作先于意识，罗裙绽开荡成青莲，原本藏于胸中的针包滑落，她赶忙抬手接住。

衣袖灌满山风，少年生怕手中的火苗烫到对方，赶忙任由其坠落。

火折子坠入水面，激起了一声轻响。

少女的骨节泛白犹如雪地梅根。裙裾迤地为尾羽，她一把揽过少年的腰肢。司韫也在同一刻，扶住了她的臂弯，站稳了身形。

他的发带落在了少女的肩上，二人青丝散落，应风而动。

此刻，承风的恩情，风过无痕，却与心跳同频共颤。

虞诺挑了挑眉，调侃道，“阿韫方才说的要当心，究竟是警醒我的忠言，还是一句谶语？”

司韫羞愧地移开了视线，“阿虞可是在笑话我？”

“我怎敢？我若是笑话司大公子，怕是会死无葬身之地。”少女看着顺流而下的火折子，耸了耸肩，“只是可惜了这火折子，长夜无光，前路便更是难行了。”

“你还说你没笑话我！”

司韫的眼尾泛红，眼神有些无措地游荡，虞诺无奈地笑了笑，“好了，一个火折子而已，我瞧这天，也快亮了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头望了望天际，“一棹直上青云梯，星斗垂绡半步移。远山敛入薄绡里，但求万顷烟波故里。”

司韫顺着虞诺的视线望去，“怎么有兴致作诗一首？”

“也算不上兴致。”少女轻叹道，“只不过是觉得这月骑岭的景，同禺山的有几分相像。”

“清水楼台，烟波浩渺，不识莲灯一二盏，明明灭灭。”司韫不由得想到了濉清崖，“可叹步步幽痕，直上石林，与云雾缠绵。这里的晨雾之景，不及濉清崖。”

“若我没记错，那濉清崖有一帘瀑布，此处只是烟波，又如何能与之媲美？”虞诺自然而然地便接过了对方的话，“倒是你，你方才还说我怎么有这份闲情雅致。这不，你也如此。”

“阿虞有心，我又怎敢扫了阿虞的兴致。”司韫无奈一笑，“不过是投阿虞所好。”

“公子有心风雅，不愿负佳人雅致，只不过我们这一介莽夫，怕是要做这扫景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