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缙闻言一愣,他走到了虞诺的身侧蹲下,“小姐……”
少女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此事牵扯南疆,小到个人恩怨,大到江湖势力。若不救,她必死。若救了,我也不知道我们是否会卷入其中。”
“那小姐想如何?”巴缙侧头看向虞诺。
虞诺正好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相逢即是缘,天不想她亡,我自与天齐。可……”
巴缙一把按住了对方的手腕,“既然小姐心中早已有了定论,巴缙自当相陪。”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旁的背篓拉到身前,“我为小姐打下手。”
司韫看了眼草垫之上的人,随后转身拍了拍杨羽琛的肩,做完了个请的动作,“坐。”
杨羽琛堪堪收回了落在虞诺身上的目光,随着司韫坐到了火堆旁。
路偲偲也顺势坐到了他们的身侧,她回头看了眼虞诺,最后试探地问道,“我们不去帮忙吗?”
“先不说我们能做些什么,就光她刚刚说的那几句话,便是不希望我们掺和其中。”
司韫的语气极冷,他的余光落在了虞诺的身上,眼眸微垂。
她所说的我们,并没有包含他们。
或许正如她所说,此事难全,越少的人掺和其中便越好。
可这样……他便算作旁人了。
杨羽琛撇了撇嘴,“这人命大,也是遇到了我们,若是旁人,怕是还要补上一剑。”
……
少年的话音落了许久都无人接上,他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司韫,调侃道,“怎么?这是在想哪家姑娘?双目无神。”
司韫闻言,哼笑了一声,他起身朝外面走去,杨羽琛见状一把抓住对方手上的谕日,“你要去哪?”
“守夜。”
杨羽琛皱了皱眉,“外面凉,里面不一样吗?”
“不一样。”
他撇了撇嘴,转头看向了路偲偲,“这怎么不一样了?”
路偲偲耸了耸肩,少年轻啧一声,转而看向了火堆。火堆中不停地发出树枝燃烧的声音,他抿了抿唇,两脸被烧的滚烫。
他闭了闭眼,“我去看看他。”
路偲偲婆娑着剑身的手一滞,抬眼看向了对方,她微微点头,以示明了。
此时,明月高悬,夜风微凉,司韫靠在外面的石壁上,不知在看着什么。
他一想到自己所下的定论,心中难免一阵凄凉。
身为子女,他竟连父亲葬于何处都不知,又如何不是旁人。
他看着因风而动的树叶,眼尾竟有了几分泛红之意,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被圈在了一个既定的真相之中,没有人愿意告诉他当年事。
突然,一道枯叶破碎的声音,打断了司韫的思绪,他猛地偏头,将眼中的落寞埋下,随后转头看向杨羽琛,“你怎么出来了?”
“火热,哄得我唇干,便出来陪你一起赏月。”他靠在了对方的身侧,顺着他的仰头的方向望去,“不是。此地无月,你抬头看什么呢?”
司韫挑了挑眉,“我何时说过我抬头便是看月了?”
“那看来,你也没什么情调。”杨羽琛偏了偏头。
“怎么?荒山野岭的,你有那分闲情雅致?”
少年与之相视,杨羽琛轻哼道,“揽月逐星思花开,花开勿忘愿卿安,这句算吗?”
司韫看着他,说道,“你自己也看到了,今夜无月无星,你该如何揽月又逐星?”
杨羽琛有些不满,“你这是在挑刺,若今夜有星有月,难道你还真能揽月逐星不成。这作诗讲究的是意,是心中所想,岂能独论真假。”
司韫轻笑道,“那你今天的心情,想必还挺不错。”
“在这里,我每一天都很开心。”
杨羽琛冲司韫勾唇一笑,司韫调侃道,“那在别处,你便不开心了?”
“这江湖辽阔,自由随风,只要是这江湖,不论在何处,我都要开心。”
少年赶忙一顿,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赶忙噤了声,随后细细地打量着身侧人的神情。
司韫似有所感地再次看向他,“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他的眼眸微垂,“我在想,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有何不妥?”少年一句反问,便让对方只能无奈一笑。
“倒也没什么不妥。”杨羽琛闭了闭眼,他任由微风拂过他的面颊,发丝擦过他的耳眶,他微微朝司韫那边靠了靠,“你觉得江湖是什么样的?”
“你看到的这样。”
少年回得随意,杨羽琛垂眸一笑,“没想到司大公子,居然也会敷衍人,我还以为你一直都会是那样彬彬有礼的。”
“我的回答很敷衍吗?”
杨羽琛撇了撇嘴,“你方才的回答无异于是废话。”
司韫被对方直白的话语逗笑了,“可我初入江湖,也不知该如何同你说道。这样吧,你想知道什么,我必定知无不言。”
“那还真是可惜了。”杨羽琛耸了耸肩。
“可惜什么?”
“我原以为司鸿熙之子定是在这江湖之中逍遥惯的,没想到……”他轻笑道,“竟和我一样,是个半路出家的和尚。”
司韫无奈一笑,“若我听了师父的话,再潜心研究研究剑法,他日怕是要唤你一声前辈了。”
杨羽琛顿时来了兴致,他站直了身子,“你若真想唤我一句前辈,也不是不可。毕竟论剑法我或许不如你,可奇门遁甲,机关暗器,我定是比你通透的。”
“怎么?我唤你一声前辈,你还会将你所学传授于我?”
少年的语气轻快了几分,他看着对方微挑的眉眼,唇畔也是染了些许笑意。
“那可不行。”杨羽琛撇了撇嘴道,“若你将我的功夫全都学了去,我又如何闻名江湖?”
“我来这江湖,可是要做大侠的。”他故意地皱了个眉,即使五官被他碾成了一个巨大的“囧”也丝毫不影响他的俊逸。
司韫无奈地笑道,“我算是知道,阿虞为何只见了你一面,便愿意与你同行了。”
提到虞诺,杨羽琛总是有些好奇的,他侧过身,直接看像司韫,“为何?”
“你和她很像。”司韫垂眸一笑。
杨羽琛闻言,却不敢苟同,“你若说我同她的样貌有几分相像,我倒也认。可你说的若是性子,那我可要驳你一句了。”
“你说。”
“她那性子冷的紧,哪有我来得讨喜?”他撇了撇嘴,邀功似地挺了挺胸脯。
司韫重新靠在了石壁之上,他低头一笑,便算是应了对方那句话。
杨羽琛迟迟没得到对方的回应,便也学着他的样子,看着不远处的树林。
也不知为何,他感觉今日的夜比往常要凉上几分,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外面有些凉,不如我们一同进去坐会?”
司韫看着不停跃动的树影,他的眉心轻跳。从刚刚开始,他的心就一直悬着。
“也好。”
他的眼眸微垂,正打算进去,便听到了一阵风声,他赶忙提剑。
“锵”地一声,杨羽琛赶忙回身,入眼的便是双目猩红的甄嵘。
他同司韫相视一眼,一掌便将对方击飞了出去,他站在司韫的身侧,眉心微撅,“这不是你师姐吗?她这是怎么了?”
“我不知道。”少年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看着对方滑出了几米,最后站定,握剑的手不由得紧了紧。他一把拔出银剑,将剑鞘扔给了杨羽琛,“你自己注意安全。”
少年飞身而上,可对方偏偏不按套路出牌,肆意地出招。没想到所有招式融在一起,竟在乱中多了份高深莫测。
司韫一个下腰,剑尖自他眼前扫过,他赶忙将剑插于土中,借力,朝甄嵘手中的剑柄踢去。
他本以为此招能让对方手中的银剑脱手,不成想,对方竟是纹丝不动。
他侧身,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将其拉至身前,他只觉对方身上徒留一股寒意,“师姐!”
甄嵘恍若未闻,抬手握拳,便朝司韫的脸攻去,司韫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将她抵在树干之上。
少年的余光,瞥到了一束寒光,他赶忙同甄嵘调换了位置,少女手中的剑,正好挡住了那人的刀刃。
在看清对方面容的那一刻,司韫的心猛然一沉,“冯墨师叔。”
冯墨眼见得一击不成,赶忙换了招式,再度朝司韫劈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根银丝缠在了树干之上,横档住了冯墨的剑刃。司韫顺着银丝望去,只见杨羽琛扯着银丝,冲他点了点头。
司韫心领神会,一个飞身,足尖轻点树干,他松开了甄嵘,转而朝冯墨攻去。
与此同时,杨羽琛后退了几步,用银丝将少女捆在了树干之上。
甄嵘在被束缚的那一刻,就剧烈地挣扎了起来,银丝嵌入她的血肉,染红那袭白衣。
杨羽琛转身看向同司韫缠斗在一处的冯墨,他心生一计,飞身绕过四面的大树,将银丝缠成一个巨大的网。
在一切落成的那一刻,杨羽琛朝司韫喊道,“过来!”
司韫点了点头,快步行至对方身侧。就是此刻,丝网落下,将冯墨困于其中。
可还未等他们稍作喘息,一股强大的内力,便将银丝震断,杨羽琛瞳孔皱缩,司韫赶忙挡在对方身前。
内力相撞的那一刻,他们被迫退了几步。
杨羽琛一把扶住了司韫,“你这师叔怎么这么厉害。”
“他好歹是天罡教掌门,若是没有武艺傍身,又如何统领天罡。”司韫将对方拦在身后,随后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银剑,他看着冯墨的模样,右眼越跳越快,“我们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