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暮色像浸了墨的绒布,从树冠缓缓垂落。
黑影在林间穿梭,却无人在意。篝火映着甄嵘的面容,她无意抬头,却发现原先司韫所在的位置空无一人。
她猛然起身,刚走出没几步,一道黑影闪过。
她循着黑影望去,风声划过耳畔,掌息直逼她的后脊。
少女似有所感,回身后退,长剑出鞘正好挡住了对方的掌风。
来人一身黑色劲装,高束的马尾应势而动,她的眼睛宛若明月皎皎。
甄嵘眉心一皱,被迫后退了几步。冯墨双眼微眯,飞身至二人面前,一掌挥出,正好被来人用剑鞘挡住。
黑衣人侧目望去,她透过自己耳边的剑鞘,看向冯墨的眉眼,随后银剑如螺旋一般在空中飞转。
冯墨神色凛然,果断调整了攻势,踢腿扫过。
黑衣人一把抓住对方脚踝,侧身扯过。苍寺拔剑砍来,她正好后退了半步。
他重转剑锋,目光凌厉,“你究竟是何人?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聒噪。”
黑衣人的声音清冽如寒玉击冰,不疾不徐间却自富气度。
她的一把握住苍寺的手腕,刀刃飞旋,正好挡住对方砍来的银剑。
“女子。”冯墨见状,眉心微撅,此人与他的内力不相上下,一时半会,他还真想不到是何人。
黑衣人看着逐渐聚拢的天罡众人,冷哼一身,翻身越至苍寺身后,她一掌拍在对方的后脊上。转身便挡住了其中一人的剑招。
甄嵘一把接过飞扑而来的苍寺,“师兄,如何?”
“没事。”
话音放落,一口鲜血便从他的口中呕出。甄嵘赶忙为其号脉,却发现此时他的脉象大乱。
她与冯墨相视一眼,眼中有些复杂。冯墨微微点头,甄嵘便将自己手中的剑扔给了对方。
剑意横扫而过,寒芒如匹练裂空,卷起漫天枯叶,直逼对面的黑衣人。
内力未至,便见那人足尖轻点,身形如惊鸿掠起,斜劈而下。剑气化为万千寒星坠落,二人一个飞掠便近在身前。
一时间,还真分不出高下。
冯墨的眼眸微沉,字字掷地有声地说道,“你的剑招,颇有几分当年神珲之姿。你到底是何人?”
“与其好奇我是何人,你倒不如忧心内患。”
女子的声音一落,便听到了一声尖锐地叫声。
原本在甄嵘身侧的天罡众人皆惊恐地推开了几米,苍寺两眼猩红,手中的银剑上沾了血珠。
甄嵘抬眼望去,对方便又横劈而来,她赶忙侧身躲过。
冯墨一时分神,倒让黑衣人有了可乘之机。相撞的内力顿时溃散,他被迫后退了两步。
黑衣人见事已至此,便飞身离去。冯墨心间一沉,此人的轻功极佳,也不知是何方神圣。
然而,还不等他反应,苍寺便攻击起了一旁的天罡弟子,他赶忙上前阻止。
两剑相击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的刺耳。
……
“啊切!”
杨羽琛揉了揉鼻子,他下意识打了个哆嗦,随后拍了拍司韫的肩,“看来你那个什么师姐也没有很在意你嘛,我们都走了这么久,居然还没有人追上来。”
“我本来就不是他们的人,他们也无需在意。”司韫的右眼不停地轻跳,心中的不安让他停下了脚步。
虞诺似有所感,回头看向他,“怎么了?”
“我不知道。”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只是感觉心中不安。”
寒风吹过虞诺的发丝,树叶纷纷落在了她的脚边,她好似嗅到了一丝血腥气,可味道却不是很浓,反而有一股独特的草药味。
她下意识地张望起了四周,可却没发现丝毫异样,或许是有人曾途径了此处吧。
杨羽琛单手撑在司韫的肩上,“怎么?你怕有蛇啊。”
司韫眼眸微垂,杨羽琛见状后退了几步,“我们在月骑岭呆了这么久,一条蛇都没见到,怎么可能那么……”
“巧。”他像是踩到了什么,微微一愣,随后低头望去。
突然,不知是什么东西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他吓得一蹦三尺高,试图用甩腿来摆脱束缚。许是觉得还不够保险,他索性挂在了司韫的身上,“阿诺!”
司韫一把抱住杨羽琛,他与虞诺相视了一眼,神色复杂。巴缙握着剑柄,将路偲偲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一旁的草丛。
“你先下来。”司韫想将杨羽琛放下,却不曾想对方紧紧地搂住他的脖颈。他无奈地撒了双手,任由对方挂在自己的身上。
虞诺微微侧头,她借着月光看清了荒草之下的人,那人匍匐在杂草之间,指尖沾满了鲜血。
她缓缓在那人身前蹲下,她看着对方一袭南疆服饰,心中有了几分猜测。她正打算去探那人鼻息,却被对方指尖勾住了小指。
“莫怕。”
虞诺一边轻声安抚道,一边伸出另一只手去探她的鼻息。
少女的气息极弱,若非遇到了他们,怕是命不久矣。
司韫见状,拍了拍杨羽琛的后腰,“下来吧,是人。”
少年闻言,才转头看去,在看清是人的那一刻,松了口气。
“小姐。”
巴缙一张嘴,虞诺便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了,“她所穿的服饰是南疆一带的,恐怕是端木止身侧的人。若是这林中有什么危机连端木止都无法应对,我们怕是也凶多吉少。我需要了解当时发生了什么,寻一处隐秘的地方生火吧。”
“若真如此,此处可并不安全。”
司韫走到了虞诺的身侧,他看着少女的眼中带了几分担忧。
“我知道。”她搭上了对方的脉搏,“可她等不了这么久了。气虚血脱,脉微欲绝,若不及时医治,她会死。”
“那我守夜。”
司韫的一句话也算是给虞诺兜了底。
虞诺冲他微微一笑,“多谢。”
她将少女的身子翻了过来,将火折子吹燃,一边检查着对方的伤势,一边招呼着路偲偲。
路偲偲心领神会,上前接过虞诺手中的火折子。
巴缙见状,同司韫相视一眼,便朝别处走去。
司韫看着对方离开的方向,转过身背对着虞诺三人。
杨羽琛撇了撇嘴,凑到了他的身边,“你说我能做些什么?”
“捡柴。”司韫抬眼看向对方,“生火。”
杨羽琛闻言,皱了皱眉,他一把揽过对方的肩,不情不愿道,“我们俩能不能换换。”
“可以。”司韫将手中的剑递到了对方身前,眼见着对方就要抬手接过,他继续说道,“只要你不怕死,这月骑岭中可是危机四伏的。”
他咽了咽口水,嘟了嘟嘴,“那我出去捡柴,不也很危险。”
“最起码,你还能跑回来。”司韫微微偏头。
杨羽琛把谕日剑推到了对方的怀里,“你还是在这待着吧。”
少年刚离开不久,巴缙便踩着腐叶回来了。
“小姐,不远处有一座倒崖。”
虞诺看着对方胸口的伤口皱了皱眉,她被一剑贯穿了腹腔,可为何衣服却是完好无损的?
她起身看向巴缙,“如何?”
“岩棚倒扣如钵,边缘垂着百年雨水织成的晶帘,是一个藏身的好去处。只是……”
巴缙的眼眸微垂,随后继续说道,“崖外撒了磷粉,虽然被处理了,可有些角落还残留着些许。怕是曾有人逗留过,也不知是否还会回来。”
“想来也是。”虞诺的余光看着地上的人,随后叹了口气,“她被人一剑贯穿腹腔,所幸未曾伤到要害,只是失血过多。不过还好,有人为她止了血,处理了伤口,不然哪能遇到我们。”
“那小姐打算。”
虞诺抿唇,思索了一番,说道,“她腹部的伤因为外力再次出血,手上也有摩擦留下的伤口。我想,她应该是从那个倒崖中爬出来的。倒崖距此处,有多远?”
“不过十余步。若非夜色,怕是此处便能看到了。”
虞诺婆娑着自己的指腹,她有些拿不准主意。
就在这个时候,司韫开口说话了,“我倒觉得他们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
“为何?”虞诺下意识地问出了口。
司韫咬了咬下唇,“若那些人一定要她死,便没有为她处理伤口的必要。若他们想让她活着,便不会将她孤身一人留在此处。她也不会挣扎着想要离开那里。所以,当下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解释,便是有人想任他自生自灭。既然是自生自灭,他们又怎么会选择折返回来再看看她?”
“可若真的是自生自灭,他们大可以不为她处理伤口。”虞诺的眼眸微垂。
良久,她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算了,先不管那么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抬手示意巴缙带路。不过一会,她们便来到了巴缙所说的那个地方。司韫从外面割了些杂草回来铺成了草垫。
在火堆燃起的那一刻,虞诺终于看清了那人的容貌。少女的皮肤白皙,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些怪异。
她鬼使神差地拂过对方的脸颊,突然指尖一顿,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指腹擦过少女的脸侧。
果然,那里藏着细小的刀口。
虞诺的眸色一沉,沉声道,“换相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