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云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临水而坐……”司韫看着湖面上的涟漪，轻声呢喃道。

突然，石块滚落水中，发出了一声闷响。

巴缙脚下一空，下意识地挥舞着手臂。

就在他即将浸入水中的那一刻，司韫一把拉住了他。

甄嵘看着眼前一幕，快步走到了少年的身侧，“没事吧。”

“没事。”司韫将巴缙朝河流的反方向拉了拉，“留意脚下。”

巴缙轻声应到，他看着水中的石块，圆润的石头上生长着翠绿的水藻，“我们已经顺着这条河走了许久了，真的能找到小姐吗？”

“我不知道。”司韫顺着巴缙的目光望去，“但是依照传言所说，第五盗的尸体是在月骑岭外发现的，并且发现的时候他的面容早已被啃食的不成样子，只因随身携带的东西才稍的辨认。所以，我并不觉得他是活着离开这里的。既然他是死后才离开这里的，那么我能想到的唯一动力，就是河流。”

巴缙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能想到，那么小姐一定也能想到！”

“怕是不止我们。”司韫的眉心微撅，“我猜这月骑岭中的大多数人都想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里传来了几道细密地打斗声。

甄嵘与他相视了一眼，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剑，“打，还是走。”

“我们怕是走不掉了。”

司韫的话方落，一记弯刀便横砍而来。他一把拉过巴缙，刀刃正好擦过他的肩膀。

巴缙下意识地抓住了司韫的手腕，少年顺势将他拉入臂弯之中，他将对方扶稳，随后将剑鞘递给他，“拿着，注意防守。”

巴缙点了点头，弯刀回旋，甄嵘一个俯身，足尖轻扫刀身，她一个斜踢，将弯刀朝河中踢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影腾空而去，抬手接住了弯刀，他足尖轻落，回身，将武器放于身后。

来人一身玄黑的破烂衣衫，他的头发披落在胸前，显得有些邋遢。

甄嵘快步走到了司韫身侧，“他是神梦斋的人，江湖人称黑鬼，可在神梦斋中他的代号是海神。”

“黑鬼”闻言，仰头大笑，“看来，我这名字也算是传至千里了。”

他看着司韫手上的银剑，眉眼微挑，“你是司鸿熙之子？”

司韫眉心微撅，“黑鬼”自然读懂了其中的意思，笑道，“久闻司鸿熙有一子天赋异禀，一直没有机会交手，没想到今日竟有这样的机遇。怎么？你也想要血蛊？用来复活自己的父亲还是一统天下？”

司韫指尖微颤，“我无心血蛊，不过是一观神家基业。”

“黑鬼”显然不信，他嗤笑道，“天罡教的大师姐都在你的身侧，她们天罡教的野心可不小。”

“天罡立威江湖，一向行得正坐得直，何来野心？”甄嵘的眼神瞬间凌厉了几分，“倒是你，怕是做了不少亏心事吧。”

“黑鬼”撇了撇嘴，他将自己的弯刀放在胸前擦了擦，上头的血迹被胸口的衣衫擦拭干净，“亏心事讲究的是亏心，而我向来问心无愧。”

“神家遗墓只有这么一个，没有虎狼会选择和同类分食的，与其让他们经历苦难之后，再希望破灭。”他耸了耸肩，“我为什么不让他们早些解脱呢？更何况，迷雾之中就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了，既然有了先河，我又何必在意多一个少一个？”

他手中弯刀微旋，飞身而上，“今日你们会成为又一个刀下亡魂！”

司韫拔剑相抵，甄嵘乘机从侧面攻去，“黑鬼”一个飞身后退，弯刀微竖，正好挡住了少女的攻击。

少年转身后击，“黑鬼”纵声一跃，一脚踢在了甄嵘的剑上，他转动弯刀，与少年的银剑相撞。

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暗器，直逼司韫而去。

银光闪过甄嵘的眼眸，她的瞳孔皱缩，“阿韫！”

司韫眉心微皱，抬剑划来了与“黑鬼”的距离。

与此同时，巴缙似有所感，转动手中的剑鞘，击落了飞刀，他看了眼刀尖，便知此刀有毒。

甄嵘暗自松了口气，飞身与“黑鬼”缠斗在了一处。

司韫退至巴缙身侧，他看了眼地上的飞刀，眉心微跳，“此处还有别人。”

“不止。”巴缙的面露难色，“这刀尖有砒石，有人想治你于死地。”

少年眉心微撅，目光警惕地打量起了四周，“不知前辈何人，既然出手了，便无需藏于暗处。”

一道悦耳的笑声犹然而起，黑影从司韫的眼前闪过，他回身看了眼甄嵘，随后交代一旁的巴缙，“你在此处等我，顺便同师姐照应一二。”

“那你……”巴缙一把抓住打算离开的少年，眉心愁容不定。

司韫回头一笑，安慰道，“既然他们的目标是我，我若不死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这是我私人之事，本就不该让你们掺和其中，信我。”

闻言，巴缙松了手，随后看向身后的少女。

他看着手中的剑鞘，犹豫了一会，最后也加入了其中。

……

另一边，司韫跟着那道身影来了别处，他飞身落定，警惕地看着四面的草木。

铜铃般的声音在四面荡起，一道道黑影徘徊在四处，一个紫衣女子坐在了司韫对面的树干之上。

“我似乎与前辈素不相识，前辈引我来此，意欲何为？”

少年抬头看着那个人，那人微微偏头，掩唇轻笑，“我同你不是一辈人，你又如何认得我？至于我想做什么……”

紫衣女子稍作停顿，原先悦耳的声音，顿时变成了低沉的男音，“父债子偿，我当然是来取你的命。”

司韫心中有了一个猜测，“你是暗潮百灵？”

百灵挑了挑眉，“没想到隐世多年，还有人知道我的名讳。”

“暗潮不是……”

少年看着面前的紫衣女子，眼底神色有些负责。

“暗潮不是早就被司鸿熙剿灭了？”紫衣女子学着司韫的声音说道。

她摇了摇自己手中的紫扇，轻声笑道，“你说的没错，暗潮确实没了，可暗潮那么多的人，他怎么可能杀得完。很荣幸成为那场战役之中，活下来的幸存者。”

她合拢手中的紫扇飞身而下，司韫提剑抵挡。

……

“锵！”

寒光闪过，银针出手，正好偏了匕首的轨迹。

杨羽琛瞳孔骤缩，还未回神便被虞诺一把拉过。

路偲偲赶忙看向那把钉入树干的匕首。

虞诺上前查看，却在看到匕首的那一瞬浑身一颤。

她一把拔下匕首，指尖轻轻地婆娑着，熟悉的触感让她不由得握紧了匕柄。

少女的睫毛微颤，她赶忙环顾起了四周，四面环绕着那股淡淡的芳香，虞诺自然敏锐地捕捉到了。

是白芷。

“辛欧……”虞诺将匕首收好，她顺着残留的那抹气息看去。

思考了片刻，她还是抬步跟了上去。即便她知道这是个局，可不管如何她都得一探究竟。

先不说布此局的人知不知道神家事，就单凭他今日以兄长的匕首找到她，她就一定要去会会这个人。

杨羽琛看着虞诺朝岸边的反方向行去，快步跟上，“阿诺，你要去哪？”

“我有些私事未了，得去见个故人。”

……

“不愧是故人之子，还真是有几分故人之姿。”

百灵唇畔微勾，手中扇尖微挑，司韫回身躲过侧切而来的扇子刀。

扇身脱手而出，司韫下腰躲过，扇面擦过他的鼻尖，等他再次起身的时候。

几道黑影落下，将他团团围住。

他的瞳孔骤缩，转身看向百灵，“前辈为了杀我，特意寻了这么多人，还真是折煞我了。”

百灵掩唇轻笑，“毕竟是司鸿熙的儿子，葬礼总不能办的太冷清。”

她朝前走了几步，将手中紫扇甩了出去，“送葬，迎宾！”

司韫身子微侧，刀刃钩住了扇骨，他顺势转了一圈，将扇子刀还给了对方。

百灵的眉心微挑，腾空一跃，手腕处的三连银环轻响，她将扇子朝司韫踢去。

他一招斜劈，可剑刃还未落地，四面的人纷纷投出钩绳，将鸿熙剑缠住。

司韫看着迎面而来的扇刀，眉心一跳，他拼尽全力，将剑身横在胸前。

“哐当”一声。

鸿熙剑应声断裂，钩抓尽数脱落。

司韫看着地上的断剑，瞳孔骤缩。

百灵一把接住飞回的紫扇扇了扇，眼中净是畅快之意，“想当年这把鸿熙剑，可是沾了我们不少兄弟的血。如今断了，是不是也就说明司鸿熙他错了！”

司韫的眼尾有些泛红，他看着手中的那把断剑，感觉每一次呼吸都是煎熬。

这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唯一一件遗物了。

他一把拽住朝他抛来的弯钩，少年微微用力，绳子另一端的那人便腾空而起。

司韫将他拉至身前，其中一个钩爪落在了他的右臂上，钩刀嵌入他的血肉。他咬了咬牙，最后以断剑砍断绳索，一脚踹在那人的胸前。

那人狠狠地撞在了自己同僚的身上，随后夹带着同僚，一块摔了出去。

他反手砍断了自己肩上那把钩刀的绳索，少年忍着痛把钩刀拔了出来，扔在了一旁。

正是这个时候，一直藏在暗处的人，缓缓地转着轮椅来到百灵的身侧，“没有武器还能坚持这么久，果真是个天才。”

百灵倒是不以为意，“他手上不还有一半的残剑吗？”

耿孟轻声笑了笑，“剑客的剑若是断了，还能算是剑客吗？”

“不算剑客，难不成算厉鬼啊。”百灵调侃道。

“那倒也说不准。”耿孟看着司韫的身影眼中，净是欣赏之意，“看到他眼中的那股子狠劲了吗？剑之所以不伤人是因为有剑鞘，这一点他还真是和司鸿熙不太一样。”

百灵挑了挑眉，“那你觉得阿目和他，谁更狠一点？”

耿孟闻言看向了百灵，他只见对方笑有趣，最后也是冲她一笑，“阿目。”

百灵听了，勾唇一笑，手中的紫扇再次甩了出去，“确实，这杀人哪有诛心来的狠啊。”

数只弯钩连同紫扇一起朝司韫攻去。

甄嵘姗姗来迟，她第一眼便看到这一幕，心漏跳了一拍。

“阿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