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夏 第9章 顺藤摸瓜

张文轩的状态似乎更差了，他抬头看着姜清音，半晌才放下抵着头的手。

“姜清音，你是怎么和警方扯上关系的？”张文轩见咨询室大门没有再被打开的意思，松了口气，“你在国外过得挺好，为什么选择回来。”

“如你所见，我现在是这里的一员。”姜清音笑道。

时钟在滴答滴答的转动，张文轩又陷入一种难言的沉默之中，姜清音只是静静的等待张文轩有所动作。

但她的耐心有限。

在张文轩再一次欲言又止后，姜清音了当的一摊手，笑着说：“看来你还没有准备好，不如我在给你一些时间怎么样？”

这次张文轩总算有了动作，他缓慢得伸出手，指向姜清音手边的香水瓶，“这一款香水中有一个小暗格，可以放个戒指大小的东西进去，你这一瓶是新的，即使将上面的玻璃珠拿出来，图腾花纹也是完整的。”

张文轩在一天夜里回到办公室，碰上和李翠一起来拿药的李秀，那时的李秀漂亮开朗，又擅长绘画，之后和张文轩聊了几次也熟络起来，两人互换了联系方式，张文轩也逐渐被这个小太阳般的女孩子吸引，两人顺理成章的在一起。平时两人都在忙各自的事情，只有李翠来开药的时候才能有片刻独处时光。

可是在3月25日时，李秀独自一人找到他。

“当时她只说了一句话,‘我快死了，要远离木偶，它会害死我们的’。”

张文轩双目通红的盯着地面，“我当时只以为是玩笑话，没放在心上，并且我们前不久在商量公开这段恋情，等她完成学业后，我们就结婚。可是……”

“可是李秀没有收到你的礼物，那时的她已经死了，对么？”姜清音拿起香水瓶，在瓶身处扭动几下，却没有出现什么所谓的暗格。

她不介意听听这段以悲剧结尾的爱情故事，或许真正的答案就藏在这段故事之中。

张文轩：“是，所以在秀秀离去的那段时间我将自己锁在办公室里，思考着到底什么是‘木偶’，它或许是一个人，又或许是一个组织的代名词，而那个蓝色笑脸就是暗号。这些都仅仅是我的猜测，哪怕我找了私家侦探，也没有收集到更多关于‘木偶’的消息。”

姜清音知道时怀瑾此时就在监控室中关注着这里的一举一动，于是她将手中的香水瓶递过去，“之前时怀瑾在这里的时候，你为什么要编造谎言？”

张文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在几颗镶嵌宝石处按动几下，原本紧贴瓶壁的黄金开始松动，再向上轻轻一旋，瓶子下方出现一小块空间来。

他盯着那块小格子很久，最终还是放下瓶子，看向姜清音说：“每个人都会有秘密，但他们都骗不过你。”

姜清音安静的等待着，张文轩却想要得到姜清音的回答。

“是刘阮嫣，你应该早就猜到了。”张文轩突然开口，像是放弃了这种毫无意义的等待，“姜清音，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案子，它背后远比眼睛看到的要复杂的多。”

姜清音只是平静的看着他，“证据。”

“我的办公桌下方第三个格子，那里面有一个密码箱，密码是十年前科德莱恩学院心理学专业的编码。我能查到的全部都在箱子里。”

姜清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与此同时，一直盯着监控的时怀瑾迅速将任务布置下去，警车悄然出动，前往淮江区心理治疗所。

张文轩选择依旧呆在咨询室中，等重案组的消息。

姜清音出来时，时怀瑾刚巧挂断电话。

“十年前科德莱恩学院心理学专业只是一个试行，编号没有对外公开。”姜清音来到时怀瑾的面前，“18440201，箱子的密码。”

时怀瑾不疑有他，快速编辑并发送过去，只不过三分钟，那边就传来了好消息。

证据链清晰完整，专业性文件上是知名律师事务所哈雷的盖章。

这个案子对于重案组来说算不上多么复杂，即使没有张文轩的提前告知，最多不过一天的时间，重案组仍旧能将刘阮嫣调查出来。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张文轩，但张文轩的证据都指向刘阮嫣。

李局之所以要规定时限，为的就是要给外界看到重案组的能力，来堵住质疑的声音。

姜清音找了个角落坐下，点开新增添的电子证物。

***

3月20日。

新风街里巷永远弥漫着令人恶心的味道，对于刘阮嫣来说，这里同样是她葬送未来的开端。

前些天才下过雨，路面泥泞不堪，街旁垃圾遍布，却始终没有人肯过来收走。离垃圾堆稍远一些的地方，刘阮嫣将衣服一件一件的披上，遮盖住遍布艳丽吻痕的身子。

刺眼的阳光从巷子口照射出来，她踉跄着走出去，眯起眼看向放晴的天空。

鼻尖依旧弥漫着呛人的烟味，男人弹了弹烟灰，笑着从巷子里走出，来到刘阮嫣身边。

这是第几个猎物了？

男人的手搭上刘阮嫣的腰身，用燃着的烟点了点对面正欢声笑语的两个人，“那是你的同学吧。”

刘阮嫣漆黑的眼中映衬着街对面李秀和张文轩的身影。

李秀一身干净利落的风衣，身边跟着笑得温柔的张文轩，而张文轩手中，还提着街角那家蛋糕店的车厘子蛋糕。

而她自己此时像是只丧家犬。

“她过的很好，想要让她像你一样吗？”

男人口中的烟气喷在刘阮嫣的身边，刘阮嫣眼中闪过挣扎。

她不想害人。

李秀是她的朋友。

“你看看她，明明你的生活会更好，可是她却有着近乎完美的人生，那些本来可以被毁掉的。”

帅气多金的男朋友。

与生俱来的绘画天赋。

即使受尽病痛折磨也想着支持女儿梦想的精神病母亲。

她凭什么。

刘阮嫣浑身都在发着抖。

她不甘心。

男人笑盈盈的将烟头捻灭，拍了拍刘阮嫣的肩膀，“还要犹豫吗，杀了李秀，我就能给你想要的。”

“我不想进监狱。”刘阮嫣的声音发着抖。

“条子那边我来摆平，你要做的，只有杀了她。”男人的声音在刘阮嫣耳边回荡。

刘阮嫣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恐惧和嫉妒充斥了她的内心。

“好。”

4月6日。

刘阮嫣独自一人站在天台上，看着繁华的市中心发呆。

今天是她放弃的第五次。

“还不动手吗？”男人推开天台大门来到刘阮嫣的身边，把手中的印章推过去，“再不动手，组织那边要急了。”

天台的风猎猎作响，刘阮嫣尚且稚嫩的娃娃脸上一片惨白。

“我能不做吗？”刘阮嫣轻声问道。

男人定定的看着她，半晌忽地笑了，“不做？”

“李秀没做错什么……她只是……只是……”刘阮嫣低下头去，不敢和男人对视。

“只是抢了你第一的位置，只是抢了你的好生活，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一步一步的堕入深渊……”男人声音轻缓，抬手逼迫刘阮嫣对上自己的眼睛，“小姑娘，你真是烂透了，到现在还想着当个好人，可根本没人在意。”

你就是一坨烂泥，是我给你了机会，为什么不好好抓住？

你什么都不是。

刘阮嫣只感觉浑身冰冷的可怕，她不记得自己怎么走回宿舍，也不记得李秀说了些什么。

她像是提线木偶，每走一步都被人操纵着。

4月17日。

夜深人静。

刘阮嫣对着那张空荡荡的床忏悔了很久。

她愿意为自己的行为赎罪，所以她选择去做义工，去竭尽所能帮助李秀的精神病母亲。

***

姜清音关上手机时，时怀瑾已经坐到她的身边，手里拿着一杯珍珠奶茶。

“六水买的，她不知道你胃不好，就随便挑了一个送过来。”时怀瑾将奶茶换了只手拿，“我刚搜了，有胃病的人饮食都要注意着些。”

其实这些姜清音自己都没怎么注意过。

“你平时也这么关注其他人？”姜清音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筋骨，漫不经心的问道。

“重案组又没几个女孩子，虽然李局说是要一视同仁，但真遇到无法避免的事情时，还是会给些照顾的。”时怀瑾戳开奶茶，猛吸一大口，“淼淼睡眠不好，你的胃病也是个麻烦事儿，总归要有人在意。”

姜清音笑着冲时怀瑾招了招手，时怀瑾愣愣看过去，手中却陡然一空，奶茶到了姜清音手中。

她的确不能喝太多这种高糖高脂的饮品，但她现在很想尝一尝。

姜清音尝了一小口，搭眼就看见时怀瑾那紧张的表情，姜清音无奈，将奶茶重新塞回时怀瑾手中，“时队，我是胃不好，不是一直胃穿孔，这点剂量的乳糖还是能摄入的。”

“一会儿我上楼和老肖一起整理报告，你去不去？”时怀瑾没接腔，僵硬的转移话题。

“去。”姜清音毫不犹豫的回答。

重案组办公室这会儿没人，老肖去楼下给材料盖章，其余人为了案子连着熬了好几天夜，也都难得放了假，回家补眠去了。

“时队，这个案子你认为怎么样？”姜清音一边帮时怀瑾整理资料，一边开口闲聊。

“单论这条线过于基础，但结合总体来看，我们的工作远远没有结束。”时怀瑾说，“李翠案更像是一个被抛出来的引线，背后的秘密还等着我们去探索。”

“为什么会这么想？”姜清音好奇问。

时怀瑾手中动作没停，将文件上的内容扫描进电脑，“直觉结合证据。”

姜清音的笑容扩大几分，问道：“那凭着时队的直觉来看，李秀对张文轩说的那句话，该怎么看？”

“没什么看法，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鬼，也不可能存在什么可以自由活动的木偶，所以这些一定是人在搞鬼，只要是人，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我们要做的，是将这些蛛丝马迹揪出来。”

时怀瑾敲完一行字，转头看向正低头整理文件的姜清音。

“你在试探我的同时，是想知道重案组的立场？”

姜清音丝毫没有被戳穿的尴尬，她对上时怀瑾的眸子，“毕竟立场不同的人，相处起来就好比平行线，无论有多长，都不会相交，我也不想在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那你现在得到答案了？”

姜清音顿了顿，笑道：“未来合作愉快，时队。”

这无疑是一个肯定的答复。

时怀瑾重新开始敲报告。

如果说一开始她认为姜清音是门口摆摊会爆火的“神棍”，那么现在她认为姜清音是个追溯真理的“神棍”。

她们相信自身直觉，但她们更相信证据。

这或许是两人在这段时间里的“短暂默契”。

老肖抱着一沓签字文件上来时，时怀瑾和姜清音两人分工合作，已经将报告写好了大半，剩下的只需要老肖将签字文件扫描进去，就可以大功告成。

老肖打了个哈欠，顺嘴将最新消息带给两人，“洛桑带队过去的时候，刘阮嫣正准备跑路，到后来还是个女警给那小姑娘上得铐子，现在给压去拘留所暂时收押，等上头批准逮捕，咱就能交文件了。”

“辛苦。”时怀瑾拍了拍老肖的肩膀。

这个案子的结束，也就预兆着有人终于要顺着案子爬出来，站到明面上，同她们来一次全新的博弈。

这是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