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闲聊了些有的没的,权当放松放松脑子,顺便等系统审批文件。
第二天一大早,时怀瑾带着姜清音去了拘留所。
刘阮嫣缩在角落,目光呆滞,听到动静,她只是微微抬眸,对上姜清音那双浅淡的灰色瞳孔。
“你的组织抛弃了你。”姜清音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上头走了特批,刘阮嫣今天就要转交给西城那边的女子监狱,由女子监狱代理,于半个月后开庭审理。
姜清音平静的看着头越来越低的刘阮嫣。
或许有时候真的是迫不得已做什么,但错了就是错了,错了就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相应的代价。
刘阮嫣依旧不甘心,当被两名警察押着上警车时,她陡然回头看向姜清音。
“要是没有张文轩的调查让你们起疑,你们还不是被组织耍得团团转!现在要死的人都死了,就快了……”
“不,你错了。”姜清音打断刘阮嫣的话,笑眯眯地走上前去,低头看着被拷上手铐少女。
刘阮嫣呆楞住,“什么?”
“从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知道了这个结果,而不是张文轩的证词。”
姜清音慢条斯理的从口袋中拿出玻璃珠,把玩两下手猛地一松,玻璃珠掉落,摔得四分五裂。
“你的演技并不精湛,何必为难自己来加戏呢?”
押送车大门“砰”得一声关上,隔绝了刘阮嫣的视线,也隔绝了她未来的一切。
姜清音目送着押送车驶离街区,消失在尽头的拐角处。
回头,就见时怀瑾正和黎鱼泽说这些什么。
时怀瑾见姜清音朝着这边走过来,便冲她招了招手,“明后两天咱有个小长假,不过老鱼说城南巷里街新开了家酒吧,明晚有活动,可能和蓝色笑脸有关系,去不去?”
“去。”姜清音点头,额间不知何时沁出些汗水来。
这会儿日头不低,姜清音在太阳地底下站着时,整个人都一副蔫蔫的状态。
大概是最近熬夜熬猛了。
姜清音感觉自己的胃病隐隐约约又要有复苏迹象,索性和时怀瑾打了声招呼,朝着车子旁走去。
直到上了车,姜清音这才松了口气,打开手机一瞧,微信弹出来个消息。
【张文轩】文件看完了?
【张文轩】没看完也无所谓,后面都是些废话。
姜清音眯起眸子,刚点开键盘弹窗,还没来得及输入什么,张文轩一通电话拨了过来。
“喂?”这会儿车子里就自己一个人,她干脆直接开了外放,“刚准备给你发信息来着。”
张文轩那头好一阵子鸡飞狗跳,噼里啪啦地键盘声不绝于耳,“看来文件是看完了,怎么样?”
这声音着实令人心情烦躁。
姜清音嫌弃的将手机丢远了些,这才开口说:“当年这么多顶华丽地帽子,你非要选最破的。”
“有时候只有进到一件事情中,才能看清这件事情到底是对是错,甚至站在不同的立场上,观点也不一样。”
张文轩一改之前吊儿郎当的浪荡模样,这会儿一板一眼的说话,倒是让姜清音有些不适应。
姜清音从小包里翻出胃药,掰了一片丢进嘴里,拿了瓶矿泉水顺下去。
“你在这一点上还真是个天才。”姜清音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虽然多少有些敷衍的意思就是了。
张文轩“嘿嘿”一笑说:“当年的确存了私心,想着在老师面前多表现表现,结果一直拖到现在才能松口气。”
“不过能瞒着你嘛,值。”
姜清音:“……”
瞒着她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见姜清音这边没有回答,张文轩也收了笑。
“你那边估计还有得忙,李翠的案子应该只是个开始,站在曾经同窗的立场上,我多嘴提醒一句,这个组织背后牵扯的利益不小,你和你那些朋友上点心。”
“知道了,多谢。”
姜清音挂断电话,看向窗外,恰好看到时怀瑾的手正搭在车门上。
时怀瑾坐进驾驶室中,也没着急启动车子,她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姜清音,笑着问道:“姜博士,胃疼了?”
“刚才胃疼,吃过药好了。”姜清音着实佩服时队长的观察力。
“成。”时怀瑾启动车子,打着方向驶入主路,“吃药可以暂时缓解,有空还是去医院正式检查,找出毛病。”
像是看出姜清音想反驳些什么,时怀瑾紧跟着补了句:“再不喜欢医院的消毒水味,该看病也得看病,是不是,姜博士?”
姜清音默默闭了嘴,透过后视镜打量着时怀瑾。
要说时队长多好看,那没有,时队长是耐看的那一卦。
她的身上,有一总叫做“安心”的气息。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时怀瑾本来只是想看一眼后视镜,却猝不及防和姜清音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姜清音清咳一声,收回视线,大脑快速闪过几个应付问题的方法。
最终,她选择实话实说。
“看你。”
刚才张文轩挑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一是为了确定情况,二是为了告诉姜清音,她想要查的案子单靠一个人是行不通的。
她需要有并肩作战的人。
比如……时怀瑾。
大概是姜清音的这句话太真诚,时怀瑾一瞬间没反应过来,等到过了个路口,时怀瑾在路边停车位上停下来。
“姜清音,我们聊聊?”时怀瑾拉开车门,环顾一周选了家还算安静的咖啡馆,“那里吧,安静些。”
姜清音不解的看向时怀瑾,“这又是什么性质的聊天?”
“没有任何性质,就当是朋友间说说话。”时怀瑾道。
顿了半晌,姜清音说了声“好”,开门下车,跟着时怀瑾走进咖啡馆。
这会儿店里没多少人,于是两人挑了个靠窗的僻静角落坐下。
两杯卡布奇诺和抹茶慕斯摆到桌子上后,姜清音抬眸看向时怀瑾。
后者自顾自搅动着咖啡中的方糖,丝毫没有要搭话的意思。
这是哪门子的聊。
“时队,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姜清音抿了口咖啡,笑着提醒道。
还好今天交接完任务后就已经属于下班时间。
时怀瑾放下咖啡匙,叹了口气,“你来局里,是为了一些正常人接触不到的东西吧。”
姜清音定定的看着时怀瑾,似乎是想从时怀瑾的表现中察觉出试探来。
可惜没有。
时怀瑾还真只有关心。
姜清音收回视线,插起一小块慕斯送入口中。
“嗯。”
抹茶的苦涩融合了奶油的香甜,倒是让慕斯显得不这么腻人。
可惜不能吃多。
姜清音浅尝辄止,默默放下叉子,“时队想问我为什么选择来重案组,而不是去律所这种更需要犯罪心理学的地方工作?”
“……是。”
“为了一个真相。”姜清音没将话说得太明白,“我需要的是真相,有理有据的真相,而不是一些胡诌出来的玩笑故事。”
即使总是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被叫做“神棍”,但她仍旧相信证据。
证据不会说谎,但人会。
“姜清音。”
“嗯?”
大概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时怀瑾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一口闷了卡布奇诺。
“时队,你这咖啡喝的可不像是咱们闲谈,像是下一秒我就要提什么过分要求,然后你要为我英勇就义似的。”
姜清音笑看着时怀瑾憋屈的表情,还不忘打趣一番。
时怀瑾清咳一声,耳尖红了一片,她将蛋糕推向姜清音的方向,“你再吃点?”
“吃不下了。”姜清音笑眯眯地说。
她虽然喜欢甜食,但无论多喜欢都不能吃太多,否则胃病反复,怕不是能折磨死她。
两人之间的气氛陷入一种谜之尴尬。
时怀瑾看了姜清音好几眼,姜清音权当没发现,优雅的喝着咖啡。
“犯罪心理学的领域也是以心理治疗为主吗?”
沉默被打破,姜清音放下杯子,心底也松了口气。
“犯罪心理学从根本上来说是一门交叉学科,主要融合心理学、法学和犯罪学的知识,其中监狱心理学家确实有一项考核包含治疗板块,但也只是众多板块中的一部分。”
谈及自己领域的专业知识,姜清音难得认真起来。
“很多人都以为犯罪心理学家像是克拉丽丝·史达琳,能和杀手面对面交流,其实根据我从业这几年来看,机会少之又少。”
时怀瑾听的认真,“那你们是不是也得学读心术?”
姜清音想了想,而后摇头,“反正我没学过,犯罪心理学主要研究的是心理现象和行为规律。”
转而像是想到了什么,姜清音忍不住笑了,“假如我真能未卜先知,那我也别来警局干顾问了,我直接去市中心地铁口摆个摊,就说‘神算子在世,不灵不要钱’怎么样?”
时怀瑾也被逗笑,“可别,到时候找你问个案子都要排队交钱。”
“那可不。”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有了时怀瑾开头,姜清音也开始尝试放松自己。
时怀瑾是个靠谱的。
窗外日头升了起来,火辣辣的烤着地面,今年的夏天来的特别早,这才即将进入五月,大街上已经全是短袖衫了。
咖啡馆内,两份慕斯被消灭干净,时怀瑾结了帐,看着账单愣了好半天。
“怎么了?”姜清音凑了过来,当看到上面的四位数时,姜清音也沉默了。
两人谁都没想到,随便选的一家咖啡馆就能这个价格。
“我直接送你回家,正好还你的车,然后我再坐地铁回局里。”时怀瑾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不用这么麻烦吧,这车我平时也用不上,放局里当公车呗。”姜清音坐在副驾上,满不在意的说。
今天时怀瑾开的是自己那辆帕加尼,往路边一停就吸引了大批路人纷纷回头。
“得,局里鱼头的那辆红法拉利都让李局天天看着愁得慌,你再来个帕加尼,说真的,咱要不开个车展算了。”时怀瑾笑了笑,点开导航页面设定路线。
“门票就收犯罪份子的线索怎么样?”姜清音笑嘻嘻的说。
时怀瑾听到这话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噎死,讪讪看着姜清音,默默比了个大拇指。
车子平稳行驶到姜清音那栋超级豪华的别墅区。
直到这辆车子安安稳稳的停在车位上,时怀瑾这才长出一口气。
“豪车开起来真的挺让人心里发怵,生怕刮了蹭了的。”时怀瑾活动了下僵硬的手关节,只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过来一般。
“那下次换个?”姜清音思考着,目光掠过车库,“时队挑一个怎么样?”
时怀瑾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已经看过整个车库的车。
叫得上名字的是贵。
叫不上名字的是又罕见又贵。
时怀瑾望天。
姜清音扫视一圈,也终于发现姜女士似乎并没有留什么空间给别的车。
她此时也想望天。
两人一同上了电梯。
“咳,酒会时间定了吗?”
“还没,淼淼和鱼头那边在商量。”
“那……要不要去我家坐会儿?”
“局里还有报告要交,我得回去一趟。”
姜清音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宕机了般,同时怀瑾聊天的内容简直可以记入“尬聊的最高境界”!
直到房门被关上,姜清音这才晃晃悠悠的回了房间,躺下。
打开手机,调出案子,本想着再看看有什么线索,可还没看完几页,胃里就开始钻心地痛。
姜清音冲进卫生间,抱着洗手池吐了起来。
大概是那块抹茶慕斯想害我,姜清音想。
直到胃里为数不多的东西吐了个干净,姜清音开了水龙头,漱口。
踉跄着回到床边,姜清音伸手拿了瓶矿泉水打开,喝了两口,总算压下去那一股一股的反酸。
她现在一丁点力气都没有。
扯过被子盖上,姜清音缩在床上,眼前越来越模糊,偏偏胃疼的难受。
睡吧,睡了就好了。
姜清音死死抓着被子,疲倦的阖上眼,强迫自己进入睡眠状态。
朦朦胧胧间,她似乎又想到时怀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