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如履薄冰的一局 第4章 第四章

明珛终于没再坐上爱脑补司机的车，他像往常无数个日子一样，搭了一辆普普通通的车，靠在门边，看飞速掠过的景物，看变换不停的光影。

只是车开到离他租房的小区还有十多分钟的步行的时候，被迫停下了轮子。

大批大批的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振臂高呼，挥舞各色旗子，将道路堵的水泄不通。

有中年人，有青年，有学生，甚至还有乞丐。

帽子叔叔的人数无法制止这场突如其来的游行，求援的电话声被掩盖在人潮中。

明珛被迫下车，但以防被半道扯进这场游行之中。

红雾之后，有乐天派，中立派，就有激进派。

激进派就算再激进也不能凭空捏造事实，唯一的活动就是游行。

不过他们的占比少得可怜，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如此大规模的游行。

游行者们认为红雾带来了不可忽视的变化，他们呼吁保障公民应有的知情权，拒绝任何理由的隐瞒。

不然怎么说是激进派呢？

不过，明珛艰难的绕过他们，突然搞这么大实在有些反常……

“那是因为昨天突然出现的大雾天。”

一个晴朗透着朝气的声音传来，明珛洵着声源望过去，见一个穿着圆领衬衫，深色牛仔裤，斜挎着一个咖色包的男大学生冲他招了招手。

等他从人嘲里挤来挤去，挤到明珛跟前，明珛才发现他灰色的头发往后扎了个小揪，眼睛是很少见的异瞳，左眼是灰色，右眼是比较亮的琥珀色，五官也比较立体。

感觉像混血。

“因为昨天唰一下出现的白雾，我们头觉得，里面有猫腻，所以让我们好好动作一下。”

明珛这下知道了他是在解释这次游行出现的原因，还没等明珛思考为什么要特意告诉他这件事，手里就被塞了一张花花绿绿的海报。

“怎么样，要不要一起来？”

明珛看了两眼海报，只想赶回家躺着，敷衍道:“我还有事……”

渴望招新的游行者表示理解，他笑着对明珛说以后感兴趣可以加入进来，反正不会要太多时间。

队伍再次往前推进，明珛连忙把路线移动得再偏一些，等他回头再去看时，刚刚的大学生已经淹没在人潮中了。

一个奇怪，但应该还不错的人。

＊

最近的天气也有一些反复，刚才还是晴朗的天空和能将人烤化的烈日，转眼间被厚厚的黑色云层掩盖，呼啸的风声，带来点点雨滴，顷刻之间，又化作倾盆大雨。

明珛坐在沙发上，怀抱一个柯基屁股模样的抱枕，注视着电视剧的情节，他没开声音，整个空间静悄悄的，好像下一秒黑暗中就会有怪物亮出獠牙冲出来撕碎他的喉咙。

他按了按眉心，走过去把电视机插头拔掉，然后去厨房翻晚饭吃。

然后和空空如也的冰箱大眼瞪小眼。

明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忘记他周末一直在加班，饭都是在公司吃的，冰箱里面什么都没有。

倒是冰箱上面还放着一桶泡面——不想吃。

片刻之后，向生活屈服的明珛跑到房间里，从衣柜捞出一件外套，挽起裤脚就下楼了。

手机和钥匙放在帆布包里，明珛撑开一柄黑色雨伞，他刚走进雨幕之中，从伞面滴落下来的雨珠构成一条雨帘，又被他转伞的动作甩得扬起来。

小区的便利店不远，他将**的雨伞收好放在门口的角落里，便利店只有零星几个躲雨的人，看店的收货员撑着下巴刷视频，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冷白的灯光有些刺眼，明珛眯着眼睛快步走过去挑了几个小面包，结账的时候又从货架上挑了一盒口香糖。

售货员被他吓了一跳，慢吞吞的开始给他装东西。

“一共21.3，谢谢惠顾。”

明珛接过透明塑料袋，再一次撑伞走进雨中。

虽然这便利店离他家不远，但也近不到哪里去，加上现在的风比刚才大了很多。

明珛决定抄近道。

不过，他刚才结账的时候似乎看见了很眼熟的打扮。

风越滚越大，令他不能将这份撑伞的心分去一旁，没头没脑的想法被抛到脑后。

薄荷味的口香糖在嘴里味道能够留的久些，他这么想，往嘴里塞了一粒，这个动作又让他的伞歪来歪去。

右边肩膀那块几乎湿透了。

一条蓄满污水的暗黑巷道展露眼前，手机手电筒打的光有限，被雨幕掩盖得更加朦胧。

他往里踏入一步，果不其然踩进水坑里，但他穿着拖鞋，水不水坑的倒是不麻烦，只是凉过头了。

他一步一步的踏入这条没有被路灯眷顾的巷道，像一只萤火扑入黑夜。

突然，明珛耳尖动了动。

雨点落在伞面上的声音，雨点落在地面的声音，水坑被他踩中的声音，越来越快的心跳声……他听见了别的声音。

从来没有听过，刚刚突然出现的声音。

听着像两根棍子在地面上敲，细听之下又没有，深呼吸后再去听，发现这个声音越来越靠近，越来越响，几乎就在耳边。

更多的，无法形容的声音传进耳中。

明珛恍恍惚惚觉得现实的声音与他梦境中的呓语重叠在了一起。

他猛的回头，恰恰有闪电划破长空，一张长满粗黑毛发的面庞出现在眼前，裂开了嘴，露出獠牙。

明珛从沙发上坐起来，神情是来不及褪去的骇然。

白色雾气像往常一般笼在身边，见他这幅模样，好奇开口问道:“梦到什么了？”

青年的面容将多余的神情掩下，只余空白的茫然，半晌，他皱皱了眉头。

轻声道:“怪物。”

他抬眼去望落地窗，其实不用看也能听见大雨的声音。

只是嘴里毫无薄荷味。

明珛像梦中那样拿了一个帆布袋装钥匙和手机，提起置物架上没有半点水渍的黑色雨伞。

老雾道:“这么大的雨你还出去，人类不是淋了雨就会死吗？”

哪怕明珛再想验证心中的猜想，也不能对它的话无动于衷。

“没那么容易死。”他这么反驳。

老雾重复了一遍:“没那么容易死～”

明珛:……

不知道它是哪里来的错误认知，明珛也懒得再去纠正，匆匆下了楼。

他没有去便利店，而是直奔那条巷道。

他一边往那里去，一边暗骂自己有病。

肚子饿了为什么不点外卖，做了个噩梦而已，为什么要多余跑一趟。

这么想着，他打开外面软件点了个外卖，送过来估计要十多分钟。

那条巷道本来就是近道，出口离他家楼下不远。

明珛站在黑伞之下，站在巷道出口。

一条直巷，但很长。

白日里就一眼望不通，更别提现在。

不过他还是决定在这里站个一分多钟，从梦里踏入巷道到听见奇怪声音差不多就是一分钟。

明珛等了快三分钟。

直到现在他才呼出一口气，心想应该能够睡个好觉，于是转身欲走。

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一眼，迟迟未到的电光再一次炸响，他又一次，清楚的看见了。

却和梦中的不太一样。

面部的粗黑毛发被稀疏的青苔色毛发取代，不规则的红色斑点密布，像狼，像一头站着的狼，腿像弯曲干枯的树枝，灰黑的身体，手臂很短，手成爪状……

明珛呼吸一滞，那到嗜血而疯狂的眸光凶狠的锁定着他，细窄的眼眶装着两颗摇摇欲坠的眼珠，四颗可怖眼珠就那么死死的盯着他。

但它却迟迟没有做出攻击，明珛后退小半步，握着伞柄的手攥到发白……是因为没在巷子里吗？

“我还是搞不懂为什么等级越低长得越影响市容，反而看得过眼的厉害的要命……”一道明珛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的声音随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听见这个声音，怪物比明珛的反应还大，它快到看不清动作的扑向身后，带着猎食者破釜沉舟的气势。

他似乎是专注于讲电话，叽哩哇啦的抱怨个没完，直到他一脚踹上巷口怪物，将他踹回巷口，紧接着踩上它的的脑袋，又嫌不够的碾了碾，唤来怪物刺耳骇人的怒吼，才一脸这样才对的点点头。

抬起头才看见站在雨中黑伞下的明珛。

登时后退了好几步，他打着的透明雨伞本就是被他草草卡在颈边，这番动作好险没让他的伞光荣牺牲。

而随着他的桎梏松开，那怪物又飞快的将身一扭，从他脚边溜走了。

“你……”

明珛将伞抬起来些，雨被风裹挟着触上他的面颊，又是一道闪电。

两人对视，一人平静无波，一人惊疑不定。

“原来参加游行活动还要做这样的工作。”明珛说。

是的，眼前这个三两下制服怪物又把他放跑的人，是那个邀请他加入游行队伍的混血男大。

话说他真的是混血男大吗？

又是几息，对方才反应过来，低声骂了一句，转身跑去追了。

不知道是什么驱使着明珛站在原地没有走，只是用脚尖点水玩。

一分多钟之后，他回来了，怀里抱着一个档案袋，去追的时候没有。

他就这么看着明珛，张了好几次嘴巴也没说出什么话。

明珛:？

像是终于理清楚，混血男大扬了扬手里的档案袋，上面什么都没写，他一本正经的说:“不是这样的工作。”

“我们是有编制的。”

明珛疑惑道:“游行队伍也能有编制？”

编制哥:……

“你真该来我们单位看看。”他快速亮出社交软件的二维码，走近明珛，“快扫快扫，新人活动，收你一点二折。”

明珛默了默，还是扫了他的二维码:“你这单位心太黑了吧，没听过这种打折法。”

他故作惊讶:“怎么会？商场的衣服都是这样打折的，只是跟你说是9.9折呀。”

明珛:……

他将伞盖到明珛的伞上，避免把手伸过来拍他肩的时候，淋湿他的袖子:“等会儿我把地址发你，有空来看看啊，报我名字包打折的，我叫郑朝阳。回去睡觉吧……呃，怎么称呼？”

“日月明，王有珛。”

逐渐淅沥的雨声中，他听见郑朝阳小声道:“靠，这样自我介绍好帅，我下次也……”

明珛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