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千雪 第3章 三位大人请自便

早知如此，她刚才绝不会出声示警。

后悔也没有用了。那暗器速度极快，一眨眼的功夫，破空之声已经到了她的面门。躲无可躲，云时安只能眼一闭，直直地向地面落去。那暗器贴着她的头顶疾速飞过，扑扑两声，深深地没入她方才所处的树干中。

空寂的丛林中响起一连串凄厉的惨叫，惊起了夜色中早已栖息的飞鸟。

“咚”的一声，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地上，砸的云时安眼冒金星。后背痛的好像要裂开一般。

好在这片丛林常年遮天蔽日，土地潮湿松软，上面又铺满了枯枝烂叶，她才不至于受到更严重的伤害。

此时也顾不得伤不伤的，她赶紧挣扎着爬起来，顺手薅起一根枯枝，紧张地护卫在身前，可那女子并未跟上来补刀。

人呢？

云时安四下张望，昏暗中看不清楚，只看到地上隐隐约约有个人趴着，一动不动，看样子是失去知觉了。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拭去一头冷汗，暗道一声好险！

那条三角蛇也不见了，云时安不放心，在周围仔细地搜寻了一遍。没有发现蛇的踪迹，这才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名女子。这女子刚刚使得一手好暗器，云时安怕她使诈，不敢靠的太近，试探地喊了两声。

“喂，你没事吧？”

“蛇已经跑了，你我已经安全了。”

女子一动不动，仍旧趴着，没有任何反应。

云时安大着胆子走过去，轻拍她的后背。

“姑娘？”

“女侠？”

“喂！你醒醒啊！”

女子早已昏过去了。

怎么办？

林子里黑灯瞎火，别说人影，就连个鬼影都没有。这女子刚才不问缘由就想杀了她，不是什么好人。要不是她躲得快，现下躺在这里的肯定就是她了。

思前想后，云时安决定不如当做什么也没发生，重新回树上睡觉。

天亮了她还得想办法进城呢！

她重新爬回树上，可是闭上眼却越发清醒。

不仅如此，一闭上眼，所有的风吹草动全部涌入脑中，搅得她不得安宁。

那女子不会死了吧？若真死了，这样暴尸荒野怪渗人的。云时安越想越烦躁，最后长叹一声，又翻身爬下树。

那女子仍是维持方才的姿势。云时安探了探她的鼻息，呼吸很微弱，身上也没有明显的伤口，左手腕肿的老高，八成是方才被毒蛇咬了中毒所致。

“女侠，女英雄，方才我是好心提醒你，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把我当成仇敌。按说我不该多管闲事，但你若是就这么死了，也实在可怜。你我皆为女子，今夜相遇也算是缘分。只是我不是我阿祖，不会治病救人，今日你遇上我，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要是老天爷保佑你，你就能活下去。但若还是死了，你去了地府以后可千万别回来找我麻烦。”

从前岛上一些岛民被海里的毒物咬伤，都会来找云时安的阿祖治伤解毒。云时安见过处理伤口的场景，现在情况紧急，只能试一试。

就着微弱的月光，她先是摸索着找到女子被咬的伤口，试着将毒血吸出来；然后扯下一块内里干净的中衣，撕成长条将女子的手腕紧紧地绑好；再抽出随身带的匕首，往女子的手腕上轻轻划了一刀，血顿时流了出来。

那女子的手无力地垂着，没什么反应。

“你中了蛇毒，我现在给你放血，尽量减慢毒性入心。管不管用我也不知道，这荒郊野外的也没有郎中，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看你自己了，你可千万别怨恨我。”

云时安一边嘀咕一边施救，估摸着血放的差不多了，用布条将女子的伤处小心的包扎好。

这一切做完，天竟下起了雨。一开始只是几颗雨点子，然后越下越大，原本有些闷热的树林，陡生凉意。云时安自己还好，这女子身上还有伤，又中了蛇毒，现在雨下的这么大，再不醒过来，恐怕凶多吉少。

“女侠，你醒醒，别睡了，这样淋雨会死的。”

也许是倾盘大雨，也许是云时安用力推搡的缘故，那女子受此一激，竟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云时安大喜，忙将她扶坐起来。

“你能走路吗？我知道你受了伤又中了毒，但是雨太大了，我们须找个地方躲雨，不然你性命难保。”

那女子很虚弱，斜靠在后面的大树上，方才坐起来已经耗去她所剩不多的精力，又闭目歇了片刻，才断断续续地说道：“多谢……救命之恩……”

“都这时候了，别说这些废话。赶紧走吧，我扶你。”

“不……不必了，这毒……太厉害，想不到我柳玉娘竟死于青州城外的毒蛇之口……哈哈哈…哈…”

那女子说着说着，溢出几声惨笑，牵动了伤势，又咳嗽起来。

云时安听她的笑声甚是凄苦，心生同情，遂出声安慰：“不会的。玉……玉娘，方才你昏迷时我已经给你放血了，只要挨过今晚，再进城找个郎中，定能解你所中之毒。”

其实云时安并没有把握，以前阿祖除了做这些以外，还会给中毒的人敷药，服药，但是她现在也只能这般安慰玉娘。

女子惨然一笑，想说什么，却哇的一声吐了一大口血，闭上眼不再说话。

见此情景，云时安心一横。心想，救人救到底，都到这个份上了，总不能眼睁睁地看她去死。

“玉娘，你若是没力气，我背你，先找个躲雨的地方，你再好好休息。”

这么淋下去不是办法，云时安伸手去拉她。

哪知她的手刚碰到柳玉娘的手，柳玉娘却突然脾性大发，猛地将她推开。

“滚！别烦我！否则……休怪老娘不客气！”柳玉娘这一动，牵动了伤势，剧烈地咳出一缕缕鲜血。

云时安冷不防被她推得，一屁股坐倒在泥地里。本来就已经淋了半天雨，这下唯一的长衫更是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全湿透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你这人真是不识好歹，若不是看你可怜，我才懒得管你。”

柳玉娘听她这般说，不知道触动了什么心思，一边惨笑一边说：“可怜？呵呵……你说的不错，我柳玉娘……今生有憾！我好可怜呐！呵呵呵……”她说到这里，一口气没上来，又哇哇吐了两口血，眼看只剩下半口气了。

云时安看她这样，心里不忍，软语劝慰：“你别这样，你有家人吗？想想他们，难道你就甘心死在这荒郊野外？你的亲人定盼着你回去，何苦在这里等死呢？”

柳玉娘听见家人两字，情绪更加激动，张了张嘴，却又喷出一口血，险些咳得昏过去。

“你别说话了，省点力气吧。再这样咳下去，雨还没停我看你就不行了。”

柳玉娘闻言居然不生气，反倒咯咯笑了起来。

云时安被她笑的莫名其妙。

柳玉娘的精神似乎好了些，她抬眼打量了一番云时安，向她招招手。

“你……过来。”

“怎么，你想通了？那我背你吧。”云时安很大气。

“呵呵，你这小姑娘……倒是……有些江湖义气，我这般待你……你竟然还想救我……，我柳玉娘一生飘零，无亲无故，想不到临死前欠你一份情。”

“你怎知我是女的？”云时安一愣。她这身装扮，外加天色这么黑，又故意改了嗓音，柳玉娘一个临死之人，什么时候看破她伪装的？

柳玉娘嗤笑一声，深吸一口气，又断断续续地说：“我柳玉娘是何人，你装扮的再巧妙……也逃不过我的眼睛。你不用说了……我的伤自己明白，今夜我走不出这片林子了，你说得对，我的确不甘心……”她强打起精神，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云时安。

“你虽出手相救，我却必死无疑。我柳玉娘绝不欠人情，这里……有几张人皮面具，算是我平生绝学，都赠与你吧。只是我还有一事相求，望君……允我。”

云时安迟疑了一下，点头说道：“你说。”

柳玉娘笑了一下，“你心真好……问都不问就应下了，也不怕我害你。”她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似是想起了什么，自顾自说道：“其实，我有个妹妹，若她还活着，年岁应该同你差不多，她也跟你一般好心，可惜，她的好心肠却害死了她……自己……”

“小姑娘，你记住，如我们这般……身世飘零的女子，断不可心怀……仁慈，哪怕是对自己，也要狠一点，这样……才能活下去……报仇……”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拿着……去找尉九固……他们应追来了……你赶紧离开这里……若活不下去，就去金云……台……”

柳玉娘的声音完全被瓢泼大雨盖住，完全听不见。

最后，了无生气。

“柳玉娘！”

云时安凑到她耳边大喊，柳玉娘头一歪，倒在云时安身上。

云时安的脑中一片空白。

她死了？

她颤抖着伸手去探她的鼻息，果真，她已经没了呼吸。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劈下一记惊雷，伴随着明晃晃的闪电，照亮了整个丛林，也照亮了云时安和她身侧的柳玉娘。

云时安看清了柳玉娘的长相，一个妇人，面容青黑，正是中毒的症状，看起来很是可怖，更有些凄凉。但令云时安震惊莫名的是，她发现，眼前的柳玉娘看起来很眼熟！

周遭再度陷入黑暗中，然而云时安并未所觉。她想起来了，她见过柳玉娘！

这个柳玉娘，不就是白天在城门口，因为没有路引，被守城的官兵拦下，哭哭啼啼的那个中年妇人吗？

居然是她！

云时安满心疑惑。

城门口那个软弱的只会哭的小娘子居然是个使得一手好暗器，身负武功的江湖人？

这到底怎么回事？

还有，柳玉娘刚才提到让她赶紧离开，因为……有人在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