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安念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像是把这十年攒下的所有委屈、恐惧和不甘,一次性哭干。等他再抬起头,眼底那股刺骨的冷意散了大半,只剩下少年人不该有的疲惫。
陆沉把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没再追问案情,只淡淡开口:“你爹如果还在,不会希望你用这种方式报仇。”
安念握着水杯,指尖泛白,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没得选……我试过求助,没人理我。”
苏晚在一旁轻轻开口,语气平稳:“从现在开始,有人管了。你交代的每一句话,我们都会查到底,当年的案子,一定会重审。”
她话音刚落,审讯室的门被急促推开。
痕检科的老陈拿着一份鉴定报告,脸色凝重又带着几分振奋:“陆队,苏老师,鉴定结果出来了!现场那把烙铁、短刀,还有安景山墓碑上的刻痕,全都比对上了,指纹就是安念的。另外,我们在安念租住的出租屋里,搜出了一整本复仇日记,里面把他的杀人计划、时间、动机,记得清清楚楚。”
除此之外,还有更关键的——
“我们还找到了当年的施工日志、被撕毁的事故记录,以及张茂才当年行贿的流水账本,全都藏在出租屋的地板下面。”
陆沉接过那本厚厚的日记,随手翻了几页。
字迹从稚嫩到锋利,内容从绝望到疯狂,一页一页,全是一个孩子在黑暗里长大的痕迹。
“八岁,爹没了。”
“十二岁,梦到爹浑身是血。”
“十五岁,开始查当年的人。”
“十八岁,找到第一个仇人。”
“二十岁,动手。”
简单几行字,看得人心头发紧。
陆沉合上本子,对安念沉声道:“你交代的一切,加上这些物证,足够给你爹翻案了。但你杀人的事实,也板上钉钉。”
安念低下头,没有辩解:“我认。”
“带下去,先关进看守所。”
两名警员上前,轻轻扶起安念。他经过苏晚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你们……愿意信我。”
苏晚看着他单薄的背影,轻轻点头:“好好配合,还有机会。”
人走后,审讯室里安静下来。
小林站在门口,叹了口气:“陆队,这案子……真是让人心里堵得慌。凶手抓到了,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案子破了,账还没算完。”陆沉把那本行贿账本拍在桌上,眼神锐利,“当年涉及强拆、篡改尸检、压下案件、收受贿赂的人,一个都别想跑。立刻成立专案组,彻查当年所有关联人员,该抓的抓,该处分的处分,一个都不漏。”
“是!”
苏晚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轻声说:“长夜快过去了。”
陆沉“嗯”了一声:“等天亮,就给安景山重新立案,恢复名誉。”
三天后。
市局召开案情通报会。
十字连环杀人案告破,凶手安念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十年前7·15强拆致死案正式翻案,认定为故意杀人、伪造事故、行贿受贿窝案;
多名当年失职、渎职、收受贿赂的公职人员被立案调查,相关企业负责人被依法刑拘。
安景山的死因被更正,档案上终于写下了真相。
城郊公墓。
新墓碑立好的那天,陆沉和苏晚一起去了。
碑前放着一束白菊,显然有人刚来过。
小林指着墓碑旁一张折得整齐的纸条:“陆队,苏老师,看守所那边说,安念昨天申请过,想来给他爹上坟,我们批准了,专人陪同过来的。这应该是他留下的。”
苏晚捡起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工整,不再偏激:
“爹,真相来了。我会好好改造,以后好好做人。”
风轻轻吹过墓园,树叶沙沙作响。
像是有人在无声地回应。
陆沉望着远处的城市,车水马龙,人声喧闹,阳光铺满街道。
“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不能再等十年了。”
苏晚点头:“不会了。”
罪恶藏在长夜,可只要有人追着光走,天,总会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