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稍缓,却依旧阴冷刺骨。
警车驶入老旧城区,巷弄狭窄潮湿,空气中混杂着泥土与霉味。警戒线外围满了围观群众,闪光灯与窃窃私语交织,更添几分压抑。
陆沉率先下车,黑色作战靴踩在积水里,溅起细碎水花。他抬手拨开警戒线,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无关人员清退,痕迹组仔细勘查,别放过任何角落。”
苏晚跟在他身后,米白色风衣外套被风吹得微扬,她没有急于靠近尸体,而是先沿着楼栋外围缓步观察。
刑侦支队的灯光,几乎亮了一整夜。
白板上贴满了照片与人物关系线,十年前“7·15强拆冲突案”的资料被重新摊开,泛黄的纸张在灯光下泛着陈旧的气息。
陆沉指尖按着一份被标记为“封存”的档案,声音压得很低:“当年意外身亡的两名工人,一个叫安景山,一个叫周大海。事故报告写的是墙体坍塌,当场被埋,抢救无效。”
苏晚站在一旁,翻看着当年的笔录,眉头微蹙:“家属签字栏只有周大海家人的名字,安景山那栏是空的。”
“安景山没有家人。”小林抱着电脑快步过来,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查了户籍记录,他是孤儿,一辈子打零工,出事那年才二十七岁。事故之后,没人认领尸体,最后直接火化,埋在了城郊公益性公墓,连块像样的碑都没有。”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
一个无亲无故、死了都无人问津的底层工人,在十年后的今天,却以一种惨烈的方式,重新被人记起。
苏晚指尖轻轻敲了敲安景山的名字:“现场发现的纽扣刻着‘安’字,极大可能属于他。凶手不仅知道旧案,还持有安景山生前的物品。”
“他是在替安景山复仇。”陆沉抬眼,目光锐利,“当年的强拆,恐怕根本不是意外事故。”
他立刻起身,抓起外套:“去城郊公墓。”
夜色未散,天边刚泛起一层灰蒙的亮。
公墓偏僻阴冷,杂草丛生,一排排廉价墓碑歪歪斜斜。小林拿着地址在一排排坟茔间穿梭,最后停在一处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土堆前。
没有碑,没有名字,只有一块随意立着的石头,上面用红漆写着一串编号。
“这里就是安景山。”
陆沉蹲下身,拨开丛生的杂草。泥土潮湿,带着腐烂的气息。他忽然顿住动作——在那块石头背后,赫然刻着一个浅浅的十字。
与三名死者手背上的烙印,一模一样。
苏晚心头一紧:“凶手来过这里。不止一次。”
话音刚落,陆沉的手机骤然响起,是队里紧急来电。
电话那头,同事的声音带着慌乱:“陆队!出事了!当年拆迁项目的总负责人张茂才,在家中遇害!手法一模一样,手背上……也有十字烙印!”
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细密冰冷,打在脸上刺骨的凉。
第四起命案,在他们追查线索的间隙,悄无声息地发生。
凶手如同潜伏在长夜中的猎手,始终快他们一步。
陆沉站起身,望向沉沉的天色,声音冷硬如铁:
“收队,回现场。他在逼我们加快速度,那我们就顺着他的路,把他揪出来。”
乌云压城,长夜依旧漫长。
这场以复仇为名的追凶,已然进入最凶险的阶段。
老旧居民楼墙体斑驳,楼道堆满杂物,监控探头早已损坏生锈,显然是凶手精心挑选的地点。
“陆队,法医初步鉴定结果出来了。”年轻警员小林快步跑来,声音紧绷,“死者男性,五十二岁,生前无明显反抗伤,致命伤在脖颈,一刀毙命,干净利落。手背上的十字烙印,为死后烫印。”
陆沉眉峰紧蹙:“死亡时间?”
“初步判断在昨夜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
苏晚这时折返回来,指尖轻触墙面一处新鲜划痕,声音冷静:“凶手身高在一米八左右,惯用右手,心理素质极强,行凶后从容清理现场,甚至有时间留下标记。他不慌不逃,更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她抬眼望向漆黑的楼道深处:“十年前拆迁案的两名死者,一男一女,均是青壮年。如今三名受害者,都是当年主导强拆的核心人员。凶手在精准复仇,且他的目标名单,显然还没结束。”
陆沉心头一沉,立刻吩咐:“立刻排查当年拆迁案所有相关人员,重点保护剩余负责人,24小时盯守。另外,重新彻查7·15意外事故,我要所有细节,包括当年被压下的所有线索。”
就在这时,痕迹组警员突然喊道:“陆队,苏老师,这边发现东西了!”
两人快步走去,只见楼道转角处,一枚被雨水半冲刷的金属纽扣静静躺在地上。纽扣样式陈旧,并非现代款式,边缘刻着一个模糊的“安”字。
苏晚蹲下身,仔细端详:“这不是死者的物品,也不属于这里。十年前的工地工人,常佩戴这种刻字纽扣。”
陆沉眸色一沉:“当年意外身亡的两名工人,其中一人,姓安。”
雨又开始淅淅沥沥落下,打在楼顶发出声响。
黑暗中,仿佛有一双眼睛,正隔着重重雨幕,静静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长夜未尽,追凶不止,而潜藏在阴影里的凶手,已然准备好,开启下一场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