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里折风 第10章 中药

房间门窗尽数闭着，仅缝隙里漏下几缕薄光，落在冰冷地砖上，割出狭长惨淡的光影。

岑漠背靠墙壁而立，腕间粗麻绳死死缠缚，勒进皮肉，磨出了一圈滚烫刺目的红痕。但他面上不见半分慌乱，眼底凝着警惕，眸光飞快扫过门窗死角，屋中陈设，一寸寸摸排所有可突围的生路，周遭死寂沉沉，连一点声音都没有，看样子是无人值守。

片刻静默确认无误，岑漠指缝微动，一柄轻薄而锋利的短匕自宽大袖中无声滑落。他垂眸敛神手腕轻翻，刀刃贴紧麻绳，只听极轻的声音响起，紧绷的绳结应声断裂散落在地。被桎梏的手腕刚被松开，酸胀麻痛就顺着腕骨蔓延开来。

岑漠抬手轻揉那圈勒痕，指尖触到发烫的皮肉，心底火气骤然翻涌，他低低咬声暗骂，音色清冽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愠恼，“萧赫离这厮，净搞这些弯弯绕绕的烂法子，坑人倒是炉火纯青。”

若非那人的烂招他根本不会落入这般如此被动的绝境。

他抬眼望向紧闭的木门，眸光沉定暗自打定主意，必须尽快脱身，多待一秒危险就多一分，念头刚落。

“吱呀。”刺耳的木门开合声刺破死寂。

岑漠心弦瞬间绷至极致，瞳孔微凝，反手紧握匕首，身形下意识后撤贴紧墙面，周身锋芒乍起，戒备之意铺得满满当当。

来人慢悠悠踏入屋内，一身滑腻绸缎长衫，眉眼带笑，笑意却浮于表层，底里尽是阴柔油滑的算计。是方才那个掌柜。

那人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岑漠身上，细细描摹他凌厉清俊的眉眼，挺拔利落的身形，最后盯着他手里拿着的匕首，玩味的笑意愈发浓重语调轻佻又阴恻，“骨头倒是硬，看着难驯得很。”他缓步逼近，气息压迫而来，字字含着恶意的戏谑，“不过，越是性子烈，驯服起来越有意思。”

岑漠指尖攥紧匕柄，寒芒微露，声音冷得淬了霜，“你究竟想做什么？目的何在？”

掌柜低笑一声，不疾不徐，全然一副吃定猎物的从容姿态，“看来岑公子还没认清眼下处境。”他微微俯身，凑近岑漠耳畔，嗓音压得暧昧晦暗，字字都藏着龌龊心思，“此地是京中最让人□□的地方，销金蚀骨，欲罢不能。”

“而你。”他抬眼，目光扫过岑漠紧绷的侧脸，笑意阴诡，“今夜，是我这里最美的头牌。”话中深意，不堪入耳。

岑漠瞬间听懂其中暗藏的深意，眉心狠狠一蹙，眼底戾气骤起，冷声道，“你就不怕我报官，掀了你这藏秽作恶的腌臢之地？”

“报官？”掌柜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眼底满是轻蔑笃定，“公子尽管去，只要你能活着走出这扇门。”他直起身，语气骤然变冷，带着绝对碾压的掌控力。

“况且。”他微微偏头，唇角勾起残忍笑意，“你早就没机会了。时辰到了。”

岑漠心头猛地一沉，刚要开口质问，脑中思绪却骤然发懵，下一瞬，一股无形无嗅的温热气息顺着呼吸侵入肺腑，瞬间窜遍四肢百骸，浑身力气骤然被抽空，双腿一软，险些直直栽倒。燥热感从胸腹深处疯狂翻涌，蔓延，烧得他皮肉发烫，意识发虚，连眼神都渐渐泛起迷离重影。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咬着牙稳住身形，嗓音微哑发颤，带着难以压制的不稳，“你……何时下的药？”

“公子真是单纯得可怜。”掌柜缓步踱到屋中青铜香炉旁，指尖轻点炉沿，漫不经心，尽是算计得逞的慵懒，“从你踏入这间屋子的那一刻，迷香便已燃起。”

他回头看向强撑欲坠的岑漠，笑意幽幽，“这般手段，公子竟半点没有察觉，警惕性实在太差。”

岑漠心口彻底下坠，原来从始至终，这空荡无人看似疏漏的看守，全是刻意伪装的陷阱。无声迷香蚀骨无形，早已将他牢牢困住。

他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眼底满是不甘的冷戾，“你也在此，为何？”

“我是这里的主人。”掌柜笑得阴柔狡黠，“常年浸染，早已百毒不侵。何况我此前已服过解药，自然安然无恙。”话音落，他抬手轻拍两记，门外立刻进来两名面无表情的高壮侍从。

“带下去。”掌柜抬眼扫过面色潮红，隐忍难耐的岑漠，语气轻佻又残忍，“好生梳洗打理，换一身雅致衣裳，今夜的头牌不能失了品相。”两名侍从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扣死岑漠的臂膀。

药效彻底发作，酸软无力席卷全身，他连挣扎的力气都尽数流失，紧握匕首的指尖缓缓脱力。不等他分毫反抗，一只粗糙手掌骤然捂住他的唇，堵死所有隐忍的闷哼与声响，所有抵抗皆成徒劳。

岑漠被人半架半拖，无力挣脱，终究被强行带离此处，消失在蜿蜒幽深的长廊尽头。屋檐暗影重重，夜色浓稠如墨。两道黑衣人影蛰伏在梁柱阴影深处，将方才屋内全程尽收眼底，是奉命暗中贴身护守岑漠的萧四萧五。

二人周身气息骤然凝沉，神色凝重至极。方才一时不察，竟让他悄然中招，局面一瞬失控。

短暂凝滞过后，萧四当即压低声线，语速极快果断利落，“萧五，你即刻去见主子，将此处所有变故一字不差据实禀报，片刻不得耽误，我留在此地尾随看护，绝不许他再受半分折辱。”萧五神色肃然，重重点头，不敢有丝毫耽搁，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暗处，火速寻萧赫离复命。

长廊之下，只剩萧四一人他眸光沉沉，死死锁着岑漠被带走的方向，心底思绪翻涌不休。他追随萧赫离多年，深知自家主子性情，素来是凉薄寡情，杀伐随心眼底从无闲人，更从未为谁暗遣人手寸步不离守护。唯独一个他，这是主子放在心尖上，千叮万嘱，要拼死护住的人。

夜色寒凉，廊灯摇曳，萧四敛尽所有心绪，压稳周身气息，化作一道无声暗影，悄无声息尾随而上，牢牢钉死前路动向，寸步不离。而夜风凌厉，穿巷而过。萧五一路疾驰飞掠，心头焦灼翻涌，他比谁都清楚，今日之事，绝非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