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于一鸣清清嗓子。
所有人转头看向他。项目组组长莫子崎起哄道:“社长,请开始您的发言。”
于一鸣笑道:“我就简单讲两句。”
好好好,这开场白,让人感到莫名熟悉。
“从去年九月到今年一月,”于一鸣说,“QSU一共组织一次冰演,两次轮滑体验活动,两次集体观赛,四次冰上基础教学,十七次队列滑训练,累计参与人次达到八十;一共发送七条公众号推文,累计阅读量达到四千。”
钱姐:“好!”
简单直接的风格,大家纷纷鼓掌。
“在这里要感谢各位的付出,尤其是各组组长,还有我们最认真负责的财务。你们让这个小小的高校滑联晋升为四星级社团,取得与虬州超级杯赛事的合作机会,做了很多。”
继续鼓掌。
夏熠忽然想起上次听尹忱忱说,于一鸣曾在大二担任过虬大学生会外联部部长。看他现在这一副不怯场的样子,当年肯定没少演讲。
于一鸣推推眼镜,继续道:“另外还想说,我下个学期就大四了,要开始准备毕业的事。如果在座有人有意愿担任社长,可以私下联系我。”
夏熠低头拿起盘子里剩下的小番茄,一个个串在筷子上——这是她自制的冰糖葫芦。
虽然也无冰块也无糖,但相貌可爱,让人很有食欲。她抬起头吃着,听于一鸣说:“那要没其他事,我们就去冰火俱——”
“等一下!”
钱姐急忙起身,挥舞手里的餐饮发票,说:“请大家在发票背面签个字,再写上学号。”
“啊?!”
“什么?”
“所有人都要签吗?”
“对呀。”钱姐干脆道,“财务处一直是这样规定的呀,餐饮发票每满50元需要一个人签名。”
夏熠凑过去,悄悄问她:“我们这顿饭吃了多少?”
“687。”钱姐说,“人均超过50了,所有人签完还不够。”
“......”
难怪点了一大堆主食!
夏熠签了名,又听见有人问:“可是之前没说过要写学号啊。”
“对呀,财务报销流程怎么越来越麻烦了。”
这时于一鸣捂住嘴,压低声音说:“这可能不是财务处的要求。”
“那是?”
“团委的要求。”
夏熠听得微微头晕。
“是。”莫子崎点点头,道:“听说上个月,原来分管社团和学生工作的团委副书记被平调去了别的岗位,新上任的这位田老师要求比较多。”他绕着桌子走过来,拍江凌的后背:“对吧,江凌?”
啊?
这跟江凌又有什么关系......?
她看到江凌没回答,只跟她解释道:“田老师是我们班,也就是15级社会科学实验II班的辅导员。”
夏熠轻轻点头:“原来如此。”
说完,她发现莫子崎顺着江凌的视线在看她。夏熠便也抬头看他。
跟江凌一样,莫子崎长得很有亲和力。但更平淡,也更成熟一些。意识到夏熠在看他后,他的视线缓缓移开,落在江凌身上。
“签好了?”他说,“我们走吧。”
从饭店到冰火俱乐部不过三四百米。于一鸣带头走在前面,夏熠和钱姐肩并肩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夏熠好奇道:“我们社团的钱从哪来?”
钱姐掰着手指给她数:“理论上讲,最主要的来源是社团发展基金,根据规模不同,每学期两到三千。”
“嗯。”
“如果评上星级社团,”钱姐补充,“无论四星级还是五星级,都会有额外的奖励。”
夏熠哦了一声,迈着大步子往前走,随口说:“我听说社团发展基金是以发票报销的形式发放的。”
“对,所以一般都会延迟很久。”
夏熠怔了怔,问:“那怎么办?”
钱姐笑道:“那就只能由我们亲爱的于社长帮忙垫付了。”
夏熠还没来得及表示惊讶,他们就已经到了冰火俱乐部的门口。于一鸣推开门,夏熠跟在大部队后面走进去。
与上一次来时不同,酒吧里电视没开,人很多。虽然没坐满,但足以让这家面积不大的酒吧看起来人声鼎沸。他们来到墙角的环形沙发旁,各自坐下。夏熠坐在钱姐旁边。
钱姐双手撑在桌上,接着说:“还有一部分钱来自江凌的冰演收入。”
夏熠瞪眼:“冰演收入?”
“对。”钱姐简短道,“下个月他在水晶星有冰演,对方会打一笔钱过来。”
“多少?”
“五百到一千吧。”钱姐耸耸肩,接过旁边人递来的酒单。
夏熠看着她快速翻页,没说话,在心里默默算账。
五百到一千的话......
连今天晚上这顿饭钱可能都不够吧。
夏熠撇了江凌一眼,忽然很不理解他做这件事的意义。
再高级的编排,干净的动作,最多也不过值一千块钱。
还很辛苦。
她深深叹气,看着江凌快步走到吧台前,拿回来一瓶矿泉水给她,还放了几瓶在桌上。
夏熠:“?”
她知道他是想起了上次的事。
但她仍然感到有点疑惑,于是往他那边凑了凑,小声问他:“酒吧里还能喝水吗?”
江凌:“?”
夏熠接过水,耐心跟他解释:“我知道法律上没说不行。但在酒吧喝矿泉水,就像在麦当劳吃吮指原味鸡,或者在服装店打开淘宝搜同款一样,让人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看他歪着头试图理解,又加上一句:“人家做个生意也不容易。”
江凌轻松笑笑,半个人靠在沙发里,说:“没事,在这里喝什么都可以。老板是——”
“......你朋友。”
江凌微微低头:“嗯。”
夏熠心说算你朋友多,拧开瓶盖喝了口水,道:“下次你们干脆研发一款热饮嘛。”
江凌说了声好。
很快大家要点的都点好了,开始七嘴八舌地聊玩游戏的事。
一个男生提议狼人杀,说他们正好凑到三狼三民三神,经典屠边局。
很多人看起来有点犹豫。
万可青察言观色,道:“狼人杀对新手可能不太友好,都说狼队不悍跳,胜率少一半。”
夏熠点头。
她也不会玩狼人牌。
“要不玩阿瓦隆?”万可青又道:“比狼人杀简单一点。”
众人都同意,开始听她讲解规则。万可青不愧是宣传组组长,说起话来有重点,又很有趣味。在她的引导下,大家很快跟上节奏。
四十分钟后。
或许这世上真的有新手光环这种东西,夏熠作为红方阵营的“刺客”,竟凭借从电视剧里学会的微表情观察刺中了梅林。
她先是有些惊讶,随后开心得一直拍手。
又玩了一局,打了一会UNO牌,莫子崎忽然说:“我们来玩折手指吧。”
“好啊。”万可青附和道,“你有我没有,大家应该都会?”
“会。”
趁众人应声之际,钱姐悄悄侧过身,对夏熠耳语道:“这个游戏到最后就变成了真心话。”
夏熠马上想起上学期开班会时玩这个游戏的经历,无奈地笑了笑。
结果不出她们所料。
前几位说得还算平常——“我上过电视”“打过耳洞”“去过非洲东部”,基本都是每个人自以为的神奇经历。
夏熠翻遍她过去数十年如一日的生活,苦想半天,最后说了一个“挂过科”。
幸好在现场这些虬大优秀学子中,有人跟她一样,也曾有过挂科的黑历史。不然她自己就得折一根手指了。
下一位轮到万可青。
她大概是沉浸在和旁边人的聊天里,没提前准备,一时语塞。想了好一会,才慢悠悠地来了一句:“我有对象。”
“......”
“而且他就在现场。”
该来的真心话还是来了。
夏熠默默扭头,小声问钱姐:“是谁啊?”
钱姐回答:“于一鸣。”
“什么?!”
夏熠被这突如其来的八卦砸得一愣,本能看向他们亲爱的社长。
有一说一,于一鸣身上有一种过日子的从容感,好像什么人都能照顾好,什么事都能处理好。
这样的人,没对象才怪。
大家打趣了一阵,夸他俩都才貌双全,不仅有学位,还有官位和爱情,属于人生赢家的类型。然后就看向了下一位。
江凌。
他应该是早早想好,也不纠结,很快说:“我去过哈尔滨。”
众人一脸失望。
他们本以为他会说点劲爆的,毕竟万可青才刚刚打响了真心话的第一炮。又或者是“市锦赛冠军”这种,即使不是世锦赛,也足够牛,足够装。
没想到他来了个最平平无奇的。
他们对这个发言实在没兴趣,没人想追问,便齐齐转向U型沙发开口处的另一端。
“我拉黑过别人。”
嗯,这个......
夏熠仔细回忆,她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直接过。
掰一根。
看了一眼,她原本伸出五根手指,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
下一位。
再下一位。
到再下下一位于一鸣时,他说:“我跟人表白过。”
很好。
随着最后一根手指被折弯,夏熠光荣出局。
她将手放下,看了看周围其他人,钱姐跟她一样已经战败,万可青和江凌还各有两次机会。她微微前倾,喝了一口水,听见旁边有女生问:“江凌,你竟然从没跟人表白过?”
夏熠闻声看去。
江凌低头:“嗯。”
那个女生了然地笑了一下,问:“一般是不是别人跟你表白?”她摸摸下巴,接着说:“我身边所有长得帅的男生都是这样的。”
江凌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也没有。”
“没人追过你?”
“不是。我......”
“江凌怎么可能没人追。”莫子崎笑着打断他,“光是我看到他被要微信都有三回了。”
夏熠静静地看着他。
江凌皱眉,几不可查地摇头。如果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他不会让人误解到“追”的程度。
那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花花公子,不是他想成为的人。
于一鸣也看着江凌,见他认真道:“都没有下文”,就没再说话,配合地转移话题。
又玩了一会。
有人困了,提出要回宿舍睡觉。
夏熠一看时间,九点二十。她收拾好座位上的东西,听于一鸣说:“今天谢谢大家来!”
“谢谢社长!”
“社长辛苦了!”
大家陆续离开。
夏熠跟着人走到门口,脚步一顿。
回头看到江凌还坐在原位,盯着玻璃杯发呆。
她又往回走。
“江凌。”他抬起头。
夏熠和他对视,缓缓开了口,声音很轻。
“你刚刚说去过哈尔滨,是什么时候的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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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