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寒冬 第8章 苦海无涯

楚自凌快速解决完晚饭，拉着没怎么动筷的吴天喻出门散步。走着走着，他就不自觉落后一步，跟在吴天喻的影子里。

不想吴天喻突然停下来，楚自凌猝不及防，两人的背腹来了个亲密接触。

他的个儿可不是白长的，把人撞坏可就完蛋了，他语气紧张起来，“没撞疼你吧，怎么突然停了”。

吴天喻看他化身旋转木马绕着自己转，提笑肌不受控制的收缩，他按了下楚自凌的暂停键，笑吟吟地说，“我们去个地方”。

他的笑容很令人心动，让人忍不住靠近他，向他索取。楚自凌感受着心脏异常的跳动，走上前去跟他并了肩。

进了一条岔道，楚自凌看着一只小白狗飞奔而来，比见了肉骨头还激动，跑到吴天喻脚边蹭着他的裤腿，吴天喻就顺势把它抱怀里了。

楚自凌表情一言难尽，“这就是你从他们手中救下的狗”，吴天喻点头。看着一人一狗玩得忘情，楚自凌酸酸地说，“怎么都不喜欢我”。

吴天喻总感觉他话里有话。

狗不喜欢你？还是我不喜欢你？

他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罪恶，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甩了甩脑袋说，“可能是因为我身上有吸引狗的磁场吧”。

楚自凌:“……”那我是狗。

看他表情不太对，吴天喻回忆起来，楚自凌好似说过“你身上总有种特殊的磁场在吸引着我”这种话，一时没憋住笑，肩膀都颤抖起来。

楚自凌特没招儿，从他手里把狗夺过来，不算温柔地给顺了顺毛，口不择言，“汪汪，主人”。

这人满嘴跑火车，啥都敢说，吴天喻可不是顺风耳，啥都敢听。

晚风带着不同的温度，吹拂过四季，皮肤的触感是它的载体，诉说着它无时不在，也无处不在。

追逐着跑出岔道口，吴天喻还捂着自己透红的耳朵，楚自凌在背后调笑，“我开玩笑呢，怎么还不好意思上了”。

吴天喻也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只是换了个对象，他没那么厚的脸皮。

“就是你了，哪里跑？”

吴天喻:？

楚自凌:？？？

你当大圣降妖除魔呢，当得明白吗？语气这么中二，是生怕别人笑不死吗？

两人同时转头，看到了后面一溜鬼鬼祟祟的尾随者。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们认出来了，这不就是那天虐待狗的几个毛孩子吗？吴天喻嘴角抽搐，这是把大哥找来了？不对，他们居然还敢这时候出来，看来恐吓力度还不够啊！

看对手应战了，几人合力把站在最后、个子最高、体型最宽那个簇拥上前，指着吴天喻，嘴里叽叽呱呱控诉着，“大哥，就是他，那天欺负到我们头上的人就是他”。

楚自凌看着满脸赔笑的李亦安，为了显得会面不太尴尬，他打了声招呼，“大壮，数学和生物分清了吗？”

几个小弟一听急上了，还特讲江湖义气，“大哥，他竟敢叫你的绰号，看我们怎么海扁他”。

李亦安还是分得清大小王的，大哥的威严尚在，喊了声“住手”后，几个不自量力的小拳头果然没再往前抡了。

吴天喻叹为观止，这不比马戏团的戏有看头？

楚自凌右眼皮一直在跳，潜意识一直在驱赶他离开这里，他揽上吴天喻的肩膀，眼睛看着李亦安，“他现在是我大哥了，知道什么意思吧”。

吴天喻一朝晋升为大哥，看着怂怂点头的李亦安，一时分不清谁才是这村里的恶霸。

几个小的也不是吃素的，到嘴的敌人说飞就飞，平时父母交代过的话也忘了个一干二净，指着楚自凌对李亦安说，“大哥，为什么要怕一个只有一颗心脏的人呢？”

这话一出犹如往浓硫酸里倒水，“噼里啪啦”的声响能把人的天灵盖都炸开，吴天喻开始时以为自己被识破了，还没来得及慌乱，就看到了楚自凌明显状况外的脸，以及那丝不易察觉的仓皇不安，他宁愿那个人是自己。

李亦安跌跌撞撞，脚步凌乱地奔过来，脸上是十二万分的惶恐，“哥，对不起，我替他们道歉，他们不是故意的”。

总有人会用年少无知来替犯错的人开脱，可受害者的委屈和痛苦，从来都没有豁免权。

楚自凌顾不上搭理他，胸腔里传来钝痛，他发现吴天喻的眼眶是湿的，里面像是盛了水光，却更像是装着月光，渺远得他都不敢看。

他故作轻松地看着众人笑，“是啊，我有那么可怕吗？虽算不上惊为天人，但也是标致耐看那型好吧”。

小弟们大概知道自己惹了祸，这会儿陪着月亮一起沉默，也不嚷嚷着要讨回公道了。楚自凌加大力度恐吓他们，“睡觉的时候记得关窗锁门哈，待会儿也记得跑快点儿，鬼怪可是见孔就入的”。

打发走他们，他看着欲言又止的李亦安，心累道，“你也走吧”。

大路恢复安静，明明还是那轮月亮，楚自凌却觉得它缺了一块。

吴天喻是被抽了魂的干皮，刚刚的好心情此刻全都变成了□□，砸得他眼眶酸涩，整个心腔都传来痛感，原来没有心的地方也会痛吗？这是要死了吗？

当你因为一个人而心痛，那是不是说明，你的心里已经有那个人了。

还是真的只是单纯的同病相怜。

吴天喻不懂，楚自凌同样，最后兜兜转转，又变成了那不知是何滋味的少年愁。

没了刚才的轻浮散漫，楚自凌出口的话带着谨慎，“你没事吧”。

吴天喻想说“有事，我心快疼死了”，可被戳穿的不是自己，该被关心的更不是，他吸了下鼻子，带着鼻音说出了让楚自凌暖入心扉的话，“这句话该由我来问，你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惯性使然，消耗自己成了一种责任感，他得对自己在意的人的心情负责，“没事啊，你看我现在活蹦乱跳的，去爬个珠穆朗玛峰都不成问题”。

吴天喻跟他同为病患，自然分辨得出他这番话是自欺欺人，他也这么骗过自己的，心脏因此长出来了吗？没有;那把药能因此不吃了吗？不能;短暂的余生会因此延长吗？不会。

谁都没能逃过命运的安排，吴天喻目露水光，芸芸众生，是谁都行，可怎么偏偏是你呢？为什么总是善良的人在经历浩劫。

楚自凌不想把气氛搞得太凝重，把手搭在吴天喻肩膀上，带他靠近自己，语气轻快得好似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我今天想了一天，这件事该怎么告诉你，没想到阴差阳错的，以这种方式被你知道了，你没被吓到就好”。

吴天喻本来还能忍，听到这话眼泪说掉就掉，楚自凌手足无措，毛手毛脚的给他擦眼泪，“别难过啊，我真没事”。

吴天喻抓着他的手，慌不择言，“为什么要特地告诉我，你明明可以不告诉我的，为什么”。有血缘关系的父母都不曾对他推心置腹，他又怎敢奢望刚认识几天的楚自凌对他倾心相告呢。

看他这么较真，一股酸疼袭击了楚自凌的心脏，来自生理上的疼，跟病理无关的疼。他没能忍住喉间的哽咽，“因为你值得啊，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啊”。

吴天喻克制住冲动，他某一刻特想拉着楚自凌的手，把它放在自己胸口，告诉他，“你看，是空的”，那样的话，楚自凌或许会崩溃吧，毕竟他亲口说过的，我们是好朋友了。

“嗯，我们是好朋友了”，吴天喻哭着重复，“我们是好朋友了”。

楚自凌拉着他往前走，地上的影子被投射得很长很长，好似寿命也跟着被拉长了。

——

楚自凌坚持要先送吴天喻回去，还有理有据的给他分条明例，“第一，我妈肯定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第二，杜猖不能拿我怎么样;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是我把你惹哭的，我得负责到底”。

吴天喻自行消化完一切，又恢复成了那个理智的、有自己准则的吴天喻，他摇头拒绝，“你别去，不然我哭给你看”。

楚自凌:“……”现在给他笔，他分分钟能写出一篇长文来，名字就叫《心动对象第九十九次拒绝我》。

他退而求其次，“那送你到半路总行了吧”，这回吴天喻倒是没有异议。

临近分别，吴天喻站停，跟楚自凌表忠心，“我会保守秘密的”。

楚自凌这会儿不敢多说，也不敢多问，怕刺激到刚崩溃过的吴天喻，只是点头，“谢谢，那晚安”。

“嗯，晚安”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楚自凌松开握了一路的拳头，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心里的喧嚣便伺机而动，身体承载不住，情绪就爆发了。

跟无辜的墙面对殴了几分钟，楚自凌面无表情的动了动痛意流窜的手指，也没在意指关节处擦破的皮肤，转身带上笑脸，像个没事人一样离开了。

他今晚的本意是问清楚吴天喻掰卡的动机，没想到一切演变得始料未及，或许像夏度灵说的那样，顺其自然就好了，命运和时间不会容忍任何一个未知。

吴天喻走在大马路上，夏度灵说过的话又在他脑子里面盘旋，那个大过节也似乎有了厘头，上天作为最懂恶趣味的编剧，把所有意外和遗憾，都写得合情合理。

收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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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苦海无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