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该万死 第15章 断线

“舒云这是急着回内地去找女朋友呢。”

郑沛霆身体顶开椅子‘铛’的一声，他长腿交叠，眉梢微挑，用眼角斜睨一眼尴尬的付鹏宇。

任谁都能看出来，郑沛霆生气了。

舒云饮尽了茶水，手臂随着水杯一起放在桌子上没有动作。

他第一次见这个什时候都没有正形的男人真的生气，意外之余是理解，任谁每天追在另一个人屁股后面不停邀请结果通通都被拒绝后，还能一直保持好脾气呢。

舒云自顾自给手中水杯添茶，看了眼一旁郑沛霆空空的水杯也想帮他添一些，却被攥住了手腕，那股力量太大，生生把他半空中的手摁了回去，依旧还紧握着不放。

郑沛霆忍耐的气息很重，声音闷闷的咬着牙，却还是一字一顿十分清晰的在舒云耳侧炸开：

“我都说了，不用你给我倒茶！”

语气算得上恶劣。

包厢依旧寂静，连吵吵闹闹的付鹏宇都死死闭住了嘴，因为他也很久没见过郑沛霆生气的样子了。

付鹏宇记得上次看见郑沛霆生气到变脸还是因为当年郑沛霆报警说蒋家人预谋的杀了他父亲，郑母帮娘家不帮儿子的时候

他想了想，两个事儿的程度完全不一样，舒云这事儿显得微不足道，可郑沛霆明显真动了气。

舒云心里的火也有点憋不住，今天第二次了，他实在是不喜欢郑沛霆这么奇怪的沟通方式，如果事儿没谈拢，可以吵，再不行可以打一架。

当然在他的印象里两个大男人可以有的肢体接触冲突，也只存在于干架这一种方式。

而不是这样的……腻歪？

舒云被攥紧的手腕不动，他鼻间出声哼笑一下，嘴唇开合，

“好啊。”

紧接着舒云十指直接凌空松开了茶壶的壶把。

一壶茶‘铛’的一声落在了玻璃转台上摔的四分五裂！

这一声惊动了走廊里的服务员，方才那个上菜的小姑娘慌张开门，探头询问需不需要帮忙。

“没事儿，我俩闹着玩呢。”

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眼神狠戾，开口却是意外的平静，身旁那个冰冷儒雅的男人向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出去。

小姑娘对两个大男人手拉手的游戏十分好奇，但也只能缩头离开了。

此刻，郑沛霆的眼神正死死的盯在舒云那枚素戒上

——刻的竟然是hellokety的可爱头像，图案整整围绕了戒指一圈。

操！

郑沛霆对天发誓他刚刚真的只是想吓唬一下舒云，表个态度让舒云知道他生气了就行，看看舒云的反应，在顺便套个话，问问舒云为什么不乐意来科航工作。

哪想舒云一抬手，他就莫名其妙看清楚了他手上那个破戒指的图案，那一瞬间心里一股火气烧的他脑子发懵心烦意乱，四肢完全不受控制，顺手就握上去了！

舒云从要为他倒水到被他攥住手腕，再到摔了水杯，从始至终都没看过郑沛霆一眼。

付鹏宇见这状况没敢多留，拿上衣服找个借口就溜之大吉了。

郑沛霆放开舒云的手腕那一刻，青紫的五个指痕明晃晃的印在舒云洁白的皮肤上，颜色深得可怕，手掌却惨白的吓人。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失控了！”

刚刚剑拔弩张的气氛像是被水泼过了一般消失了。

郑沛霆有点慌，下意识想去帮他揉揉。

“是我该说对不起。”

舒云不动声色的躲了一下。

他张开手掌活动着手指，那双修长的手指肚圆润，骨节突出，随着动作一条条凹凸有致的骨扇在手臂上时隐时现。

在包厢里昏黄色的灯光下，青紫与白暂交融在一起，披着影纱太容易让人生出凌虐的心思。

郑沛霆看着就感觉口干舌燥了起来，后牙咬的腮帮子鼓鼓直动。

“真不用我帮你揉揉?”

舒云眸子瞬间抬起看他，凌厉的气势第一次在两人相处中漏了出来，

“你说什么?”

郑沛霆看着舒云，终于第一次直面了这段日子在身体里叫嚣着的**。

他真的对舒云的身体太感兴趣了！

郑沛霆泄气似的一笑，声音低了带着讨好解释：“我肯定要道歉嘛，是我不懂事儿了，你女朋友还在老家我就想扣着你不让走，真是太不理解别人了。”

舒云冰冷的眸子直直凝视他，疑惑道：“女朋友？”紧接着看见了手上的戒指，“哦，这个啊……”

没有肯定这个说法也没否定。

“看来是和女朋友感情很深了，怎么不接过来一起生活？”

“……”

“你看我这嘴，问你**干什么，嗯，那你这次回去打算带点什么礼物，我从小就在洲海生活，对着可熟了，我陪你给弟妹挑去。”

郑沛霆比舒云虚长一岁，一声弟妹叫的十分顺嘴。

舒云收了眼神，握着手腕轻柔，对面的男人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好像刚刚那个阴鸷的人是被鬼附身了。

舒云说：“……我也在着儿生活六年了。”

他叹口气，觉得自己今天有点幼稚了，何必和郑沛霆置气，他本就是个不拘小节的性格。

付鹏宇走了包厢就剩两个人，舒云放松了很多，他从兜里掏出烟盒，刚叼出一只烟，旁边郑沛霆就把火准备好了。

动作可以说是做小伏低，从行动上开始道歉。

不得不说郑沛霆穿皮夹克真的太适合，皮革质感偏硬穿在本就肩背肌肉发达的男人身上不臃肿，和他原本就桀骜的气质相得映彰。

可惜桀骜的男人现在低眉顺眼，正在以一个十分狗腿姿势想为舒云点烟。

“不用。”

舒云偏头躲开，自己点了火。

“你不需要我给你端茶倒水，我也不需要你给我点火敬烟。”

郑沛霆松了口气，“这样啊，我以为你还因为刚才的事儿生气不想理我呢。”

“我就是，太想让你来帮我了，所以没控制好情绪。”

男人那双深邃的眉眼露出恰到好处的失望与可怜。

“我不是怨你这个……”舒云解释一句，但他也不能说是因为你太腻歪了，所以我不高兴。

未免有点奇怪。

两人间烟雾升腾，舒云却将对方的脸看的清晰，男人冲着他的方向坐着，两腿张来支地，手肘撑着大腿，弓着身体无力抬头，用一个十分颓靡的姿势看着他。

“我可以问一问，除了女朋友，还有其他原因让你不愿意来我的公司吗？”

舒云犹豫了一下开口：“和‘女朋友’无关，是我自己的问题。”

言下之意是不想说了。

郑沛霆却不愿意放过他，沉默半晌，才悠悠开口，听着特别委屈丧气，

“咋们相处了这么久，你是了解我的，”他自嘲轻笑一声接着剖白道：“我这个人吧天生自由散漫，后来不思进取，背靠着家族的大树每天吊儿郎当的过日子，哈哈，我妈也经常说我再这样下去就要完蛋了，郑家指不定就毁我手里。我为了证明自己这么多年一直在国外干事业，却依旧入不了她眼……”

舒云越听眉头蹙的越紧。

郑沛霆自顾自摇摇头：“舒云你说实话，我们相处了这么久，你是不是因为看清了我这样的人……所以对我不抱希望才不愿意来科航……”

“没有！”没有意思犹豫，这个字是舒云脱口而出的。

不出郑沛霆意料，看舒云和他在一起时的神情姿态，是放松的，不可能讨厌他，这是他故意说的。

激将法罢了。

可是舒云却当了真。

几口烟雾扑出，舒云又开了口，

“……我觉得你这样……很好，没有不靠谱，真的是我的问题。”

舒云原本是不想说的，他总觉得有些事情解释起来真的很墨迹，并且好像在为自己找理由开拓一样有道德绑架对方的嫌疑，因此他很少向任何人解释内心的隐秘。

但是今天，他不想让郑沛霆无端自责。

相处到现在，郑沛霆已经是他名副其实的朋友了。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

“因为我还不是一个清白的人，你知道我最近面试了多少家公司吗？”

郑沛霆眼里的惊讶一划而过，脸上还是那副颓废样子，摇头。

“没有二十家也有十七八家吧，他们拒绝我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他们不敢用我。”

舒云眼里的凄凉连烟雾都无法掩盖，他自嘲笑笑：

“以前我可能比较自负，这件事发生了我也认为大不了不在洲海船企干了，以我的能力去个小公司绰绰有余…可是这段时间我才发现是我自己太天真，不论大公司小公司全部拒绝了我，我才知道这件事情我如果不能完全洗清自己，就去不了任何公司。”

“如果一直拖下去不解决，我和行业就很可能脱节，告别职业生涯也不一定。”

“那不是正好！科航要……”

“你的公司更不行！”

舒云声音猝然放大，如利剑劈断了郑沛霆的话，在郑沛霆不解的眼神中扇了扇面前袅袅婷婷的烟雾，露出那双冷如深潭的眼。

郑沛霆望着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脏似乎移了位置，在耳边跳的声如洪钟。

舒云神色无比认真，一字一句说：

“我去害谁，都不能害你。”

郑沛霆脑子炸开，世界哗然。

舒云还在说：“那些在洲海伫立多年的公司都不敢要我，怕我影响他们的生意，你一个新落地的公司把我大张旗鼓的招过去还想不想在洲海立足了。”

“之前关于我的舆论太大，就算咋们放出了澄清的视频还是有很多人不相信，不过也可以理解，大家都不认识彼此又谈什么信任。”

竟然是这个原因，郑沛霆自己算计着舒云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上断了他的后路，结果换来了一句我不能害你。

“操，你他妈干嘛这么煽情。”

郑沛霆这句话是从嗓子里憋出来的。

他脑子里雷声轰鸣，不是感动，是后背发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这算是成功了，舒云能说出这些话他肯定成功了。

只是还需要拉拢还需要培养还需要契机！

舒云，我错了，这一步我算错了，真没想到你会善良到为我打算。

他自顾自的趴在腿上笑了，笑的猖狂又悲凉，宛如疯状。

舒云没想到郑沛霆反应这么大，这么不合常理，惊讶之余还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没事吧？”

……

“舒云，没事我没事……

你对我太好了，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很久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了……”

又是何必对别人这么好呢?

郑沛霆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一把回握住舒云的手，紧紧的握着，借着情绪放肆的摩挲着，

舒云……我好像更贪婪了，我要你帮我扳倒蒋家，要你进我的公司为我所用，我还要，你！

“舒云你要回内地吗？”

“或许吧。”

“和女朋友一起发展?”

舒云要被他气笑了，今天怎么就和女朋友过不去呢。

他那只带着戒指的手在郑沛霆眼前晃了晃，

“郑沛霆，你今天好奇怪，这是我妹妹送我的，我根本没有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