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云急匆匆回到水晶华居的时候才知道,是25号船爆炸时一个叫李肃的工作人员正好在爆炸点附近,结果被炸成了骨折,现在跪在他家门口哭喊砸门的是李肃的父母,
廖珍和李晨光。
身后跟着的是李家的亲戚。
他们前阵子在洲海船企门口闹要求赔偿不少于一百万赔偿款,但没讨到好处。
后来不知道从哪找到了舒云的住址,说网上都确定了就是舒云负责的设备没有检修好才导致的爆炸,才来找舒云闹,要赔偿。
夫妇二人不论物业主管怎么劝都不行,一口咬定就是舒云的责任!
两人拉着一群亲戚来叫骂了一上午,歇斯底里的趴在舒云的门上,什么难听骂什么,最后甚至去砸周围邻居的门窗,看到什么砸什么。
等舒云来的时候物业已经报警了,警察还没到。
舒云在物业经理的陪同下上了七楼。一群人看着这个文弱的高知分子瞬间就认出了他。
他们盯着这个清瘦的年轻人眼睛冒光,洲海船企不好说话,可是眼前这块肥肉却看着软弱可欺,于是李家人又如疯狗扑食一般一窝蜂向着舒云一番狂轰乱炸!
一百万赔偿款必须有!虽然骨折不是什么大病但是李肃骨折会断送他的职业生涯,他们一家子本来就是靠着李肃这根独苗赚钱养家,现在人受伤了经济来源没了!
舒云这一百万赔偿的是他们一家子的生活费一点也不多!
但谁知道舒云也不是个软柿子。
就见被堵在楼道中被阴影笼罩的年轻人冰冷的眸光凛凛,他个子很高,浅灰色风衣衬得他皮肤惨白,有点渗人。
舒云上前一步站在光影交错的地方,睨着他们。
他从始至终都用一种没有感情的冰冷态度做出最理智的回应。
要求必须等警方出了结果后公事公办,该他的责任他承担该他的赔偿他赔偿,但是,结果没下来前他一分都不会多赔!也一步都不会多让!
李家人的算盘在舒云这里打空了,听着年轻男人的强硬态度终于恼羞成怒,一个汉子直接挣脱保安的束缚扑向舒云。
舒云也反应很快,他迅速侧身一闪,躲过那个人的正面攻击,汉子扑空但惯性促使他身体向前飞去,舒云紧接着抬臂一个肘击狠狠敲在了那人的后颈上。
汉子被这猛烈的力道震头晕,倒地时候脑袋磕在了邻居家的花盆上,两颗牙瞬间吐了出来!
但汉子不服甚至火气更壮,蓄力又想爬起来回击,却被舒云一脚踢在胃上疼的蜷缩着打滚。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没人说话,空气里落针可闻。
没人想到舒云这样瘦削的体格,文质彬彬的性格,打起架来竟然这么稳准狠!
几秒过后。
李肃母亲廖珍第一个反应过来,“嗷”的一嗓子嚎叫起来!
大骂舒云畜生*子养的东西欠账不还,警署放她出来肯定是因为背后有大靠山,现在欺负老百姓,真是要了亲娘的命啊——
楼道里都是李家人此起彼伏的污言秽语。
一群人一起挣扎着往舒云身上扑,舒云不能打老弱妇孺,只能尽力压制他们,无奈人太多眼看着情形控制不住了!
电梯门一开,跑出来的是出警的乔炽阳一行人。
乔炽阳刚冲出电梯门就看见地上爬起来一个大汉正抄着一个半人高的瓷花盆向舒云脑袋上砸,惊的他一个飞扑将舒云推开,自己的脑袋却生生受下了这迅猛的一击!
当时整个人就没了意识倒在了血泊里!
舒云跟着救护车去医院的路上,全身抖如筛糠。
乔炽阳是他来洲海六年,最好的朋友!
他是个特别热心的人,前几天乔炽阳本来想自己保释舒云,但是因为他也是警察身份特殊无法作保,他就四处求人,才找到郑沛霆保自己出来。
今天,又是为了自己挡下致命一击。
这究竟是怎么了,最近发生的事一件件一桩桩太出乎意料,约好了一样打的他措手不及。
舒云眼前好像出现了一团缕不清晰的线,只是混乱的纠缠在一起,让他看不清起始也望不到来路。
但是,他现在只知道一件事,现在不管用什么方法,他必须马上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清清白白的摘除,不然身边的人都会为自己担心,从而受到伤害。
昨天是郑沛霆着急帮他所以摔了腿,今天是乔炽阳受伤!
舒云点燃一根烟,忽明忽灭的红点伴着烟雾变得模糊不清,舒云那张白暂俊秀的脸上疲惫万千,
母亲的声音从回忆里传来,坚定而温和,她摸着舒云小小的脸蛋,说着:
“宝贝,当你看不清前路的时候别心急,先迈出脚步往前走,解决眼前的问题,一边走一边解决,路自然就清晰了。”
舒云不再犹豫,当即给郑沛霆打去了电话,他记得,郑沛霆说过,
有困难第一个联系他。
舒云本来站在医院的楼道里边抽烟边给郑沛霆打着电话,就听走廊里有护士小跑而过的匆忙脚步声和大夫高昂的呼叫。
“67号床病人乔炽阳醒了,家属呢?!”
他赶紧掐灭烟头瞬时起身往病房冲去。
病床上的乔炽阳脑袋上裹着厚厚的绷带,却还能看得见洇出的血迹红灿灿的,脸上干涸的暗色血痕没有清理干净,嘴唇惨白,手背上插着输液管,见舒云进来对他虚虚比了个‘耶’的手势。
舒云两步走到病床前蹲下,神担忧的询问他,“怎么样,感觉还有哪里不舒服?”
乔炽阳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上展露个笑容,想用手拍好兄弟的肩膀却没力气,只沙哑着开口:
“这大花盆真给劲儿,我在警署干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到医院来。”
舒云愁容不展的观察了乔炽阳几秒,站起身,一边从病床旁边的桌子上找到热水壶给他倒水一边叹气,他那张瓷白的脸紧绷着,握着水杯的手指泛出青色,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这一下子本来该砸在我脑袋上的,你逞什么强。”
乔炽阳却不太在意,他躺在病床上仰视一旁的舒云:
“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不帮你谁帮你,再说了,你看看自己的小身板,那王八蛋的大花盆砸下去,你不得就地升天了。”
舒云俯身搀扶他坐起来,把水递过去,那双惯来被碎发遮住的冰冷眼瞳有些泛红,漂亮的眸子使劲眨了几下,硬撑着和乔炽阳打趣几句。
看他精神状态缓过来点,刚刚大夫也说轻微脑震荡没大事,就是有点失血过多,要多休息,舒云那颗悬着的心才微微放下。
他看着乔炽阳喝完水,又细心扶他躺下继续休息,就被警方叫走去做笔录了。
走之前,舒云在乔炽阳无比无助和拒绝的眼神下,坚持要来给他送亲手做的晚饭。
警署以袭警的罪名给了李家人十日的拘留,李家人的暴力不合作在警察面前不堪一击。
舒云这才松了口气,十天,足够他和郑沛霆把舆论反转一遍了。
如果那时候李家人还是不依不饶,想把不该他承受的东西强加给他……那很抱歉,他不是圣母并且一点都不介意以暴制暴。
他今天更加清醒的明白了一个道理:
和守规则的人聊规则是相互尊重,和不守规则的人聊规则是傻逼。
今天下午四点他有一个新公司的面试在“锦记茶楼”,还是造船业内设备技术的工程师岗位,是一家很小的公司。
面试官是个中年女人,茶馆里人不多,女人坐在角落的散座里,舒云一进门她看的眼神都直了。
男人披着一件灰色长风衣,随着他的走路的动作小幅度摆动。
风衣敞开,白衬衫黑西裤把那双超绝比例的大长腿展示的淋漓尽致,配上那张清冷疏淡的脸,有一股儒雅冷冽的气质,步子稳健的向她走来。
面试官真的很想把这个人招进公司,毕竟每天看着这样一张脸,太幸福!
可惜不行,她伤心叹气,因为老板不让他进门,前阵子的爆炸事件震动业内,舒云身上的锅还在,所以没人敢用一个出过事的人。
因此非常短暂又遗憾的结束了这场面试,她看着对面的男人虽然有点失望但还是非常礼貌绅士的起身,送她出门,自己则是说,想喝杯茶再走。
舒云坐下去,失望但也是意料之内的事情,更多的是心急。
他坐在茶馆的角落,强迫自己安静下来,喝了一壶‘铁观音菊花’茶,力求用这样的方式抚平自己焦躁的内心。
抬手看看时间,快五点了,他收拾好桌子上的简历起身打算去郑沛霆家给两个病号做晚餐。
刚要走到茶馆大门口,就见推门进来一个人。
他一抬眼,有些惊讶,没想到在这里遇见曾经一个单位的同事,点头之交,后来这个同事升的很快,摇身一变成了洲海船企的上层领导。
虽然不太熟但面对面碰上了,舒云也十分客气的打个招呼,“冯总好久不见。”
来人一身得体的公务黑西装,脖子上还挂着工牌,本来匆忙往里走听人一叫,才恍然抬头,他看见舒云,整个人没反应过来一样愣了一下,
“舒……舒云,真是好久不见了。”
然后才缓缓伸出手,握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舒云感觉冯卫俊的脸上虽然平静,眼神却有点飘忽。
他正想客套几句然后离开,就听茶馆的门又开了。
舒云眼神自然跟随过去,身边的冯卫俊却目露惊慌但是隐藏的很迅速。
茶馆的木质装修和悠扬的琴声相得映彰,水墨作画的布质罩灯婉约古朴,暖色的灯光让身处其中的人们不自觉的静下心来,很适合文人学子休闲。
就见一个穿着紫色貂毛披肩脚踩金色碎钻高跟鞋的贵妇人挽着一个身着银色西装,挺着啤酒肚的矮个子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这样的氛围把进门的两人衬的格格不入。
两人见冯卫俊停住了,好奇看他,又把目光移向舒云脸上。
舒云平静和两人对视,却见二人原本好奇的眼神变了,变得很惊讶,一动不动的凝视着他。
几人都没动作。
舒云敏感察觉到了着尴尬诡异氛围,但又不懂这感觉缘何而起。
很奇怪但他真不认识两人,于是主动冲两人点下头。
那两个人也发觉失态,讪笑着冲他点头。
或许也是行业内的人,看了网上关于他的舆论所以看见他比较惊讶?
手机铃声此刻恰到好处的响起来,舒云拿起一看是郑沛霆,再没工夫细想。
他按灭屏幕对冯卫俊客气道:“冯总和朋友一起来的我就不打扰各位了,先走一步。”
大家道别,这个小插曲并没有被舒云放在心上,他很快开上车,向郑沛霆的公寓驶去。
只是在他身后,冯卫俊三人匆匆进了包厢,每个人脸上都露出心有余悸的慌张。
冯卫俊最先缓和下来,他抬手给三人各倒了杯茶,想了想开口:“没事,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不认识蒋总和夫人。”
蒋迟双臂杵在桌子上,抖着脸上的赘肉,气哼哼的埋怨自己夫人:“你说你,就不能稳重一点,非要急着今天约冯总!看!着急就会出事!幸好那个姓舒的不认识咋们,不然就等着出大事吧。”
女人丰腴的脸上露出委屈,着急辩解着:“你没看见网上那段视频吗!现在都传疯了,虽然看不清脸,但这就明摆着有人故意搞的爆炸,警署那边肯定严查!
现在那个顶罪的工程师被放出来了,那咋们那批货……万一查到怎么办!让妹夫知道了怎么办!”
“呸呸呸!别他娘的胡说,爆炸另有原因跟咋们有什么关系,咋们那批货就那么寸能让船爆了?少胡说八道了,我可不信。”
蒋迟让女人闭嘴,转而问冯卫俊:“冯总,咋们做的天衣无缝,肯定是不会被查出来的吧。”
冯卫俊犹豫着饮尽口中的水,面露愁容,沉重开口说:“不一定。”
“还是把事情快点结算了才好,一直查下去谁知道查出点什么。”
阴冷的目光盯着手里的空水杯晃动。
蒋迟那双奸猾的眼睛滴溜溜的转,
“那个舒云……能不能换个方法让他帮帮咋们,比如咋们坐下来说和说和,让他帮帮忙,想要什么只要他说得出来我们蒋家就给得起!”
冯卫俊看着蒋迟那张常年纵欲过的老脸笑的满脸褶子,过了好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呵呵”两声。
蒋夫人见冯卫俊这个反应,拿出一副小心翼翼的讨好模样打问道,
“或者冯总和他共事过,要不您想想有什么好办法……?”
冯卫俊想,舒云?让舒云自愿顶罪?脑子出了多大毛病?
舒云可是洲海船企出了名的固执冷硬,要说别人升职是靠关系,那舒云升部长这事儿,绝对靠的是自己过硬的技术和六年如一日严格到苛刻的敬业精神,这样一路拼硬实力孤身走来的人眼睛里面不会容下这么大的沙砾。
虽然不知道蒋家用什么方法把他弄进去顶罪,但冯卫俊心里深深知道,最好不要再惹舒云,虽然他现在没有动作,但如果逼急了,破罐子破摔顽抗到底这种事,舒云那性格……真干得出来。
冯卫俊在名利场上混了多年,不愿意找麻烦,他撇了眼蒋迟那张猥琐的脸,心里不屑,嘴上却十分留情,
“我人小势微,已经尽最大努力帮蒋家了,不过舒云这个人比较倔,一些弯绕的东西他也理解不了,不一定会节外生枝,换个方向吧,事情总能解决。”
冯卫俊走后,门重重关上,蒋迟那张油腻可怖的脸上全是算计,手里水杯狠狠一跺,水花溅湿桌布。
走出茶馆,蒋氏夫妇的车汇入车流。
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比亚迪默默跟上,里面的人拨通一个号码说道:“老板,蒋家人坐不住了。”
电话那面的老板还没说话,就听见对方背景里锅铲碰撞的声音嘈杂,一个男人用清冷嗓音遥遥吩咐道,郑沛霆把碗洗一遍再上桌——
秦助理惊讶的眨了眨自己的大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错啊是老板的电话。
才听见自家老板无奈的叹气声,随即传来熟悉疏懒的声音,拖着尾调说道:
“跟紧了——
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损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