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云早晨醒来的时候整个脑袋又晕又酸,他勉强爬起来看了眼手机,早上七点。
缓和一会儿,才隐约想起来昨天和郑沛霆吃饭时,自己放纵多喝了几杯竟然直接醉倒在餐桌上没了意识。
真是丢人,手上按揉太阳穴的动作加了力道,痛感刺激着神经苏醒,醉倒在别人家这种事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出格。
回想自己和乔炽阳认识六年都没这样过,怎么总是在郑沛霆面前屡屡失态。
感觉身体各项机能恢复一些,舒云整理好衣物,轻手轻脚开了卧室门,一股食物的味道就窜进鼻腔里,随之而来的还有油锅烹饪时发出的“滋滋”声。
舒云有些意外,没想到郑沛霆这样潇洒恣意的人作息如此规律,刚想上前打个招呼,就听对方手机响起来。
他不好听别人交谈于是礼貌的回避,进了卫生间洗漱。
可是卫生间的隔音实在不好,还是非常抱歉的听到了郑沛霆有一搭没一搭的回话声。
“既然公司要入驻洲海船舶行业内,相关政策就要了解清楚……”
“设备技术这一块很重要!肯定不能用总公司带来的人,外国人不了解洲海业内的技术规则……”
“时间紧也不行,咋们以后是要把总公司也移回洲海的必须严谨……”
“没人就招人,我是老板不是HR,难道还要管招人不成,你们迅速一点赶紧办,就这样吧……”
聊天结束,手机屏幕亮起,哪有什么通话记录,而是一个定时闹钟被关闭的界面。
舒云不小心听了个全场,人从卫生间出来,就见一身松垮黑睡衣的郑沛霆肩膀夹着手机,双臂挥舞锅铲,一只脚在厨房里跳来跳去忙的不亦乐乎,餐桌上已经摆了三种中式早餐和三种西式早餐。
见到舒云起床,大大的笑容扬起,清朗磁性的声音让愉快,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早安先生——
餐点已经做好了,请您移步餐厅享用。”
“真是辛苦郑主厨了。”
舒云一贯平淡的语气,嘴角却不由得微扬。
郑沛霆手掌向上托着个大白盘子,里面装着的华夫饼浇着树莓酱,两下跳到舒云前面先一步酱大托盘放上餐桌,对着身后跟来的舒云做了个请享用的手势。
那种独属于他的慵懒随性似乎可以传递,舒云被感染到,整个人短暂从这段时间的苦闷中抽离,神情坐卧都放松了不少。
他常年单身独居工作又忙,早上一般都凑合,今天还是第一次吃的如此丰富。
郑沛霆家的厨房和餐厅连在一起 ,做成了一个错层平台,餐厅的位置是整个家彩光最足的地方,晨曦微露,唤醒生命。
两人相对而坐,舒云有些感慨的看着满满一桌子堪比国宴的精致餐点。
语气带着敬佩,“没想到你这么会做饭。”想了想昨天自己做的那三个菜,有点可怜。
郑沛霆双臂只在餐桌上,满意看了眼自己的杰作,一只手向刚才榨好的鲜橙汁探去,健壮的臂膀升起放下,果汁顺着他的的动作划出优美弧线,晨光里的男人荷尔蒙爆棚,感觉他真是个高级餐厅里的主厨。
郑沛霆两指把倒好的果汁推向舒云,歪着头和他对视,俊朗的脸上藏不住的得意,
“嗯哼——
那是必须的,我可是考过米其林厨师证的水平,先生赶紧品鉴品鉴,不好吃我就回炉重造做到先生满意为止。”
经过几次的相处舒云已经习惯了男人的自来熟和热情,眼神碰撞间舒云没有闪躲,反而对他轻轻挑眉,调侃道:
“好,那我可得仔细品鉴品鉴,不好吃你就重考一次证去。”
说罢拿起筷子不客气的吃起来。
神态和语气上的变化一点了不落的被男人尽收眼底,又进一步。
郑沛霆一副无赖的样子,头对头地凑近舒云,那双黑曜石般明亮的眸子含着不可说的狡黠,
“呦舒云,不容易啊,你终于跟我不见外了!我这一大桌子菜感动到你冰冷的心了。”
舒云点点头不置可否,他吃饭很优雅,细嚼慢咽一口过后才回道:“我都宿醉在你家了,还让病号给我做饭吃,好像想见外都难了吧。”
他也十分无奈,自顾自摇摇头。如果是前几次见面,舒云是绝不会允许这种放肆无礼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昨天发生了很多事,或许是因为郑沛霆见证了他各种的失态和窘况后,依旧并没有苛责或是疏远他,而是主动施以援手的态度让他欣慰。
也或许是郑沛霆随性洒脱的性格让他觉得两人相处起来没必要太过一板一眼,总之他今天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虽然惭愧却没那么多心理负担,这种感觉……让人很愉悦。
郑沛霆见势头很好,也一起享用,状似不经意的和舒云闲谈:
“昨天晚上你不是和我说要把那段‘文件丢失’的监控调出来然后技术修复一下吗,我想了想不如把那些视频全调出来,咋们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万一能找到更多消息呢。”
“当然了,那个坏了了监控交给我,我有朋友懂修复,修好了交给你。”
舒云吃饭的动作顿住了,疑惑的目光扫向如常吃饭的郑沛霆,
“我说的?”他怎么一点记忆没有。
郑沛霆也愣住了,一脸不可置信的看舒云,面不改色的胡说八道,
“嗯!昨天咋俩在这一边喝一边唠,然后你趴在桌子上说我不帮你你就不起来,我一听,这属于君子所托之事!我可不敢怠慢,今天一大早就麻溜办事去了。”
舒云面部抽搐几下,知道郑沛霆这没正形的家伙肯定有些夸大,但昨天自己确实因为这个发愁,酒醉之下迷迷糊糊说出心里话,也可以解释的通。
他看着郑沛霆,虽然无奈他满嘴跑火车的无赖样子,但也感动,自己的醉酒之言对方竟然也当真去办。
心里无端涌起酸涩,父母离异后,唯一全心全意爱着他的母亲走了从此了无音讯,留下他和妹妹在这个家里。
父亲看他们兄妹是拖油瓶,继母怀孕视他们兄妹为抢夺家产和父爱的眼中钉,他只能竭尽所能讨好爷爷奶奶收留他们。也养成了他万事俱细的体谅别人和照顾别人的性格。
二十八年,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上心至此。
舒云贝齿咬的嘴唇发青,良久发自肺腑的一句
“谢谢”说的郑重缓慢。
他盯着郑沛霆的眼,脸上扬起两人从认识到现在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舒云的五官很薄也很锋利,只是因为皮肤太白发丝遮住眼眉而掩盖住了锋芒,没有很强的攻击性但却让人无端觉得这是个凉薄淡漠的人,加之他不爱笑,行为动作也是刻板严谨的,虽然优雅但是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让很多想亲近他的人都望而却步。
郑沛霆见他的第一面也是这么觉得的。
直到方才那一笑。
舒云身后晨光破晓笼照周身,碎开了男人以往的冰冷,进而镀了一层薄薄的纱羽,美轮美奂,从郑沛霆的角度看去,那张笑面
太过孤艳,耀眼。
打的他措不及防,世界晕眩,脑中轰鸣。
他移不开眼也做不出任何反应,那一刻的冷艳孤绝如昙花般短暂却足以迷晕任何人。
郑沛霆有些缓不过来,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咆哮,他想用理智控制自己把眼睛移开,可是他做不到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如果此刻目光可以化作刀子,那么舒云现在已经是他的盘中的美味佳肴。
郑沛霆尖利的牙齿不自己咬住下唇内的一块儿软肉,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用力。
脑子里一段段限制级的画面摁都摁不住。
理智一溃再溃!
“操!”
筷子摔在餐桌上发出尖锐的声响,才把他八百里开外的理智找回来。
只是血液不自觉的向一个意想不到的位置奔涌,郑沛霆无措的感受着自己慢腾腾站起来的坚|挺。
深呼吸了好几口气。
“怎么了?”
舒云已经收了神通,一边吃着酥脆麻团一边好奇看他,
郑沛霆尴尬的往前挪动椅子,连声说自己没拿稳筷子,让舒云多吃点。
身体在无人注意到的地方悄悄贴近餐桌,把下半身尽数藏进桌子下面,脑子里龌龊的想法被他人为压下去,或者说,先放到一边不想。
他从未被任何一个男人或女人的笑容迷到痴住过,无论这人长相多俊美他都抱着欣赏到态度一看了之,即使是上了床,以他的自制力都不会随便被美色迷惑。
今天……他竟然被舒云一个那么简单的微笑迷的……动了情。
太荒唐了。
喉结滚动,他终于低下头不敢再看舒云一眼,生怕自己做出些其他出格的事,大脑尽力寻找开启话题是因为什么正经事来着?
对,要给舒云找点麻烦,让眼前这个人主动求着欠自己一个大人情。
然后为自己所用,那这些用处里包括……上床吗?!
操!不能想了。
郑沛霆狠狠闭上眼,为自己色迷心窍的想法再次感到震惊和荒谬。
抱过餐盘大口吞下些沙拉,让自己消火,问道,“那你拿到视频以后打算怎么办?”
“交给警署,洗脱嫌疑,真相大白了我就能继续找工作了。”
郑沛霆嘴里嚼着冰凉的沙拉,挑眉,反问,
“以警署的办事效率,真相大白的时间估计不短,这段时间你能等得起吗?”
他看着舒云陷入沉思的愁容,手里握着叉子的动作更紧,指尖摩挲着光滑的手柄,一股抬不起头的心虚袭来,一种叫良心的东西好像缓慢破土萌芽,扰的他心烦。
想着接下来要对舒云做的事,或许是因为方才的**熏心催的他良心发现,让他对舒云起了别的想法。
欺骗引诱的话噎在喉咙里,他竟然犹豫了,或许换一种真正的合作共赢……也不是不行。
舒云心里也知道郑沛霆说的对,用其他特殊手段还自己清白或许快速,但后果怎样完全不能预计,他还不想节外生枝,无奈拍了拍郑沛霆放在桌子上的手臂,劝慰他也是劝慰自己:
“把视频交给警察,我的嫌疑就基本洗清了,被扣押的财务也就回来了,到时候我如果怕洲海舆论影响太大不好就业就可以回内地找工作,不会影响我的生活。”
时间在短暂的沉默里消弭,郑沛霆猛的反应过来,
“回内地发展?”他齿间蹦出几个字。
郑沛霆抓住了舒云话里最没用的一个点。
舒云已经吃完了,正学着他的样子双臂架起托着下巴,懒洋洋看他,点了点头,并没有发现郑沛霆惊讶声音背后有什么其他含义,
修长的手指在桌上画圈,眼里露出迷茫,
“如果洲海业内对我之前的事反应很大,回内地发展是最稳妥的决定。”
“不过未来的事,谁知道呢,走一步算一步。”
“最稳妥……”
郑沛霆垂头思索,声音很轻,清到舒云压根没听见。
再抬头迎着光,皮上松懒依旧,可面皮下疯癫和气恼却呼之欲出。
手上举起橙汁,真挚的祝愿萦绕在两人间:“那就祝舒云未来,前途依旧坦荡了。”
一口饮尽,晦暗不明的眼神飘向舒云,
“文件修复好我就发给你,嗯……”男人思考一瞬,带着冗长的语调说道,
“千万记得,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需要帮忙,都别忘了我这个朋友。
我一定为你两肋插刀。”
舒云心里暖烘烘的,也饮尽了了橙汁,非常感激的说:“一定忘不了你,郑沛霆。”
两人气氛正愉悦,舒云口袋里的手机不是时候的响起来,打破了氛围,他起身去沙发上接电话。
清晨的光晕是白色的,一圈圈打进郑沛霆暗色设计的房子里,照进来就再也逃不出去,飘忽不定的闪烁在郑沛霆有些阴鸷的眸子里。
“什么!我家被砸了?!!!!
……好,我这就回去!”
舒云套上风衣,快步跑出来和郑沛霆告别。
拒绝了伤员开车送他回家的提议后,“砰”的一声夺门而去,只留下身上皂角的清香。
郑沛霆目送时的笑意不散,只是那股良心不安破碎了,整个人从**里拔出来。
既然你说走一步算一步,那好,你走的每一步路,我都一定帮你算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先帮我把蒋家那群混蛋引出来,然后带着你的技术一步一步走到我身边!
洲海别的企业要不要你都不重要,我,肯定要你。